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43章 暖阁

  小厮引路,两人穿行在迤逦多姿的回廊花径,飞檐高墙的厅堂前奇峰屹立,花木林立,严府花园之大,亭台楼阁众多,路径繁复。要不是由小厮带领着,要不是紧跟着徐睿,灼华定会绕得晕头转向。   走过几重屋宇楼阁,小厮在月洞门前停下了脚步,露出一抹暧昧的笑说:“穿过月洞门,里面的园子就是了,爷吩咐了,请公子自便。”   徐睿点了点头,看着兴致勃勃的灼华,待小厮退去后,他牵着灼华往园内走去。两人循着花径来到一座厅堂前,从外面看去,这屋子并无特别之处。   看着灼华疑惑的小脸,徐睿不禁笑了笑,伸手推开了房门。刚踏入屋内,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灼华不由得瞪大眼睛,满心好奇。   就在灼华惊呆之时,两排侍女端着瓜果点心,酒菜佳肴鱼贯而入,依次摆放在桌上。徐睿怡然自若地在侍女的服侍下褪去外袍。到侍女上前为灼华宽衣时,灼华吓得压住领口,往后退了一步。她里面穿的可是女装,即便在徐睿面前,她也做不到宽衣解带。徐睿见状,摆了摆手,侍女们随即退出门外。   灼华微步往前走,踏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屋内轻纱旖旎,满屋的红色丝幔,充满了情欲。黑檀桌椅摆放在两侧,显得中规中矩,将厅堂一分为二。灼华拾级而上,只见左手边立着两排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书册。灼华不禁皱眉,这屋子与其他厅堂不同,墙壁上除了红丝幔,竟不见一幅字画。   灼华走到书架前,饶有兴趣地拿出一本翻阅。刚刚打开,她便小脸一红,急忙合上,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桌边悠闲品茶、面带浅笑的徐睿。好奇的小手又伸向书架,连续翻了几本,她哪里会想到,这书架上竟全是春宫图。她万万没想到,严世蕃会有这种癖好,会收藏此类书籍。灼华这番难以掩饰的羞窘模样,可没逃过徐睿的眼,他低头浅笑,眼底满是宠溺。   严世蕃荒淫好色,据说他有二十几个小妾,果然名不虚传。灼华绕过书架,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继续往里走。屋内瓷器古玩之精美,屏风摆设之奢华,玉器、珊瑚雕、金银器等物件,皆摆放得恰到好处,这一切都让灼华叹为观止。   看完左侧,灼华穿过两排黑檀座椅,往右边走,一道道红色纱帐垂下,帐幔尽头是一张精美的象牙床,床上悬挂着金丝帐。她走上前拍了拍精美象牙床的床沿,不禁咋舌严世蕃的奢靡。这只是一间供人玩乐的房间而已,而偌大的园子里,这样的房间数不胜数。她伸手轻抚床上的软被,质地无疑是上好的丝绸。灼华皱了皱鼻子,被子上散发的异香让她有些眩晕。   灼华再也看不下去,嘟着嘴走到徐睿对面,一屁股坐下:“这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   徐睿抿嘴轻笑说:“严世蕃今儿真是大方,肯让你欣赏他的宝地,这里可是他嬉闹的地方。”   徐睿看着充满情欲的房间,又看了看灼华。灼华哪里懂得这些。   桌上佳肴琳琅满目,而徐睿却只是喝茶,灼华转念一笑说:“我尝尝这是什么好酒。”   灼华拿起酒壶快速斟满酒杯,刚要饮下,徐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酒不能喝。”   灼华呆呆地看着他,徐睿将酒杯拿下,为灼华倒上一杯茶水。虽不确定酒中是否有问题,但他不能让她冒险。   灼华点了点头,燥热的灼华连喝了两口茶,又站了起来,徐睿也起身,跟在她身后。屋里本就热,灼华一来一回跑着,额头早已渗出细汗。   “把外袍脱了吧,瞧你热的。”徐睿轻笑说道。灼华闻言转身,下意识后退一步,警觉地瞪着徐睿。徐睿脸上的浅笑变成大笑,说道:“怎么?现在才怕我吃了你,是不是晚了点?”   “你敢!”灼华大声警告,话音未落,便被徐睿拦腰揽入怀中。“啊!”灼华惊叫出声,望着他灼热的眼眸,心里竟莫名慌乱起来。   徐睿放声大笑:“给我一个吻,我保证不碰你。”   灼华双手紧紧捂住嘴,眼眸中全是防备,她可不会又叫徐睿偷亲了去。   徐睿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近了自己,一个爱恋的吻印在她的额头上。好似这一个吻,道尽了他所有的怜爱。   灼华心中顿时一松,抬手一拳打在徐睿身上。   “你这个登徒子。”   不料手刚放下,徐睿便趁机吻上灼华的粉唇,灼华往日的泼辣都没了用处,呆呆地愣在原地。   “闭上眼睛。”徐睿压低声音说道。   灼华紧张地闭上双眼,灵活的脑袋似乎变得昏沉,却又感觉不对。她刚要开口,徐睿却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她只能发出哼唧声,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又推了几次,却也推不开,只好乖顺地由他欺负。   这是一个真正且彻底的吻。   再深吻之后,他一遍又一遍啄吻她的唇,许久许久,他才舍得放开她。   “尝起来的味道还可以。”徐睿嬉笑着抚着刚被他吻过的唇,看着灼华无措的模样,满意极了。   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得了便宜还出言不逊,灼华羞红的小脸又染上怒气。刚平复好喘息,便挥着拳头朝徐睿打去。徐睿缓缓后退,躲避着她的拳头,难以自制地朗声大笑。   徐睿越退越快,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毯上,灼华才不饶他,继续追打着,直到累了才坐到一旁。这时灼华早已汗流满面,从衣袖中拿出帕巾擦拭着。   徐睿也坐了起来,与她并排坐在阶梯上,他刻意往边上挪了挪,与她保持着些距离,脸上再也没有戏谑。   “等一下满身是汗地出去,可容易着凉的,要是明天受了风寒,可别怪我。”   “哼!”灼华别过头,也不理徐睿的好言相劝。但屋内实在燥热难耐,见徐睿也不再看她,她才解开腰带,脱下了外袍丢到一边。   徐睿这才转过身,看着穿着粉色丝袄的小人。贴身的小袄勾勒出娇美的身线,他得有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触碰她的冲动。