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的例银迟迟未发,京城里、王府中,都流传着“皇上的儿子都没钱花”的笑话。当然,朝廷里的官员,依然欠俸,上上下下,都缺钱。 有穷人,自然就有富人,举国上下,最为奢华的地方,除了皇宫,便是严府。严嵩管着内阁,严世蕃掌管户部,作为嘉靖皇帝最为信任的臣子,掌握大明朝的财政大权。严世蕃拒不发放银两,裕王派人三番五次去催讨,朝廷始终以“没钱”为由推脱。户部更因没有严嵩和严世蕃的命令的情况下,三年未曾发放岁赐。最后裕王只得凑足纹银贿赂严世蕃,才让户部补发了岁赐。严世蕃更是扬言:“皇上的儿子都要给我送钱,谁敢不给我送。” 严嵩、严世蕃本就与裕王关系疏远,间隙已深,忠心为主的他们,嘉靖才是他们心中的主子。而裕王的窘境,嘉靖并没有看到,更不会心疼。全天下的人,似乎都在看裕王的笑话,谁叫他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呢? 灼华曾见过严府的奢华,比裕王府,要奢华太多。裕王府,即便与富庶的江南大户,都尚不能相比。直到此时,她也终于明白,以前李矾说的“这个国家要改革,时政弊新,刻不容缓”究竟意味着什么。 幸好灼华的朋友们,没有这样拮据的。周扬虽家贫,但仰仗着是严世蕃的女婿身份,又封了巡盐御史,那可是全天下最肥的差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周扬是最合适的人选。张白一家庭富裕,即使没有俸禄,他也无所谓,做官,于他而言,本就如同游戏。徐睿更不必说,徐家虽低调,可他们的钱绝对不会比严嵩少,甚至更为富有。 天气越来越冷,灼华最为牵挂的,还是远在边关的李研,不知道今年的粮草是否充足,也不知道暴风雪又肆虐了多少时日,更不知鞑靼是不是仍不断挑衅。还好,李研又来信了,说自己一切都好。只有灼华知道,那是她的三哥,最为开朗的三哥,苦中作乐罢了。 朝堂纷争,无休无止;女人之争,不曾停歇。 聪明的女人,要有一颗善良的心,那她一定不坏。聪明的女人,要有着一颗野心,她定是机关算尽。陈王妃聪明,却也善良,从未因裕王而迁怒于灼华,起码面子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灼华照拂。 皇上不喜欢裕王这个儿子,却也同样不待见景王。毕竟大明祖制在,大明的根基不能动摇。大明朝最著名的是什么?既不是一代代敢于直谏的忠臣,也不是一代比一代有名的宰辅,更不是一个比一个更怪的皇帝。最为著名的是,皇宫里的那群家奴,东厂和锦衣卫。他们为了防止臣子有异心,为了杜绝不必要的骚乱,为了皇上能够控制一切,他们监控着整个北京城,甚至全国各地,当然也包括裕王府。 皇上从来未想过要放过灼华,却也不曾想过要杀灼华。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况且李研还是名将军,带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皇上虽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却不代表他不理会他、不去管他、监督他。“养不教,父之过”,这份父亲的责任,皇上还是要尽的。裕王因为灼华和两位王妃心生间隙,慢慢地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对于离经叛道的灼华,嘉靖一直是好奇的,他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而等待灼华的,又是一道圣旨。 裕王府,周扬和徐睿也匆匆赶来。守门太监通报后,二人快步进入王府,王良将他们引到书房,张白一已等候在那里。 看着裕王和张白一凝重的脸色,周扬还是问了出来:“圣旨是真的?灼华要进宫。” 显然,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早上传的口谕,择日进宫。”张白一沉重极了。 “不行,灼华不能进宫。”徐睿急切地说道。要是真进了皇宫那个牢笼,会毁了灼华的一生。 张白一看着沉默不语的裕王,说道:“李研离京前,最放不下的就是灼华,他托付我们照顾她。” 他,徐睿,周扬,都有责任,这是他们之间的情义。 “如果我不在,由你照顾灼华。” 李矾的声音,再度在裕王的耳畔响起,他深深地自责。他始终没有照顾好灼华。 张白一看了裕王一眼,无奈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将灼华许配出去,有了婚约,就可以不必进宫。” 快刀斩乱麻,即使裕王心中有千般不舍,也必须这么做。 裕王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眼睛。他犹豫着,还未想好。 “谁来娶?”周扬问道。 这也是徐睿最想问的话,但是,他早已没了立场。如果灼华愿意,他愿意娶灼华。可他身边,还有灼华的位置吗?他同样懊恼悔恨,却连心疼她的资格都没有。 “人选倒不难,我和老师商议过,老师的学生,有几位尚未婚配的,老师愿意保媒。这里几个人选,还请王爷决断。”张白一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裕王面前,纸上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这是要给谁做媒?”灼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