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来到黄锦的居所。黄锦值夜,现在已是午后,她想着黄锦已经睡醒。 “我找黄公公。” 一个小太监见来人是灼华,虽不算熟络,却也见过几面,笑着说道:“姑娘稍等,干爹还未起身呢。” 灼华略思考了一下,面上有些为难,小太监又连忙说:“要不儿子去叫?” “还是算了,也不差这一时,我在这等一会儿。”灼华在院中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手里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心中有事,天气又燥热,越着急便越觉得难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黄锦起身,穿着里衣便出门,刚到门口就看到坐在院中的灼华,又连忙闪身进屋换了一身整齐的衣服,才重新出来。 黄锦略带责备地说道:“姑娘来了怎么不叫我?” 小太监刚想说话,灼华便抢先起身福了福身,笑着说道:“是我不让他去叫您的,也没什么要紧事,不想打扰了公公休息。” 黄锦甩了甩衣袖,笑道:“姑娘要是无事,也不会找到我这里来。自进宫以来,除了尚美人娘娘那里,还没见过姑娘去过别的地方。快请进。” 黄锦走到厅门口,先请灼华进门。灼华低头浅笑,礼让着退到一侧,黄锦笑了笑,便先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太监端上一壶热茶。 黄锦提起茶壶,笑着说道:“姑娘是苏州人,这是今年的明前碧螺春,姑娘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灼华拿起茶杯,凑近鼻尖轻嗅,又浅啜一口,点头笑道:“公公的茶自然是好茶,只是灼华自小粗茶淡饭长大,对于品茗并不精通。”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灼华今天是有事相求,也不跟黄锦绕弯弯。 “姑娘倒是真性情,杂家也是直爽之人,和姑娘倒是能做个忘年之交。”黄锦笑道。 “谢公公抬爱,灼华实在不敢当,只是……”灼华拿起帕巾,放到嘴角,眸光一转,看向边上的小太监。 黄锦何等精明,立刻会意,对着小太监笑道:“你去司礼监看看,有没有什么旨意传来。” 待小太监退下后,灼华“扑通”跪在黄锦面前。 黄锦慌张起身,伸手去扶她:“姑娘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直说,杂家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灼华仍是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黄锦,认真地说道:“公公先听灼华将话说完,灼华一是要谢公公,入宫以来,公公对灼华的多番照顾,这份恩情,灼华谨记于心。” “姑娘这话可就见外了,且不说我与张聪是旧识,他离京时曾托杂家对你照拂。再者,这宫外,有着裕王和几位大人的关照,杂家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最主要的,这些都是万岁爷的意思。”黄锦如是说道。 “公公说的这些,灼华都明白。可灼华不能因为别人的照拂就不知道感激,天下之事,没有理所应当,我感激公公,请公公受我一拜。”说着,灼华对着黄锦磕了一个头,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急得黄锦在屋中来回踱步。 “灼华第二件事是求公公。” 灼华抬头看着黄锦,黄锦停下脚步,看着满脸认真的灼华,没有作声。 灼华继续说道:“皇上现在时常失神,我们做奴婢的,理应为皇上分忧解难。我现在有方法,或许能帮皇上恢复神志,只是我人微言轻,若是直接向皇上禀明,皇上定然不会相信,还请公公出手相助。” 黄锦看着眼前的灼华,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脸上也没有了方才的笑意。他心中更是百转千回,思忖了许久,才放松一笑。 黄锦说道:“姑娘先起身,细细说来。” 黄锦本就是嘉靖身边最忠心的太监,看着嘉靖的身子每况愈下,心中早已焦急万分,也盼着能有法子让嘉靖转危为安。况且,灼华是从裕王府出来的人,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是裕王兜着。最重要的是,黄锦相信灼华的为人。 灼华起身,重新坐回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笑着说道:“公公这是上好的碧螺春,为日出之前由妙龄少女所采,观其形,闻其味。”灼华吹开茶叶,啜了一口说:“品其味,皆是顶尖水准,这个可是重金难寻的好茶,更不要说这精致细腻的紫砂壶,就连冲泡的水,想必也是日出前收集的露水吧?” 黄锦听着她的夸赞,不由得连连点头。谁不喜欢听恭维的话呢?但这些话都不是重点。 “公公,现在天气炎热,皇上整日闷在门窗紧闭的精舍中也不行,要想让皇上心智清醒,首先要做的,便是将永寿宫的门窗打开,这个办法我有,公公下面要帮我的就是……” 没有万全的计策,也没有完美的计划,灼华也在冒险,她感觉这次她会赢。天时、地利、人和,她似乎都已具备。 交代完与黄锦相关的事宜,灼华便急匆匆地往朝天观赶去。天色已近黄昏,路上来往的宫人渐渐稀少,灼华加快脚步,身边跟着球球,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人察觉。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没有人会注意她。 进入朝天观后,灼华径直走到道德天尊的神像前,跪下虔诚地磕了几个头,随后有模有样地背诵起《道德经》。两侧的太监见她如此,也并未多问。没过多久,蓝道行便从后室走了出来。 灼华睁开眼,看着蓝道行,急切地说道:“道长,求您为我兄长卜一卦。兄长远在边关,不知吉凶。” 蓝道行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在灼华对面坐下。蓝道行闭上眼睛,掐指一算,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忧色,随即又转为笑容。 “令兄乃是福将,虽曾受过重伤,但此后便无大灾,活到百岁不在话下。边关战事紧,凶险难免,但令兄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不出几日,便有捷报传来,你大可放心。”蓝道行语重心长说道。 灼华听了,心里的紧张稍稍缓和。边上的小太监也频频点头,这吉兆传到嘉靖耳中,必定会龙心大悦。 灼华起身,拿起香再次焚了起来,对着神像拜了拜,随后左右看了看殿内的太监,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手指微微一动,一直乖巧待在一旁的球球立刻会意,开始在朝天观内四处奔跑,一下子跳到供台之上。 “快,抓住它!”灼华故作慌张地喊道。 身边的小太监们连忙上前去捉,球球灵活地躲闪着,朝着门外跑去。 “快追,一定要抓住它,但不许伤了它!”灼华又说道,便跟着往外跑。 趁着太监宫女们乱作一团捉狗的空隙,灼华悄悄折了回来,重新走到蓝道行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求道长帮我。” 灼华快速说明了所求之事,没想到蓝道行爽快地点头答应,没有一丝为难,这反倒让灼华有些意外。 “其实,贫道能帮姑娘的,不止这些。”蓝道行轻捋胡须,似笑非笑地看着灼华,又说道:“子晓曾嘱咐我,让我找机会救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灼华诧异地看着蓝道行,救她?她不认为蓝道行有这个本事,而她更不愿让徐睿以身犯险。她与徐睿,早已没有瓜葛了。 “你肯帮我,也是徐睿的意思?”灼华问道。 蓝道行点了点头。 灼华莞尔一笑,说道:“道长救不了我,他也救不了我,我是皇上的犯人。灼华谢过道长,也请道长转告子晓,我不值得他这么做,更不想他这么做。” 说完,灼华便起身准备离开。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她也该回去了。 “姑娘留步。”蓝道行唤住她,“子晓说过,姑娘心中有着大义,他没有看错人。” 灼华没有停留,大步迈出门槛,唤上还在院子中被追赶的球球,轻松离开朝天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