徐睿哀叹一声,努力将视线从她越发丰腴的身形上移开。   “你的家里也是这样吗?”灼华打破了沉寂。   “父亲对我们管教很是严苛,我不是荒淫好色的人。”徐睿淡淡地说道,他知道有些谎必须要说,尤其是在自己喜爱的女子面前,毕竟,男人和女人对“好色”的判断标准不一样。   “谁信你。”灼华嘟着嘴,“严世蕃还说自己不荒淫好色呢?依我看,‘贪必好淫,淫必生贪’,这句话用在严世蕃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徐睿低头浅笑说:“灼华,你这句话说得很对。但是,我总感觉,坐在人家的屋里,说人家的坏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哼,我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也变成生活奢靡、贪酷成性的样子,我才不会理你呢,一辈子都不理。”灼华转过脸,冷酷的小脸,大义凛然地警告着徐睿。   徐睿脸上的笑意再也没有了,他从来不知道,灼华竟对他如此没有信心。   徐睿坐正身体,冷面看着灼华,说道:“灼华,你不应该把我跟任何人去比较,你应该信任我的。”   灼华看着认真的徐睿,有些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她不该这样揣测他,她最近怎么了,竟然患得患失起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灼华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从来不会讨好男人,看着徐睿的脸色,委屈说道:“但我真的好害怕。”   她眼眸中满是彷徨,徐睿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有着不同的生活背景,这也许是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灼华竟然会认错?徐睿心中一暖,轻声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灼华,这一生我只会爱你一人。”   男人深情地许诺,深深地刻在女人的心里。纵使时光荏苒,花落花开,不变的,是爱你的心。   回程的马车上,李研将今日在严府的遭遇告诉了张白一和周扬,却遭到两人一番嘲弄。   “覃思,你这叫‘英雄救美’啊。”张白一说道。   “哪有,就是觉得严府把人命太不当回事了。”李研笑着解释。   “你就真的对那个女孩没有一点儿怜惜?”周扬问道。   “有同情,但没有怜惜。”李研肯定地说。   “那就没有一丝的喜欢?”周扬又问。   “哪有,你多想了,当时那种情况,我甚至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李研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说,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哪家的姑娘?”张白一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们。”李研卖起了关子。   “小气。”周扬不屑撇撇嘴。   “今天严府的丫鬟很奇怪,乐清,别怪我没提醒你,人家可是一直对你眉目传情呢。”张白一说道。   周扬显然有些尴尬,仍是嘴硬说道:“哪有的事,我心中只有霂歌,再也装不下其他女人了。”   灼华撩起车帘,望向窗外,对着徐睿说:“我快到家了,胡同口我就下车吧,你不用再送了。”   “怎么下起雪来了。”徐睿顺着灼华的视线看向车外,又看了看灼华,玩笑地说:“要不要再给我一个离别的吻?”   “你要是再胡闹,我就打死你!”灼华羞红了脸,气急说道。徐睿失笑出声。   徐睿先下了车,扶着灼华下车:“下雪了,冷了吧?”   灼华点了点头,徐睿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为她披上,又掀起披风的帽子盖在她的小脑袋上,双手拉着披风两侧,将她紧紧裹住,满是爱怜地说:“这样就不冷了。”   “小四!”李研叫道,心里暗咒一声,眼神不停地瞟向胡同口。   “我要走了。”灼华笑着对徐睿说,徐睿含笑点头。   她刚转身,便看到那个站在胡同口、头上已落了些雪花的李矾。灼华愣在那里,迅速从徐睿手中抽回手,后退两步,慌张地朝着李矾的方向跑了过去。   李矾看着跑到面前的灼华,脸上没有喜怒,一如既往的平静,只说了一句:“回家。”   徐睿抬眼看向李矾,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恭敬地行礼作揖。李矾并未理睬他,而是拉着灼华的手,高傲地转身离去。另外马车旁的李研和张白一,都看傻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张白一问道,平日李家大哥待人和善有礼,可不是这样。   “我怎么知道。”李研说道,满脸的不悦。   “大哥不喜欢徐睿?”张白一问道,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是的。”李研回答,干脆利落。   看着大哥带着灼华回家,李研赶紧向徐睿回礼,冲着徐睿挥挥手,让他回去,自己便和张白一走进了胡同。   两人的对话,让徐睿顿时感觉到了无助,他从未想过,李矾会这么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那样厌恶的眼神他可不会看错。他一直认为,只要说服了父亲母亲,两人的事情便毫无阻碍。但事实是,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公子,回家了。”书铭说道。   “哦,回家。”徐睿淡淡地回答。   雪越下越大,胡同里早已没了行人,就连被雪淋湿的狗,也夹着尾巴跑回了家。徐睿望向街道,行人越来越少,看着远去的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轮印。   白天的誓言,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路,依然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