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研和张白一把行李一件一件运到马车上,灼华趴在马车里不停地整理着行李。
“小四,你看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车里都快塞不下了!”李研看着车子已经要装满了,不禁埋怨起来。
灼华还在里面不停地收拾着,马车的门口又堆满了东西,急忙说:“我来弄,三哥,你放到边上就好了。”
“灼华,要我帮忙吗?”霂歌站在马车口,有些担忧。
“不用,我弄得好。”灼华拉起车帘,看着面前的一大堆东西,不禁叹了口气,瘫坐在那里说道:“霂歌姐姐,还是你帮帮我吧。”
灼华拿起包裹打开看了看,挑出几样东西,塞到周扬的怀里:“分一点到你那边去。”
“你已经将我们的书和衣服都分到周扬的马车里了,你确定他那里还能放得下这些东西?”李研真的怀疑,还没有到京城,他们已经买下一船的东西了。
“可以的,可以的!这些都是吃的,他俩也要打些牙祭,剩下的就是我和白一大哥的。”灼华笑着说道,她可不想被李研嫌弃到半路把她的东西扔了。
“公子们,我们要出发了。”胡老大提着自己仅有的一个小包袱到了车前。
“快放进去。”李研催促道。
灼华抱起剩下的东西,往后退了退。张白一跟着上了车,李研则坐在了车前面,跟着老胡一起赶车。张白一撩起车帘,坐在车边,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胡老大,我们前面到的是哪里?”李研问道。
“过了这个县城,再走十几里路,就到了一个渡口,叫作红花埠。过了渡口,我们就到了山东的地界了。再往北走,穿过一座山,到了枣庄,我们再换船走水路。”老胡轻松地说道。
“那再个把月能到京城吗?”灼华忍不住问道,虽尽量掩饰,但她仍露出了期待。
“那要看怎么走?”老胡笑着说,“如果像这两天这样停下来玩一玩,估计两个月也到不了。”
“我们换船后就一直走,直到通州。”李研肯定地说道,他们不能这样耽搁下去,他们可不是出来玩的。
灼华在车里听到这话,不禁叹了口气,她好想一路上玩玩闹闹地去京城。
“胡大哥,你以前去过哪些地方呀?”灼华好奇地问道。
“我啊,去的都是一些做生意的地方,其他的地方也没有跑过,都是跟着爷去的?”老胡笑着说道,他们口中的‘爷’,就是李矾。
“那大哥喜欢去哪里?”灼华又问。
“爷忙得很,到哪里都有谈不完的事,从来没有像你们这样玩玩闹闹的,他到哪里都是忙完正事就走。”胡老大说道。
“想想李大哥真是辛苦,我才走了这么几天,都感觉心力交瘁,更别说一年到头都在奔波。”张白一叹息,他最懒得动,最好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爷常说,自己就是奔波的命,从小跑习惯了,也停不下来。我们这些跟着他走江湖也习惯了。你们都是读书人,身子骨自然娇贵些,我们跟你们比不得。”老胡笑着说道。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天天捧着一本书,吃不得苦,受不了罪。”灼华说道,臊得张白一和李研都放下了手中的书,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这‘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想要的,书中自然有。”张白一这句话可不算反驳,他可没有跟灼华斗嘴的爱好。
“她是读不进书,不学无术,才这样说。”李研不客气怼了回去。
“你们不是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我这样不学无术,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吗?”灼华生气地噘着嘴。
“哈哈!这个命题本身就不成立,我无须论证。”李研说道。
“哪里不成立?”灼华有些不解。
“你是女子吗?你哪里像个女子?”李研哈哈大笑。
灼华气得坐起来,猛地一推,力气大到足够将李研推出马车,幸好李研坐得稳,只是一个踉跄而已。灼华推人不成,更是懊恼,躲进车里不再理睬李研,李研得了便宜更是哈哈大笑。
“哈哈!三爷的脾性不像爷,爷平时不苟言笑,没有不正经的事,更不会像你们这样笑闹。我们下面的人,有时候也想着,爷像你们这样也挺好,不必总是绷着。”看着灼华和李研这样的笑闹斗嘴,胡老大也跟着大笑起来。
“大哥那是什么都放不下,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事情放不下,只需看淡了些,就好了。”李研潇洒笑道。
“爷总说,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他的责任,不看着你们娶妻嫁人,他也不能安心,其实爷也不喜欢这样常年地跑着,爷也想着安静在家读书、赏花。但是,不仅有你们,还有我们这一大帮子跟着他混饭吃,爷总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吧?”老胡说道。
“听到没有?大哥最关心的还是你,你这样无赖,大哥知道恐怕都要被你气死。”李研睨了一眼生气的灼华,继续嘲笑她。
“我不理你,我现在不跟你搭话!”灼华嘟着嘴将脸别到一边,以实际行动来表明决心。
“那你还回答我?”李研挑了挑眉说道,灼华气得抡起拳头要打他。
张白一笑着小声对灼华说:“别上当,千万别上当。”
灼华听了,似乎少了点怒气,侧身坐到车里面去。张白一随意的一句话倒是真的管用。
“爷肯定不会像你们这样吵吵闹闹的。”老胡摇头笑道,一路走来已经习惯了灼华和李研似真似假的吵闹。
“大哥是放不下架子,长兄为父,他总感觉要管着我们,在我们面前立威严。”李研说着,满脸不屑。
