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沿着王府的小径缓步徜徉,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灼华居住的院外。晚上听了燕迟禀报,灼华到了张白一家,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守院的小太监见了裕王,赶紧趋步上前行礼,裕王轻轻地摆了摆手,独自踏入院中。这院子从未变过,灼华也未改变过这里,他知道,灼华始终认为自己是王府的客人。
客人?他却从未当她是客人。
这院子很小,除了一座小楼与楼前的花园,再无他物,这里却特别静谧。裕王走到门前,想也没有想,推开了大门。刚刚张白一家的下人送来信,说灼华会在张家留宿一夜,他当然知道灼华不在屋内。
屋里的灯火仍是亮着,裕王不会自欺欺人地认为那个“小刺猬”已经回来了。他提着灯笼,看着屋里的一切,缓缓走到书案前,翻着灼华看的书,凝视着书案上未写完的字。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裕王瞥了一眼,惺忪一笑,踏着越来越缓慢的脚步,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他手扶着楼梯,醉眼朦胧,心儿却无比清明。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珠帘之后,是一道婀娜的身影。
裕王轻手轻脚地走近,从身后伸出双手,将人拥入怀中,在她耳侧,轻声吐出:“在看什么书?”
凤华猝然一惊,方才看得太过入神,竟未察觉有人进来。听清声音后,心头的慌乱才稍稍褪去,轻声唤道:“王爷?”
“我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裕王将脸埋在凤华的肩窝,像孩子一般撒娇说道。
“王爷,您醉了,奴婢给你去倒杯醒酒茶吧?”凤华心里仍是紧张,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气,想要推开身后的人,却又有些不舍,掰他的手的力道,轻之又轻。
“我没有醉。”裕王固执地坚持着,他还记得刚才在楼下看到的字是《钗头凤》,也记得灼华这段时间都在读宋词。
“我知道你怪我,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裕王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如果不是附在凤华耳边,她估计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可你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我也知道,你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李矾说过,我是最不值得托付的人。我怎么能不答应他呢?”
凤华原本紧绷的身子逐渐缓和下来,任由裕王这样拥着。她知道,他将自己当成了灼华,当成那个生活在阳光里的女人。而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侍女,于李矾而言是,于裕王而言,亦是。
“我想要你,从来都想要。”裕王仍在说着:“只是……不舍。”
那个“舍”字还没说出口,凤华已经转过身,吻去了他未尽的话语与那份不舍。
天下人都疼惜灼华,李矾疼她,裕王也疼她。而她想要的,只有自己去争取。
宿醉带来的头痛扰了他的清梦。他虽时常捉弄灼华,却从未想过要毁了她的清白,他虽想爱灼华,却深知自己不能爱她。可昨夜那场真实的春梦,他多想真的是酒后乱性,自己真的要了灼华。
裕王还是坐起了身子,扶着头痛的脑袋,越来越感觉不对,身边多了个赤裸的女人。他不可能记错,灼华昨夜并未回王府。天已然没了夜的漆黑,裕王看清了身边女人的模样。
梦是真的,但,没有灼华。
裕王起身,默默捡起床边与榻边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上。凤华被声响惊醒,缓缓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急于逃跑的背影。
“王爷?”凤华轻声唤道。
裕王却未转身,他只是睡了一个女人而已,对于他来说,稀松平常。他并非第一次在丫鬟伺候时失控,况且凤华美丽端庄,具有吸引他的资本。
凤华垂下眼帘,心儿跌落到谷底。她知道,自己的献身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就像对于李矾,她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奢望有人来关心安慰她。凤华羞恼地咬着唇,将滑落的薄被捞起,紧紧裹在身上。
昨夜,她应该推开他的,有无数次机会,可她没有。即使一整夜,他都在唤着灼华的名字,她也没有推开。
王爷已穿好衣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要不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别让灼华知道今天的事”,凤华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凤华今天才知道,平时嬉笑随和的裕王,竟如此薄情,比李矾还要薄情。他关心的,只是怕灼华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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