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39章李研的信

　　裕王与景王，他们是兄弟，却也是彼此的对手。他们只是相差了一个月，命运却即将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以后将是万人敬仰的皇上，一个是看似锦衣玉食、富甲一方，实则过着牢狱般被束缚的生活。或许景王心中会有不甘，却不至于走到同室操戈的地步，明争暗斗却难免。只要裕王健康地活着，景王便永远没有机会。　　景王抵达的第二天，裕王便带着一行人启程回京。皇上疑心颇重，他们不愿过多来往，以免留别人口实，遭人算计，毕竟裕王不想惹出多余的祸端。在京城的日子，裕王小心翼翼，与朝臣、与宫里、与他的父亲，既要得体，又要规矩。　　回到京城，街市依旧繁华，没有什么变化。真正改变的，是灼华的心境。她不再沉溺于李矾离世的悲痛中，也不在意自己近乎囚禁的生活，她已欣然接受了，不是吗？　　裕王还是和以前一样，时常会到灼华住的小院，一壶新茶，一句诗词，一件趣事，足以让他们聊上一两个时辰。只是回京后的裕王，待她多了几分克制，不再亲昵，即使院中只有他们两人，他们都保持着该有的礼数，裕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春天总是稍纵即逝，灼华的身体早已痊愈，却迟迟没有等到宫里更多的旨意。除了每日固定来王府陪读的张白一，她再无其他客人，也没有更多的朋友。孤单是难免的，好在，她收到了李研从边关寄来的信。这是李矾逝去后，李研第一次写信回来。　　“灼华，今年的大同特别美丽，由于雨水充沛，现在已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到处都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这正是你当年最想看到的景色。你来的那年太苦，最美的景都没有留给你。今年边关的战事最少，我们每一次出战，都打胜仗。有些事本不想告诉你，可还是想跟你说，你那没用的三哥，竟然又受伤了，虽只是一点小伤，三哥却哭了。三哥有点想家了，也想你了。大哥走了，留下没有依靠的我们。三哥真想去京城接你，我们一起回苏州，可边关战事凶险，三哥现在身不由己。灼华，好好照顾自己。” 　　灼华握着信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只因这一封信，内心的平静立刻又起了涟漪。　　“这是怎么了？”裕王走进庭院，见灼华坐在石凳上，不停地抹泪。　　凤华看着裕王，福身请安：“回王爷，三爷来了信，小姐看了就一直哭。” 　　裕王走到灼华身边，灼华这才缓过神来，匆忙地拿出帕巾，擦去眼泪，强挤出一丝笑问道：“王爷，你去宫里请旨了没有？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王府，回家去？” 　　裕王看着灼华红红的双眼，眼睛仍然噙着眼泪，轻声问：“你想走？” 　　灼华点了点头：“我身子已经养好了，我想去找三哥，或者回家。”她迎上裕王的目光，见他眼中似乎带着几分失望，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笑着说：“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灼华深知自己的身份，李矾虽未被定罪，却是以“畏罪自杀”的名义离世，她是“罪人”的妹妹。如果这里不是京城，裕王还愿意喜欢她、照顾她；可这里是京城，裕王只是王爷，以后会做皇上的王爷。即使在庄园，灼华一度认为王爷是喜欢她的，对她的宠溺不是假的。可他们回来了，回到京城后，他们之间总有一点距离和陌生。　　“灼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哥哥。”裕王认真说道，没有一丝迟疑。　　灼华还是笑着说：“王爷说笑了，王爷是王爷，怎么会是我的哥哥？” 　　裕王看着灼华眼中的疏离，心中满是苦涩。他何尝不想好好爱她，将她留在身边？可只要想到那样会限制她一生的自由，他心中就全是不舍。李矾还在的时候，他或许还能狠下心争取，可李矾走了，他更为不舍。　　裕王最终点了点头：“明天我去请旨，如果父皇同意，你就可以回苏州。” 　　灼华立刻高兴地站起来，行礼笑道：“谢谢王爷。” 　　一切都还有希望，裕王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看着那张灿烂的笑颜，她终究要离开他。　　裕王也站了起来，轻轻拉住灼华的手，问道：“如果我要你留下，你会留下吗？” 　　他的眼神中全是笃定，没有一丝的玩味。　　灼华却笑了，开心地笑着反问：“那王爷会要吗？” 　　裕王明白灼华的意思，他会要她吗？裕王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满心的不舍。　　“这不就得了。我是个女子，我有时候会想，有一天我也要嫁人，过普通女人的一生，眼里只有自己的丈夫，我也可以怀孕生子，操持家务……这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灼华从裕王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目光望向远方，想象着离开京城后的生活，脸上有着快乐。　　“灼华……”裕王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我……其实我……” 　　裕王从未觉得这些话这么难出口，他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曾经的他也想自私一回，反正在灼华眼里，他就是好色的男人，那么他就坐实好色的名称。可每当他看到灼华，他都不忍心。　　灼华看出了裕王眼中的不舍与心疼，这些不舍和心疼都与她无关。他从来没有想要过她，她的过去，她这样的出身，又这么粗鲁，怎么会成为他的王妃呢？况且，他身边的女人太多，能分出的爱毕竟太少，少到瞬间就会消散。　　悸动的心又一次成为死灰，或许，守住心，才是对她自己最大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