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赈灾事宜告一段落后,转眼已至夏季。朝廷派官员视察赈灾成效,徐睿谋得了这份差事。他心里是雀跃的,一年多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迸发。这一次,他决心要追回灼华,定要。 “灼华,收拾行李。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灼华刚写完一副字,不明所以地问:“大哥,是生意上出了问题吗?” “差不多吧。”李矾不想细说。 灼华拿起桌边的书,朝着屋外正忙碌的凤华喊道:“凤儿姐姐,我们要走了。” 一行人两辆车,次日清晨,便出城往东去了。 另一边,徐睿在太原处理了两天公务,便匆匆赶往大同。李研率众将领接完圣旨后,着手准备为徐睿接风洗尘。 李研一拳捶在徐睿肩上,徐睿假装吃痛:“我可受不住大将军这一拳。” 李研笑着搂住他的肩:“你我一年未见,我可是好生想念。今晚来个不醉不归如何?” “必须不醉不归!”徐睿笑得深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想见灼华。” 李研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却也不好直接跟徐睿说,李矾连夜将灼华带走了。 “先去换下这身官服。” 徐睿换上常服,便急着与李研赶往灼华的住处。刚踏进大门,他便察觉出异样:略显凌乱的院子,房门紧闭,边上的菜地被拔得七零八落。徐睿转头瞧了李研一眼,李研心虚地立刻躲过他的目光。 李研站在院中不动,徐睿却拾级而上,心里有一万个不好的念头。他伸手推开房门,屋内空空如也。徐睿转身,眸中渐有怒气,瞧着李研。 李研快步走到徐睿身边,解释道:“家中突遇急事,小四前几日就离开了。” “前几日?”徐睿反问,“你前天给我传信,还说灼华在的。是你故意诓我,还是灼华知我要来,临时逃跑了?” “天地良心!”李研急道:“你要来大同的消息,我是半个字也没敢让小四知道。” “她什么时候走的?”徐睿上前与李研对峙。 李研摸了摸鼻子,劝道:“子晓,何必呢?天下何处无芳草,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不放过小四呢?” “是她不放过我。”徐睿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懊恼,“我要是能放下她,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这里?” 说罢,徐睿转身便要去追。 李研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不用徒劳了,天未亮就出城了,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他们下一站去哪里。” “你……”徐睿一把揪住李研的衣领,“是李矾对不对?是李矾故意带走灼华的,对不对?” 徐睿再也没了好脾气,一拳头捶在门板上。 李研拍了拍徐睿的肩膀,叹气道:“你也别恨大哥,他也是怕小四再因你伤心。” “那你为何不留一留呢?只差这么半天。”徐睿满是懊恼和心伤。 “一面是我兄长,一面是你,你叫我怎么办?”李研无奈地叹气,“况且你们都不许我将你来大同的消息告诉小四。或许,小四知道你来,会留下呢?” 昨天,李研刚到家,就看见灼华和凤华忙着收东西,急忙去找李矾问缘由:“为什么突然要走?” “你会不知道吗?”李矾是这样反问李研的。 李研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说:“大哥,有这个必要吗?” “那个人把小四害得还不够苦吗?”李矾急道,“小四才多大?本可以开开心心的,你看不出她常常失魂落魄吗?要不是他在京城就对小四纠缠不休,我有必要带着小四四处奔波,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大哥,就算小四嫁给子晓,也未见得不会幸福啊。”李研小声嘀咕。 “愚蠢!”李矾厉声斥责,“他诡计多端,对小四能有几分真情?小四天真率直,我不带走她,难道看着她深陷情网吗?这一年来,小四好不容易慢慢忘记以前的事了,他现在来了,小四还能逃掉吗?” “大哥。”李研颇为不服气,“你不会是还在记恨在南京时,他摆了你一道吧?那时他也不知道你是我和小四的大哥啊!” 李矾瞪了李研一眼,冷笑道:“我在你们心中,就是如此的小心眼?再说,他帮他三哥与我交手时,已知我是你和小四的兄长。” “就算知道,换作是我,也会帮自家兄长。就像大哥你要是被人打,我还能在一旁干瞪眼吗?”李研又辩解道。 “一码归一码,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李矾冷哼。 “那大哥有没有想过?与他比,小四以后还能看得上谁?”李研急道,“还是大哥想着把小四送入王府?” 他一心为弟妹着想,没想到弟弟竟会这样揣测自己。李矾怒气正盛,抬手就要打李研。可看着李研倔强的样子,又作罢了,只是无奈说道:“裕王跟我提过很多次,我拒绝了他。我宁愿小四一生不嫁,也绝不会让她嫁入帝王家。我李矾,还未到要靠妹妹为我换取荣华富贵的地步!” 见李研不语,李矾又道:“我会为灼华找到她想嫁的人。” 李研劝不动,也不再劝,只好作罢,任由他们离开了。 想到这里,李研瞧着满面苦楚的徐睿默默叹息。他推开灼华的房门,徐睿缓慢地走了进去,感受着留下灼华的气息。徐睿苦笑地摇头,他感觉灼华定是知道他要来的,一定是知道了。 徐睿走至灼华书桌旁,桌上的毛笔还未来得及收。他轻轻翻开桌上的宣纸,脑海中不禁浮现灼华坐在这里写字的模样。愧疚、自责、悔恨、思念、孤寂……千万种滋味在心头化开。 那是一首王维的《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徐睿苦笑,她的相思中,会不会是他? 他继续翻看着桌上的字,压在几层纸下面是一支暗红色木簪,相同的款式他也有。 如果她真是要躲他,那么他偏要找到她。 他仔细收好桌上的字,并将木簪收进袖中。走到床榻边时,一本摊开的书引起他的注意。徐睿坐到塌边,拿起书翻阅,不禁又笑了。 他的灼华,竟还喜欢这样的书。 此时,灼华在马车里焦急地寻,小声问:“凤儿姐姐,我昨天看到一半的书,好似忘记了。” 凤华也帮着找了一圈,却没看到书的影子,便劝道:“是落下了,不过是一本书罢了,也不值得回去取了。” “可那个故事还没完。”灼华有些遗憾,“故事没完呢。” 其实,前几日她在军营时,无意间听到李研吩咐小兵准备桂花酿,要招待京中故友,她就猜到是徐睿来了。所以当李矾说要带她离开时,她才会那么平静。这几日,她有些魂不守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睿,于是也选择了逃走。 大同,李研将徐睿从京中带来的东西都分给军将的孩子们,足足一车的吃食和玩物。要说徐睿对灼华没真情,李研是不信的,完全不信的。 这一夜,徐睿喝得酩酊大醉,为那逝去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