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73章 走出来

  宿醉最为难受,等到李研酒醒起身,外面的太阳已高高升起,阳光洒落在窗户上。他轻轻推开窗户,一缕阳光溜进来,正好落在李研惺忪的眼眸上,他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那刺眼的温暖。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屋外传来的吟唱声,惊醒了他昏沉的脑袋。优美的歌声似莺声婉转,黄莺出谷,如细流一般,流进他的心田。李研饶有兴趣地听着,推开门,循着声音走去,只见菱香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桌椅,低声哼唱着。   他早该想到,是她的声音,但她为什么要唱这首诗呢?这诗中,落地书生的失意与惆怅,听在他心里,就像是刀子,正在戳刺着他的心。他此时心中的一丝清明,变成了愤怒,再美好的东西,他也没有心情欣赏。   “谁教你唱这首诗的?”李研冷声问道。   菱香转过身,看着李研愤怒的脸庞和锐利的眸子,吓得立刻低下头。   李研走到她面前,看着菱香,质问道:“谁教你唱的?”   菱香浑身颤抖,却还是鼓起毕生勇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爱的男人,轻声说道:“小姐教的?”   李研冷笑一声,厉声道:“以后不许再唱!”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菱香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那个侠骨丹心、有情有义的李研吗?   “为什么?”菱香眼中噙着泪,轻声问道。   “我不喜欢。”李研说道,理由说明充分,只是因为他不喜欢。   那他喜欢什么?那个高贵的公主?   “我想,不是公子不喜欢,是公子不敢面对吧。”菱香的一双泪眼倔强地盯着李研,即使李研眼睛里全是杀意,却没叫菱香退却,她继续说道:“世间有多少落地人,哪有像公子这样自暴自弃的?望眼整个盛唐,有几人记得那年金榜题了名的状元,可世人谁不记得张继,不记得《枫桥夜泊》?”   李研看着眼前这个柔弱胆小的女人,吼道:“是谁教你说这些的?是谁让你来羞辱我的?”   李研将满腔的愤怒和委屈,都发泄在她身上。连她也要违背他的意思,也要存心让他难堪?   这么多天,所有人都迁就他,包容他,任由他胡闹,谁又会宽慰他呢?灼华是一个,昨日遇见的那人是一个,今天的菱香又是一个。   菱香不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李研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愤怒地抬起手要去打,可手到半空中,他看着她那张脸上,强忍的眼泪已流下,李研却再难下手。   他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李研愤懑地转身,走进房间,使出全身最大的力气,将门甩上。   灼华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满脸泪痕、呆站在原地的菱香,连忙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菱香看着灼华,赶紧擦去脸上的眼泪,说道:“小姐回来了,没有什么?”   “是不是三哥欺负你了?”   这几天李研的脾气越来越坏,肯定是他。菱香摇了摇头,拿着抹布,走了出去。   灼华看着菱香坚强而委屈的背影,走到李研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问道:“三哥?起了吗?我进去了。”   李研没有应,灼华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李研已从里面反锁了。   灼华轻靠在门上,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三哥,我想了很久,我们回苏州吧。”   灼华从来没有这样无助过,除了回家,她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三哥,我和你,带上菱香,我们回苏州,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灼华不舍说道。   她要有怎样的勇气才能做出这样的抉择,放弃痴爱她的徐睿,放弃疼爱她的霂歌,放弃她的珏哥哥,白一大哥,还有宁安。   过了许久,屋里还没人说话,灼华无力地靠着门,慢慢坐下,将头埋在腿里,她已没有再多的眼泪可以哭泣。   过了许久,许久……   “灼华,中午我想吃红烧肉,不知道有没有?最好和娘做得一样。”   灼华欣喜地站起来,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这才是她熟悉的三哥!   灼华开心地说道:“有!有,我今天一早就去买了,我们今天就吃这个,我来做。”   灼华说着欣喜地跑出去。   中午吃饭时,李研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在菱香的服侍下,他已经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浓密的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胡须也刮干净了,又恢复了往日的俊朗面孔。   灼华看着他,放心地笑了,走到李研身边,笑道:“你怎么知道饭已经做好了?”   灼华拉着李研坐在桌前,为李研添了一碗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笑着说:“我可不能确定有娘做得好吃。”   李研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说:“只是比娘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已经能以假乱真了。”   多好,以前的李研,似乎回来了。   天色渐暗,李研看着院里晾晒着他的衣服,家里有两个勤劳的小女孩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李研徘徊在菱香的房门前,这间屋子自从菱香住进,他再也没有来过。   他的手刚碰到门板,门就被拉开了。   菱香怯生生地看着他,轻声唤道:“公子。”   “我可以进去吗?”李研柔声问道,生怕吓坏了菱香。   菱香低头浅笑,点了点头。   “这屋里不错。”李研走进去,环顾四周 ,除了一张床,简单的几件衣服,还有床前正在学习的针织女红。   “你的声音很好听,再唱一首吧?”李研笑着问道。   菱香看着李研,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只会一首,还是周家嫂子教的。”   “你识字吗?”李研又问。   菱香抿嘴摇了摇头,李研看着她温顺的样子,不禁笑了。   “今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李研道歉。   菱香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李研看着她眼底的柔情,心生怜爱,走到菱香身边,轻轻地抬起菱香的下巴,慢慢凑近,几乎到了唇边,笑道:“明日我教你识字,可好?”   菱香还是看着他,不敢说话,就怕嘴巴一动,就会碰到他的。   李研并未等到菱香回答,情难自禁,附了上去。她跟宁安不同,宁安太过火辣,太过炙热,热得烧了自己。可菱香不同,柔得像水,沁人心脾,波澜不惊。   本就打算做他的人,只要他要,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不为其他,只因为她爱着他。   夜,特别的静。灼华撑起窗户,趴在窗檐,看着还未露出脑袋的月亮。她看向菱香的屋里,李研进去应该不会出来了,其实灼华何尝看不出李研喜欢着菱香。   灼华脸上有着淡淡的笑,这样也许对于李研来说更好,起码他又有了爱情,他可以早些忘记宁安。那宁安呢?又该怎么办呢?由着她的父皇将她随意嫁给她不爱的男人,从此与爱的人相隔天涯?   爱情就是这样,男人总是很快有的放矢,女人则只能遗憾终生。所以,无论宁安对李研做了什么,灼华对宁安只有同情。因为在爱情里,宁安才是最无助的最可怜那个,不会因为她是公主而被高待。   他们爱得太热烈,所以,最后粉身碎骨,他们都承受着蚀骨之痛。她呢?她的爱情会是什么样子?灼华又笑了,她本就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人,她不愿意粉身碎骨。所以,她不会让自己爱得那么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