“胡老大,你随我们这一路来,还不了解他们?这撩也是李研撩的,这要是心疼,谁也没有他心疼。”张白一笑道。
“这点倒是,这个时候三爷最像大爷。”老胡由衷说道,他们怎么不知道这个不似女孩的灼华是家里最受宠的。
“家里还有个二爷也是一样的,谁叫我们只有这一个妹子呢?”李研说道,话语中尽是无奈,爱惜也成为一种习惯。
几人说说笑笑间,马车已经抵达了红花埠渡口。红花埠这个名字,据说来源于以前渡口河边长满了红色的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红花不知在哪个朝代就消失了,但这个名字却一直沿用至今。
这里是南直隶与北直隶的交界的地方,来去的人还算多,老胡找到了合适的渡船,与船家讲好了价钱。其实,在这样的渡口,船费一般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很少需要讨价还价。但一路走来,这些联系渡船、安排住宿的杂事,都是胡老大在打理。毕竟,几位公子心思都在读书上,张安又是个孩子,不太通晓事。
老胡和张安将马车分别牵到了船上,灼华和李研站在船头。摆渡船速度都较慢,而且船身较低,灼华趴在船边,都能摸到河里面的水。她坐在船板上,伸出手,在水里划来划去,玩得不亦乐乎。一切的未知,对灼华来说,都充满了好奇。
到了对岸,老胡和张安将马从船上牵下来,其他人则重新登车,灼华觉得无聊,想去和霂歌说话,便上了霂歌的那辆车。过完这条河,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只有几户人家散落在路边。越往前走,地势越高,渐渐进入了山区,马车也缓缓驶上了山间的小路。
这山不高,山间的路也不窄,还算好走,但当车马走到了一处峭壁处,只感觉异常的安静。
就在此时,车里的人忽然听到一声马啸,马车也猛地停了下来。还没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马车的帘子就被人用力扯了下来。灼华和霂歌吓得抱在一起,周扬下意识地挡在了她们身前。
只听车下的人厉声喝道:“所有人都下车!”
灼华看着外面凶神恶煞的人,只好手牵着霂歌,谨慎下车。她打量着这群人,个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身材魁伟高大,少有几个矮小的,另一边,也有三两个人把李研、张白一他们从马车上赶了下来。
“敢问好汉们……”胡老大刚想开口,只见一人手里拿着大刀,架到胡老大的脖子上喝道:“少废话!”
“各位爷,总得有个说法吧。”胡老大放低姿态,点头哈腰说道。
还未等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开口,就听见山上有一阵似鸟叫的声音,这声音虽似鸟叫,但是仔细一听,便能分辨是人在传递信号。
“大哥说了,人是对的,赶紧把车里的五个人带上去。”另外一名壮汉大声喊道。
“知道了!”刚才那个架着大刀的男人转头对着灼华他们喝道:“你们快些走!两个车夫赶着车跟着。”
就这样,山匪将灼华他们的眼睛蒙上,前面的人用一根绳子牵着,后面的人依次跟着往山上走。灼华刚开始也很害怕,但思索片刻后反而冷静下来,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可霂歌并没有灼华大胆,脸都吓得惨白,手也变得冰凉。周扬紧紧握住霂歌的手,想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灼华,我们遇上土匪了。”李研走在灼华后面,小声地用苏州话说着,山上的土匪都是大老粗,哪里听得懂他们说的吴语。
“不是善茬,他们早有准备。”灼华小声说道。
“记着,一定要跟着我。”李研并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也不知道要跟灼华嘱咐什么,唯独让灼华待在自己的身边他才能放心。
“知道了。”灼华应道。
“在那嘀咕什么呢?不许说话!”刚才那个架着大刀的男人喝道。
灼华和李研识趣地闭上了嘴。几人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等到眼睛上的布被解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山寨的门口。这山寨不大,破旧的屋子,偌大的院子也看不到几样值钱的东西。看样子,今年的年景不好,做土匪也没有赚头。
大白天竟然遇到了土匪,可想而知,如今的天下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
周扬将霂歌紧紧地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但其实,他们五个人心里都很害怕,毕竟谁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进去!”一个土匪使劲推了张白一一把。
张白一转头,冷冷地看了那个土匪一眼,从没有愤怒的脸上却冰冷得吓人。
“快进去!”另一个土匪又推了李研一把,李研哪里吃过这种亏,抡起拳头就要发作。
灼华在后面连忙拉住他,小声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进去看看是哪里的阎王?”
李研和张白一看向灼华,走了进去。几人走进主屋的厅堂,抬眼便看到厅堂正中间挂着一幅匾额,匾额上写着“聚义堂”。这些土匪向来以“义”立信,其实又有几人真的懂得“大义”。李研、张白一、周扬看着这三个字,竟然都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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