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85章 宫戏

  嘉靖没有皇后,灼华入宫时日尚浅,却也听过几位前皇后的传闻。只是这些往事早已成为皇宫禁忌,随着岁月流逝,即便偶尔有人提及,也不会过多议论。所以说,再美的爱情,再恨的恩怨,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现在管理后宫的是沈贵妃。灼华不知道她是不是嘉靖最宠爱的妃子,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定然是嘉靖最信任的妃嫔。对于生性多疑的嘉靖而言,能成为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件难事。   这一天是沈贵妃的寿辰,整座皇宫除了嘉靖之外,人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嘉靖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修道,其他的事情都可有可无。这不,除了该有的赏赐,其他的并没有,嘉靖更未曾前往沈贵妃宫中一同庆贺。   灼华本想远远避开这种场合,无奈皇上下了旨意,命她一同参加寿宴。她自然与尚喜儿结伴前往,在络绎不绝的贺寿人群中,尚喜儿虽为皇上妃嫔,却因资历尚浅、地位不高,只能坐在宴席末尾,更何况是灼华这样身份低微的宫女。   晚宴之上,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宫中戏班子还唱了当下最流行的昆曲,这些在宫外随时可以听到的曲目,在宫里却显得尤为稀罕,《西厢记》《牡丹亭》《窦娥冤》等剧目,一出都没落下。   灼华听了两出便觉乏味,趁着尚喜儿听得入神,找了个借口悄悄离席。皇宫很大,少了一两个宫女,根本无人察觉。都说沈贵妃是有福气的,连续几日的阴天,寿辰当日竟迎来了晴空万里,到了夜间,一轮明月高悬夜空,让本就热闹的皇宫更添了些许明亮。   “不喜欢今天的戏?”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灼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她本是想出来透透气,便走到了花园中的一座凉亭。远处戏声依旧,更衬得此处寂静清幽。   沈贵妃过寿,裕王和景王都列席参加。由于嘉靖笃信 “二龙不能相见” 的说法 ,灼华在宫中想要见到裕王,反倒成了一件难事。但这并不影响裕王对于灼华的关心。自宴席开始,他便一直在搜寻灼华的影子。就是刚才灼华溜走时的一抹身影,裕王毫不犹豫地跟了出来。   “王爷。”灼华轻轻俯身,身子还未来得及弯下,便被裕王伸手扶起。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灼华过得好不好?只看着她忧伤的脸,就知道过得不好,何必再听她违心的话呢?问王爷怎么样?这似乎早已与她无关。   “王爷?”   一声呼唤打破了凉亭中的沉寂,灼华连忙背过身去,特意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了与裕王的距离。裕王并未转身,只是听着声音,他就知道来人是凤华。   从裕王离席,凤华猜到了他去了哪里。宴席之上,裕王游离的眼神怎么能瞒得过她呢?凤华略一思索,便起身跟了出来。   灼华转过身,对着凤华轻轻躬身行礼。   凤华面带微笑,语气关切地问道:“原来是妹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妹妹?妹妹一切安好?”   灼华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裕王。   “谢王妃关心,奴婢一直很好。”灼华尽量用客气和冷漠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姐姐一直记得妹妹喜欢听戏,今天的戏唱得不好吗?妹妹怎么出来了?”凤华笑着,话语间却像极了妻子抓住偷情的丈夫,想从一言一语中找出破绽。   “都是听过的戏,奴婢感觉没有新意。”灼华如实回答,凉亭中的氛围已叫她快要窒息。   也不知怎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听戏呢?   “灼华?”   又是谁来了?灼华在心中呐喊。她真怕把整个宴会上的人都引到这里来,届时,整个皇宫都知道她勾引裕王,这下证据齐全了。   “啊,灼华,真的是你!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应我。”尚喜儿看清亭中的人是灼华后,提起衣裙,不顾仪态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灼华的胳膊,像个孩子般轻轻摇晃着。   “娘娘。”灼华小声提醒。   尚喜儿这才将注意力从灼华身上转移到亭中的另外两人身上,裕王她自然是认识的。而尚喜儿现在是嘉靖的妃子,论起辈分上是裕王的继母,对于这位深得父皇宠爱的小妃子,裕王可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娘娘?”裕王轻轻抬手。   还未等裕王抬手,尚喜儿急着说道:“裕王别拘礼。”   “她是谁?”尚喜儿指着凤华问道,随即又摆了摆手,“算了,灼华,我们还是回去听戏吧。你不给我讲,好多唱词我都听不懂,待会儿其他妃子问起来,我可就要丢脸了。”   尚喜儿也懒得再去盘问,拉着灼华便向凉亭外走去。灼华只得频频回头张望,纵使再有不舍,也知道他们之间,终究遥远。   “呼!”确定已经走远,尚喜儿才松开灼华的胳膊,又回头望了望,确认无人跟随,这才开口说道:“灼华,你不会还对裕王有情吧?这样可不行,你现在是在皇宫,皇宫所有女子都是皇上的女人。”   这时灼华才明白,尚喜儿只是借看戏之名,特意前来为她解围,将她救出那个尴尬的境地。   “我没有。”灼华矢口否认,她从未有过。   “不管了,你要是不想听戏,去我宫里坐一会儿。对了,刚刚的那个女人是谁?怎么看你时,一副要把你吃的模样,那个眼神可不好。”尚喜儿随口问道。   “她是裕王的王妃。”灼华轻声答道,“曾经,是我身边的丫鬟。”   “原来她就是李王妃,真是个大美人哎。”尚喜儿又转头看了看灼华的神色,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并不是说你长得不好看,但在一众美女当中,你真的不算出众。不过再美的女人,有了妒忌也就不漂亮了。”   尚喜儿说着自己的价值观,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神经大条的她还不懂得去迎合别人,她也无须看别人的脸色,一切随心生活。灼华特别羡慕这样的喜儿。   毕竟,这是曾经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