明华灼灼

第97章 奸臣?

  这是灼华第一次跟着嘉靖前往朝天观。她之前虽来过这里,却并不了解这里的规矩。她原本以为,这些道人,只是会算命卖药糊弄人而已,并不懂得其中的高深学问。她不清楚嘉靖又有何大事要去请神仙扶乩。但灼华知道,嘉靖每到道观之时,心中其实早已有所决断,不过是想借“神仙”的话,来印证自己的判断罢了。   灼华站在一旁,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道观中的一切。她知道,这里面充满了欺骗与伪装 。就像上次,她让蓝道行用模棱两可的语言劝谏嘉靖。只要天能下雨,嘉靖定会深信不疑;如果天不下雨,嘉靖也定会说,是神仙未能领会他的诚意。   嘉靖走到书案前,黄锦递上毛笔,灼华与其他宫女一同跪在一旁,默念着自己都听不懂的经文。灼华用余光瞥见,嘉靖在神像前烧了写着意愿的纸条。   一系列繁琐的仪式结束后,只见蓝道行拿着桃木乩笔,在沙盘上写下了几个字。嘉靖看了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   灼华起身跟上,回头一瞧,恰好看到沙盘上的字迹:“今日有奸臣奏事。”   她心中暗自思忖:今天哪个倒霉鬼,会自己送上门来当这个“奸臣”?人选无非是时常进宫面圣的严嵩、徐阶、高拱等内阁重臣。其他大臣,一年也难得被皇上召见一次,不会这么“不走运”。   嘉靖的心中,此刻也在暗自梳理着朝中的官员,谁是奸臣?整个永寿宫,都被他沉默凝重的气场笼罩着。看了扶乩之言,历经风霜的宫人们,隐约感觉到,似乎要变天了。   今日本是朝臣晨奏的时间,却从上午一直拖到了下午,嘉靖没有好心情,久久等待的严嵩更是感觉自危,心中更是惶恐不安。这位已经服侍嘉靖三十多年的内阁首辅,内心对于皇权的恐惧,从来没有因高权重而减少过。   过了午时,嘉靖终于想到了内阁。他用力敲打铜磬,急促而不耐烦的声响,让已经八十岁高龄的严嵩更加诚惶诚恐。   “臣严嵩。有事陈奏。”   严嵩年迈而苍老的声音,从精舍外传来。灼华用余光偷瞄向精舍内,只见老迈的严嵩弯着驼背的身躯,动作僵硬而吃力地走了进来。还未等严嵩跪下,嘉靖轻轻抬手,黄锦搬过一张凳子,扶着严嵩坐下。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在苍老之时,身上或许再也担当不起大明江山的重担了。灼华看着嘉靖有些嫌恶的表情,竟分不清,这是对严嵩的,还是对其他的朝臣。   “河南、山东、山西三地的旱情已有所缓解,内阁已制定出下一步救灾策略,请皇上御览圣夺。” 严嵩的声音依旧沉稳,慢悠悠地说着,随后将一本折子递了上去。   嘉靖只是抬了一个手指头,黄锦便上前接过。   “总督宣府杨博奏请,调拨军饷二十万两,粮草十万石,以解边关之急,请皇上裁夺。”严嵩又一一陈奏了其他事务。   嘉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嵩,审视着、观测着、评判着,试图从严嵩昏暗的眼眸中,瞧出些许遗漏,可他不曾看到任何端倪。   最终,这两份折子都被嘉靖驳回,打回内阁重新商议。   扶乩之言,再次应验了。   严嵩离开后,嘉靖沉稳仍如往常,自顾自地打坐修仙,以求内心的得道。   一阵清风从门外吹来,嘉靖紧闭着眼睛的头颅微微后倾,微风吹过他的面颊。他缓缓睁开眼睛,恰好看到灼华和珍儿正准备关窗。   “不要关!”   嘉靖一声喝止,灼华和杨珍儿连忙退到两侧。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任由刚立秋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秋风拂面。   “黄锦,锦衣卫有没有将南京制造局的账本送过来?”嘉靖问道,声音严厉。   “回主子,明儿就到。”黄锦恭敬回答,同时拿起一件外衣,想要为嘉靖披上。   嘉靖一手推开,大步向外殿走去,步伐急促。灼华和珍儿只能小跑地跟在后面。   伴君如伴虎,而嘉靖,是最凶猛的老虎。他的精力似年轻人,旺盛非凡,能顾及朝堂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睿智又如人的中年,既聪慧又有足够的经验。而他的心智,却如同历经沧桑的老者,总能洞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