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一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灼华。 灼华笑着走到书案前,拿起桌上的纸条,数落说:“第一个,据我了解,妻亡三年;第二个,虽未娶妻却已有三房小妾;第三个,最爱狎妓,第四个,家中老母性情凶悍……” 灼华一个个念着,像讲笑话一样,轻松极了,完全不像是在谈论为她选夫婿。 “灼华,你不能进宫,那样不是我们所愿的。”徐睿急道。 她越是这样嬉笑,他看着越是心疼。他可以放手,将对她的爱放在心底,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再爱她。 灼华笑着将纸扔回桌子上,走到徐睿面前,仰头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所愿的,是什么?” 她的笑,让徐睿看得刺眼,曾经清澈的眼眸,全是伤痕,眼里的寂寞和无助,是他最为陌生的。该死的!他当初怎么就放手了呢?他怎么能坦然地答应她,只做她的知己朋友呢?况且,现在的这个男人,根本不足以让灼华依靠一生。 “你始终不变的笑靥。”徐睿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 她的笑靥?他大概还不知道,从他另娶他人时,她的笑靥就没有了。 “灼华,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你的婚约,必须瞒得过皇上,并不是儿戏。”周扬劝道。 “你们这样随便帮我找个夫君,难道就不是儿戏吗?”灼华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仍是嬉笑着。 “灼华,不许胡闹!现在你必须嫁一个,无论是谁,都要嫁!”张白一狠心说道,他不怕得罪灼华。 “嫁人?我嫁给谁呢?”灼华失神地看着张白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喃喃自语。 屋内的男人,都静默了。 过了许久,灼华缓过神来,走到张白一面前,嘲讽地笑道:“嫁给你吗?你不是说一生只娶一个妻?” 张白一看着灼华,轻拉他的衣袖,满脸无奈地唤道:“灼华?” 灼华摇了摇头,转而走向周扬:“还是嫁给你?等待着被你始乱终弃,再被严知雨逼死,做一个孤魂野鬼?” 灼华始终没有忘记霂歌的死。 “灼华,你不能这样说周扬。”徐睿看着灼华胡言乱语,又看着周扬脸上的悔恨与忧伤,连忙劝道。 灼华更是笑着,转身看着一脸坦然的徐睿。 “那就是嫁给你做妾,等待芳华逝去,看你的色衰爱弛?再次见证你做个负心郎?” 多么讽刺!这些男人,在这个时候,都做了好男人。他们都重情重义,只是为了对朋友的信义,要赔上她一生的幸福。如果是因为爱她来娶她,那才是她想要的幸福,可这些男人,没有一个明白。或许他们并非不明白,而是都不爱她,只能假装不懂。 “王爷,臣告退。”周扬保持最后的风度作揖,退出门外,逃离这种羞辱。 裕王猛地站起身,说道:“嫁给我,我来娶你。” 他考虑很久,如果说不要她,便保护不了她;那么他就要她,拼尽生命来保护她。 “你?”灼华转过身,凝视着裕王许久,直到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突然大声喊道:“我最不想嫁的,就是你!” 说完,灼华拔足跑出屋外,留下满脸心伤和错愕的众人。她的命运,被屋里的人,改变着、操控着。屋里的人即便有着再多的恨意和悲伤,也生不起气来。 灼华哭着奔回自己的院落。从早上接到圣旨,她便不知所措。她有着胆怯,有着忧伤,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她将自己关了一整天,不敢见任何人。等她终于想通,鼓足勇气想找裕王商量对策时,却得知他们想到的办法竟然是将她嫁掉。现在的灼华,就和当时的宁安和李矾一样,即使裕王视如珍宝,他也不会救。当他说出那句“娶你”时,灼华再也忍不住眼泪,哪怕是早一天,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到这一天,她才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灼华哭着走到琴前,粗鲁地扯去琴上的丝绸,坐下,一边哭着一边弹奏着。她本就弹得不好,再加上已乱了心性,曲子越弹越乱,以至于后来弹得杂乱无章,一塌糊涂。球球似乎也感觉到她的悲伤,哼唧了两声,卧在灼华的身侧,乖顺地陪伴着她。 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吗?她不想进宫,更不想以犯人的名义进宫。她好后悔,她当时应该听张聪的话,跟着张聪离开。或者更早,她不应该回京城,再或者是早几年,她答应徐睿做她的妾,也比现在的遭遇会好些。但是,她似乎已改变不了了,这既定的事实。 屋里错愕的三人,瞬间都没了主张。张白一最先回过神来,追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裕王和徐睿二人,徐睿走到窗边,手托着下巴沉思。裕王则靠在椅子上,手放在额头。 “王爷?你照顾不好灼华!” 对于徐睿的这句指控,裕王无可辩驳。 过了许久,裕王才开口说道:“她是父皇的犯人。” “灼华?”张白一站到门外,敲着灼华的门,轻声呼唤。 听到熟悉的声音,灼华用力地拍打着面前的琴,趴在琴上,呜呜地放声大哭:“我对不起霂歌姐姐!姐姐把琴留给了我,我却弹不出一首像样的曲子。” 球球伏在灼华的脚边,看着哭泣的她,温顺地依偎着,好似能体会她的痛苦。 “灼华,你不要哭,你一哭,我们的心都乱了。”张白一急切地劝着,哄人本不是他擅长的事。 没有停止,屋内仍是呜呜的哭声。 张白一仍是焦急地拍着门,忽然身后一双大手拍在张白一肩上,张白一回首,拱手作揖,悄悄地离开。敲门声停了,只留下屋内的哭泣声。 等了许久许久,月儿爬上了柳梢头。 灼华停止了哭泣,只剩下哽咽,最后连哽咽都化为乌有。灼华擦干眼泪,将琴收好,慢慢地拉开房门。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