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72章 失意的李研

  会试结束,徐睿没去找灼华,而是直接回了家。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帮李研,帮灼华。徐睿走进父亲的书房时,徐阶正坐在案前写奏折。   “父亲,求您救救李研。”徐睿躬身行礼。   “为什么要救他?”徐阶冷声问道。   “父亲,他是儿子的好友。”徐睿理所当然地说。   “在朝为官,没有朋友。”徐阶低着头继续写着。   “父亲,李研是被冤枉的!他怎么可能作弊?试题怎么会流出?这些都是疑点,父亲,你要帮李研说句话。”徐睿天真地要求道。   徐阶终于抬起头,看了徐睿一眼,说道:“李研的事,皇上会明察,无须你我多言。”   “父亲。”徐睿跪在徐阶面前恳求。   徐阶走到徐睿面前,将刚写好的奏折递给他,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接过笔墨未干的奏折,徐睿脸色渐变,浓眉蹙起,原本的困惑消失,染上怒色,心中仅有的希望瞬间灰飞烟灭。   徐睿看完,再次跪到父亲面前,义愤填膺地说道:“父亲!我们做不到雪中送炭,也不能落井下石,您要是上了这道奏折,我以后怎么面对李研?怎么面对灼华?”   徐阶瞪了他一眼,厉声道:“你现在是意气用事!朝堂上的事情,你懂得什么?圣人的书,在朝堂上可没有用。”   “那儿子请求父亲,不上这道疏,成全儿子的情义。”徐睿不能做小人,他不能辜负李研,更不能辜负灼华。   “为父自有打算,你无须多言。”徐阶冷声拒绝,不给徐睿一丝幻想。   徐睿看着陌生的父亲,他知道父亲不讲情面,却没想到会如此不顾他的恳求。他了解父亲,心中认定的事,不会因为他而改变。况且,这是朝堂。   徐睿缓慢站起身,没有大试之后的轻松,心中更像有一块巨石压着,万分沉重。他要怎样才能帮助李研,他要怎样才能帮助灼华?没有了父亲,徐睿才知道自己一无所有。他所有的,只是徐阶的儿子。   果然,在会试放榜的那天,关于李研的圣旨也下来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夺一切功名,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再参加科举。   这天,周扬和张白一谁都没心情去看榜,他们都在家等着李研回来。李研由张慧义送回,只是不足十天的牢狱,他身上的潇洒不羁和意气风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失意和消沉。   李研看着周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又是第一名,看来我们这里,要出个状元郎了。”这番玩笑,却没人笑得出来,他又转向张白一:“明哲,你也不错。”   张白一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李研走到大门口,沈大娘忙着从屋里端出一个火盆。   李研看了一眼,灼华笑着说道:“三哥,跨过去,将霉运全部扔掉。”   李研笑了笑,抬脚跨了过去,和众人一起进了屋。菱香早已备好一身干净的衣服,捧在手里等着他换。   李研看着,又笑了出来,脱去外衣穿上新衣,轻声说:“真想洗个热水澡。”   “等着中午暖和了,就洗个热水澡。”灼华笑着接过他换下的衣服,递给菱香,菱香退了出去。   李研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案前,仰头靠在椅背上,笑着,懒理脸上的胡须。笑着笑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三哥?”灼华走到李研的身边,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   李研抬头,胡乱地抹去脸上的眼泪,看着坐在炕边的周扬和张白一。李研走过去,慵懒地斜躺在被子上,就如他在书院时那样。   “知道我怎么会作弊吗?”李研淡淡说道,打破了屋里的静寂,其余三个人都看向他。   李研苦笑着,说道:“是宁安,是她让太监,换了我的砚台。”   李研语气平静,平静地让每一个人害怕。   “三哥?”灼华轻唤,难以置信,灼华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不会是宁安,她不会这样做。”   宁安那么爱李研,怎么会这样毁了他呢?   “是她。”李研仍是笑着,“进考场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小太监从我身边跑过去,等我转身,我的砚台就变了,我没多想。只是一个砚台,我想是其他人拿错了。”   “那你怎么确定,是宁安?”灼华惊问。   “因为那个太监,是宁安身边的人。”李研轻声说道。   原来是宁安,谁也没想到,是宁安。她为了留住李研,为了可以和李研在一起,就算毁了李研,也在所不惜。宁安做到了,她彻底毁了李研。   李研消沉了,失意了。他每天蓬头垢面,流连于各大酒楼,不会因为衣服脏了而不自在,不再注重自己的外表,更不在意自己的心。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吧。   李研已经要了三壶酒了,正准备要第四壶,都是劲道最大的烈酒,即使再胜酒力的李研,也喝得头晕眼花,趴在桌子上眼睛游离地看着远方。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李研喃喃地念着,又晃了晃酒壶,听着酒液碰撞酒壶的声音,笑了笑,拿起酒壶,仰面倒入口中。   辛辣的酒,倾泻而出,全数灌入口中,偶尔有一股从嘴角流下,他懒得擦拭,被酒精麻痹的心,更懒得去理会疼痛。   酒楼门口,刚进来一人。那人驻足看了李研一眼,走到他面前,问道:“落地的书生?”   李研抬起头,眼睛迷离,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铿锵有力地说道:“燕雀岂知鸿鹄,貂蝉元出兜鍪。却笑泸溪如斗大,肯把牛刀试手不?”   李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又嗤笑一声。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鸿鹄之志?他的鸿鹄之志一直都在,但现在,那志向要到哪里安放?宁安伤了他的心,他不仅失去了踏入仕途的资格,更失去了自己爱的女人。   找到李研并不难,这几天,他每日都出去买醉,晚间必归,可灼华还是放心不下,依旧和张白一起寻来。   “宁安?”灼华突然喊道。   不远处的阴影里,那抹熟悉的身影,定是宁安。就算天色已黑,她也不会认错。   宁安正站在酒楼门口,痴痴地看着醉酒的李研,她不曾想,她任性的一个决定,将李研害得这么惨。宁安转身惊慌地看到灼华,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开,便消失在夜色中。她现在,没办法面对灼华,也没办法面对李研。   “三哥,我们回家。”灼华走进酒楼,和张白一扶起李研。   李研抬头,看着灼华,倒在灼华的怀里,安心地笑了:“小四,你来了。”   “三哥,我们回家。”灼华扶着他。   李研半躺在张白一身上,灼华看着一天比一天消沉的李研,尽是担心。   回到家后,李研依旧醉得不省人事。灼华和菱香一起,给他洗了脚,擦了身子,费力地将他扶上床。灼华端着水盆出去,交代菱香好好照顾李研,自己则去厨房煮解酒茶。   大哥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现在该怎么办?是应该把三哥带回苏州,还是留在这里等大哥?灼华转头看了一眼李研的房间,现在李研对宁安余情未了,会安心回苏州吗?还有她自己,做得到无牵挂地离开吗?   李研应该是醉了,醉倒在自己的房间,他竟然看到了宁安的影子。   是宁安吗?李研猛地抓住正在给他擦脸的手,大手将那柔荑紧紧地包裹。   他用力一拉,将那人抱进怀里,呢喃着:“宁安……宁安……你怎么不见了?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不曾怪你,宁安……别离开我,宁安……”   李研使劲地拥紧宁安,一遍遍地呢喃,诉说着积压在心里的情愫。他爱宁安,一直都爱。李研不停地唤着宁安的名字,直到酒精把他征服,死死地沉睡过去。   菱香轻抚着李研的脸,看了许久,从他炽热的怀里起身,将手里的帕巾放到盆子里,拧干叠起,温柔地附在李研的额上。菱香看着李研的脸,他的嘴角还噙着一丝微笑。   他做了一个怎样的梦呢?应该是关于宁安的梦,要不他也不会有这样快乐的笑。即使最近他每天都笑着,却没有这样的真诚。他的爱,始终都给了那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而她,只求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