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灼华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笑意,她悄悄地下床。昨天和张白一聊得很晚,灼华不得不承认,张白一的话对她最有说服力。最后见张白一眼皮一直在打架,她才由着丫鬟领到厢房,安然入眠。 张府的丫鬟尚未起身,灼华便已穿戴整齐,自己打好水简单梳洗后,径自往门口走去。 “姑娘,这就要走?”张安一刚起身,就看到那小巧的身影,连忙问道:“要不要通知小哥一声?”张安还是按照在老家对张白一的称呼叫他。 “不用不用。”灼华小声说,“现在还早,让白一大哥多睡会儿。你跟他说,我回王府了,过几天再来看他。”她可是知道,张白一睡觉是不能打扰的。 灼华向门口走去,张安一连忙跟上,给她打开门。燕迟早已在门外等候。灼华并未与他打招呼,她走了,他自然会跟上。 回到王府,灼华直接走到裕王的房门前,像个犯错的孩子,探着脑袋往里瞧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大人”的态度。 “进来吧。”裕王的声音已没了昨天的严厉。 灼华嘟着嘴,心里暗自琢磨:他还在生气吗?灼华有些自责,走到裕王的身边,接过丫鬟手中的梳子,接着为裕王梳头。 “对不起。”灼华先开口道歉。 裕王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居然认错了。 裕王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她的歉意。看着灼华为自己梳好的发髻。他站起身,凝视着眼前知错的灼华,认真说道:“我也道歉,以后我不会再对你发脾气了。” 听到这话,一直嘟着嘴的灼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接过王良手中的外衣,服侍裕王穿上。 裕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宽大的袖袍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问道:“今天还想去哪里玩?” 灼华笑着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看着裕王,眉眼里都是笑意。 裕王笑着,轻点她的鼻尖,宠溺说道:“快去换身衣服,陪我吃早饭。” 王良看着和好的两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长达一个多月的对峙终于结束,主子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此时的他们,更像吵架的孩子,彼此都低了头,现在重归于好了。 “灼华,怎么不等我一起过来?”张白一刚进书房,就看到灼华在书架前翻找书籍。 “白一大哥那么爱睡觉,我是不想打扰你,就先回来了。”灼华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书架间寻觅。 “想看什么书?”张白一将手里的书一本本放回书架。 “她要找的书,本王这里可没有。”裕王听见了张白一的声音,也从内间走了出来。 “哼。”灼华很不客气地向裕王做了个鬼脸,说道:“我想看神魔鬼怪之类的书。” 张白一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这可是裕王的书房,哪里会有那些东西?他又看了看灼华继续在找,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过几天我给你带两本过来,不过不能放在王爷的书房。” “嗯,好吧。”灼华应道。现在她要是不想往外跑,总要有事情消遣才好。 在他们说笑间,裕王的师傅高拱走了进来。高拱先是向裕王行礼,裕王又和张白一一起向高拱行礼。高拱在讲学的案前坐下,准备开始讲学。灼华装模作样的,认真地坐在裕王身旁的凳子上。 起初高拱还能耐心等候,可眼见灼华毫无起身离去之意,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灼华早已察觉,可越是看到高拱生气,她反倒越是坐定在那里。 “王爷,臣要讲课了,是不是要屏退丫鬟?”高拱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拱手说道。 裕王不是没有看到灼华与高拱之间的“大眼瞪小眼”,可他才不愿意“得罪”任何一方。 还未等裕王开口,灼华已然站起身,说道:“我不是王府的丫鬟。” “哼。”高拱见她出言顶撞,更是生气说:“王爷,她只是……” 灼华巧笑倩兮地走到高拱面前,满面笑容地说道:“高大人,我们的孔圣人不是说过‘有教无类’吗,您既然当老师,想必不会嫌弃学生吧?” “是,圣人有言,三教九流皆有学习的权利,但这里并不包括女子。”高拱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里可不是讲授女则的地方,这里讲的全是君臣之道。” “哦,这样啊。”灼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女子当遵三从四德。”高拱厉声说道:“你应该去研习女红,学着如何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灼华还是笑意盈盈,心中却暗自腹诽这位老夫子的迂腐,嘴上却故作乖巧地说道:“这些我无须练习,手法早已炉火纯青。” 高拱面露不屑,盯着这个整天往外跑,时常女扮男装、不守礼数的丫头,完全不信她说的话。 “如此不守礼数,成何体统!‘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知不知道?”高拱叹气说道,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羞的女子。 灼华装傻地摇了摇头,说道:“先生说过,男人不愿意让女人学知识,不过是怕女人的眼界高了,男人就管不住了,所以才想着用礼教来拴住女人。越是迂腐之人,越会限制女人,以此来稳固男子的地位。而女人呢,学习知识,也可以有所作为,为天下人做事。” “女人最大的责任就是相夫教子、操持家务,这才是衡量一个好女人的标准,男尊女卑。”高拱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仍坚持自己的观点,“况且妇女见短,不堪学道。” “不对不对,先生说如果男女同时接受教育,女人就不会见识短了。”灼华说道。 “你的这些谬论,哪里学来的?”高拱问道,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先生”是何方神圣。 裕王见二人争执不下,生怕灼华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惹恼了高拱,假模假样说道:“灼华,不得无礼,就你从先生那听来的两句话,也能与高师傅争辩?快些拿两本书,去里面看去。” 张白一也站起身,走上前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塞给灼华,笑道:“待会儿讲的内容,你听了也是无趣,赶紧进去玩吧。” 灼华接过书,见众人都下了“逐客令”,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转身向内室走去。 高拱虽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但作为王爷的老师,还是义正词严作揖劝道:“王爷,府中之人仍须严加管教才是,这样的女子,如果将来成了王爷的妃嫔,怕有失妇德。” “哎,师傅,不过是几句玩笑话罢了。”裕王依旧笑着说道,“灼华只是王府的客人,我们还是开始讲课吧。” “是。”高拱拱手应道。 灼华进了内室,可外面高拱讲课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不愧是皇上挑选的师傅,确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如果性格不这么执拗,可以婉转一点,那就更好了。灼华虽听得懂,可她也不想听。能听大学士讲学,可是别人一辈子都讨不到的便宜,她却觉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