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31章 京郊静养

  没过几日,裕王强撑的身体也渐渐垮了下来,不再有往日的健康,脸色也越加惨白,精神也萎靡起来。裕王和灼华一样,都经受过大悲,裕王更是伤到了五脏六腑,太医再三叮嘱需要静养。课虽停了,可他的身体也未见好转。   年后,王爷请旨到京外的园子休养,此行除了随身太监、宫女与侍卫,他未带多余之人,随行的只有灼华和刚回京的张白一。   从张白一口中,灼华得知家中近况:母亲起初悲痛欲绝,但为了照料李矾留下的孤儿寡母,母亲还是撑了过来,毕竟是历经风霜的女人。出人意料的是,看似柔弱的刘兰,却坚强地独自撑起了整个家。家人安好,这是灼华最大的慰藉。   马车缓缓前行,灼华安稳地睡着了。住在王府这些日子,她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闷的时候顶多在院子里走走,或许是她和裕王心中都有着悲伤,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偶尔裕王来看她,也只是在屋里兜一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灼华也从不去前院。   随着路越来越颠簸,灼华迷迷糊糊睁开眼,混混沌沌的脑袋似乎还在昏睡中。她轻轻地打开车窗,有些刺眼的阳光使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慧义,到哪里了?”灼华迷糊地问道。   张慧义正骑马走在前面,听见声音便勒住马,停了两步,笑着回话:“醒啦?我去回禀王爷一声。”   灼华没想到,这个刚到京城时因为打架相识的人,现在竟成为她唯一的朋友。现在的她,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对象,张慧义却从来没有看不起她。   “慧义,别去。”灼华急忙阻止。   张慧义果真停了下来,已跑出几步的马儿又折了回来:“王爷问了好几回了。”   “我睡了很久吗?”灼华仍带着笑意问道。   “你一上车就睡了,马上就到了,看看前面,那处园子就是了。”张慧义说道。   灼华顺着张慧义指的方向望去,那一处处宫殿,红色的宫墙,黄色的琉璃瓦,绵延在山脚下,点缀在山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等真正到了庄园门口,灼华才发现,外面看竟像普通民居,半个园子延伸到了山里,半个园子建在外面。门也不大,可以说很小。她本以为会是一座宫殿,往里走才知,这确实只是一座庄园。   裕王先下了车,走到灼华的马车旁。灼华慢慢挪到车边。   裕王看着她,满是担忧地问:“怎么了?”   灼华带着歉意笑了笑:“我的脚麻了。”   她脸上满是尴尬,只能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脚。裕王伸出手,灼华没有将手放到他的手上,只是将脚放下,等着张慧义拿凳子来。可裕王走近一步,一把抱住灼华,灼华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稳稳站到了地上。   “慢慢走两步试试。”裕王柔声说道,眼神中有着灼华读不懂的情愫。   李矾的死,像一道隔阂横在灼华与裕王之间。同样悲伤的两个人,本该彼此依靠,心却渐渐疏远,原本的熟络,都变成了现在的尴尬。   灼华笑着点了点头,任由裕王牵着,裕王府上下都知道灼华是特殊的存在,而她也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随着裕王走进院门,脚上的不适感渐渐消退。灼华试着想抽回手,裕王却握得更紧,带着她在园子里慢慢地走着。   这园子依山而建,不像京城的房子讲究对称。这园子初看中规中矩,可越往里走越发现处处美景,偶尔几株盛放的梅花,一座玲珑的假山,皆是园子最美的景致。   “喜欢这里吗?”裕王小声问。   灼华正沉浸在发现景致的欣喜中,眼中偶尔闪过的灵动被裕王捕捉到。他喜欢灼华开心的样子,一直都喜欢。   可听到裕王的问话,灼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淡淡道:“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有何喜欢的?”   灼华只是看着园中的假山、太湖石、房屋、亭台楼阁,还有处处精巧的雕刻,这是要耗费多少的人力财力,才能这么精致完美?想到这里,她便说不出“喜欢”。   “哈哈哈……”回应灼华的是裕王一阵的大笑,裕王转头对身后的张白一说:“要不说她就是煞风景呢。”   张白一也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灼华对于奢侈,一直是深恶痛绝的。在她游历了两年后,更加懂得生活之艰苦,万民之辛酸。   “白一,听说你深谙造园之道,来说说看。”裕王可不想与灼华讨论这里要花多少钱,对于不懂风雅的人来说,谈太湖石之美,就等于对牛弹琴。   “王爷过奖了,臣生在南方,南方园林多小巧,不及北方园林的大气。”张白一不去评论,他可不想得罪裕王。   裕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玩笑道:“就像北方女子和南方女子的差别,北方女子就没有南方女子娇俏温婉。”   果然是好色之徒,刚出京城就原形毕露,灼华暗暗嘲讽地看了裕王一眼,趁他不注意,将手抽离。   灼华看着园中的景致,笑道:“白一大哥是不想驳王爷面子。依我看,这皇家的园子,还没有你家的那方小院漂亮呢。”   裕王挑了挑眉,看着灼华,又说道:“你说说看,白一家的园子好在哪里?”   灼华承认她很喜欢这里,但见裕王眼中带着挑衅,还带着一抹得意,便故意说道:“白一大哥的园子,小巧精致,整个园子都引来了活水。进了院子,都分不清是园子建在了水上,还是水绕着园子流。每一处房屋,每一个窗花都雕刻精巧,可以说是巧夺天工,而满园的花卉,更美得让人心醉。”   “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张白一笑着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又转向裕王谦逊道:“王爷,臣家在偏僻乡下,哪里比得上京城的能工巧匠。”   “白一,无妨,这里又非朝堂,你不必这么拘谨。”裕王笑着摆摆手,只要灼华开心,就算怼他几句又何妨,他早已习惯了灼华的不客气。   两人还在聊着,灼华便独自往前走了,她可不想听他们之间的客套和奉承,奉承的话反倒伤了园中的景致。仍处冬季,园后山上的积雪仍未融化,衬得园中的红墙黄瓦更加耀眼。   进了屋子,灼华才发现里面比想象中更奢华。京城从来不乏奢侈品,可对于平凡的裕王府,这里一定算是奢华了。裕王府看不出像王府,更像是普通人家,生活虽考究精致,相较于住着象牙床、金丝帐的严世璠府邸来说,裕王府十分朴素。   可这里不同,一进大殿就暖烘烘的,没有丝毫寒意;墙上挂着造诣深厚的字画,摆放着工艺精良的紫檀家具;更不用说观赏用的瓷器、玉雕、珊瑚等等,就连殿里的布幔都是上好的丝绸。在宫女的服侍下,他们退去了披风,之后随裕王往内殿去的只有灼华与张白一,王良则早早去准备酒饭了。   “哇,这竟是米芾的真迹!”灼华驻足在一幅字前,拉了拉张白一的衣袖,“白一大哥,这次我没看走眼吧?这幅是真迹吧?”   灼华正要研习一番,手还不停地比画着笔法。   “你啊,王爷怎么会挂假字画呢?”张白一无奈地摇着头笑着。   宫女端上茶水,裕王让张白一坐下,又对灼华说:“过来喝点水,尝尝这雪水泡出来的茶怎么样?”   灼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到裕王身边坐下,拿起茶杯一口气喝完,说道:“我平时都是粗茶淡饭,王爷明知我不知好坏,故意笑我吧?”   裕王赞同地点点头,他才不会什么都让着灼华,说道:“你都能认出米芾的字,却喝不出一口好茶,不是很可笑嘛。”   灼华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杯她倒是慢慢地喝了起来。可她实在尝不出雪水煮的茶、露水煮的茶与平常井水煮的茶有什么不同。   她生长于市井,实际永远大于空虚,她读过几本书,却唯独没有学会附庸风雅;她写得一手好字,自始至终也无用处。她,始终是一个俗人。   俗,或许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