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82章媒婆

　　“汪汪……汪汪……”门口又传来一阵凶狠的狗叫：“汪汪……汪汪……” 　　“大娘，是不是有客人来啊？”灼华伸头往外眺望着，却不敢往前走，一是因为恶狗，二是怕失礼。　　周母刚在周扬的房间铺好了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了狗叫。　　“灼华，你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周母说道。　　周母走出屋，灼华从窗户里往外看，见一胖妇人，在门口大声喊着：“周大娘！周大娘！” 　　“原来是他吴婶啊，进来坐。”周母走到门口，见到来的是村口老吴家的。　　这老吴家的长得五短身材，颇为肥胖，头戴一顶黑色小帽，身穿红色小褂紫色衣裙，很是俗气。　　周母拉她进院，大黄见到是吴婶，便又站起“汪”了一声，吓得吴胖婶子往后一退。灼华在屋里见了，噗嗤笑了出来。　　吴婶跟着周母进了院子，左右打量着周家的院子和房屋。到正屋门口，周母撩起帘子，吴婶则冲着周母假模假样地笑了一下，走了进去。　　“他吴婶，喝水。”周母为吴婶倒上一杯水。　　灼华坐在周母的房间里，手里剥着石榴填进嘴里，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周大娘，快过中秋节，儿子也回来了吧？”吴婶笑着问道，那笑看着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透着一股尖酸和嘲讽。　　“回来了，家里来了几个亲戚，跟他一起去舅舅家的果园子里摘果子去了。”周母笑着说，提到儿子，脸上满是温柔和慈爱。　　“那你这个中秋节要热闹了。”吴婶说着，又假笑了两声。　　“是啊，都是些孩子，热闹极了。”周母应道。　　“周大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就开门见山吧。”吴婶喝了一口水，看了周母一眼，笑着说道：“邻村有一家姓王的，家里开了个油坊，你可知道？” 　　“怎会不知？这附近人吃的油，不都去他家买。”周母勉强笑着，吴婶一上门，她就猜到对方的来意了。　　“那王老板才四十来岁，去年老婆死了，家里偌大的油坊，也没人照管。王老板你也是见过的，长得还不错，五大三粗的，家里条件更是没的说，他孩子也都大了，没有要照顾的，就是一个人过日子，总想找个人说说话。”吴婶说道。　　原来这吴婶是个媒婆，邻村有一鳏夫，这边有一寡妇，说媒来了。灼华听到是个卖油的，不禁冷笑一声。　　“他吴婶，孩子他爹虽然去得早了些，但这个家还在，家中还有公婆要侍奉，叔伯们对我们娘俩也不错。”周母淡淡地说道，想来平时遇到的这种情况也不少，她早已习惯了。　　周母的话还没说完，吴婶就急忙插话：“周大娘，老话都说，‘家里赶不走寡妇，也留不住寡妇’，只要你有心，还怕周家人说什么吗？一顶轿子抬着就走，周家人还拦着你不成？再说，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这一大家子的活，找个男人也好帮帮你。” 　　“家里就这几亩地，都租了出去，平时我也就养几只鸡，种些菜，哪还有什么受累的活。扬儿也是孝顺的，不让我多操心，虽说家里收入不多，起码够我们娘俩过日子了，我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不求大富大贵喽。”周母说道，言语中满是拒绝之意。　　吴婶听了周母这话，不禁往周母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我都是过来人，这夜半三更的，一人醒了，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天气冷了，一人睡着冷被窝，连个暖脚的人都没有。我们都是女人，哪个女人不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着？那王老板也是认得几个字的，并不是什么大老粗，像什么杀猪的耍猴的粗人，我也不会说到你这来。” 　　吴婶说完，羞得周母脸一阵臊红，她寡居多年，就这一方小院，尽量不外出，很少跟外人往来，就是怕被人说闲话。　　吴婶见周母羞红了脸，不禁笑了，心里暗喜，或许这事有成。　　周母低着头，轻声说：“扬儿虽在南京读书，但离得也近，平时都会回来看我，我白天纺些布，并不觉得难熬。再说，扬儿现在大了，快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我以后还指望着跟着儿子过。” 　　周母要是想改嫁，早就嫁了，也不会等到现在，但这十里八村的，总有好事者惦记着这件好事，毕竟这样的年头，有几个贞节烈女。　　此时，门口传来周扬的声音：“母亲，我回来了。” 　　“周大娘，话可不是这样说……”吴婶还想再说些什么。　　周大娘却站起来，说道：“他吴婶，我知道你一番好意。你看现在孩子回来了，我不想叫孩子听到这些话，免得心里有想法。” 　　周母看着吴婶，话语里有着恳切。　　“母亲，你看我们摘了这么多果子！”周扬手里捧着一个筐子，李研身上背着一个口袋，徐睿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　　“你们这是要把舅舅家的树都搬回来啊。”周母笑道，“有没有和舅舅说一声？” 　　“放心吧母亲，说过了，我们就是玩玩，哪知不知不觉就摘得多了。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等到覃思和子晓回去的时候，也让他们带些，分给书院的其他同学尝尝。”周扬笑着说道，心思倒是周到。　　“好，好，快去那边屋里擦擦汗。”周母推着周扬过去，不想这样尴尬的情况让周扬的朋友们看了去。　　见李研他们回来，灼华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灼华，带你哥哥们去那边洗把脸。”周母推着灼华，将李研和徐睿二人支开，省得大家都难堪。　　“快些走吧，瞧你们这一身脏的。”灼华拉着徐睿和李研往外走。　　“扬儿，见到你吴婶怎么也不叫啊？”屋里就只剩下三人了，周扬脸上的尴尬，周母全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不忍。　　“吴婶。”周扬自是认得这个吴媒婆的，村里的婚事一般都是她说的亲，想到吴媒婆的来意，他心里自然不舒服起来。　　“孩子长大了！周大娘，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一身的书卷气，你这儿子真是一表人才，怎么没打算给他订门亲事？”吴婶假装没看见周扬一脸的怨气，做媒婆的，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白眼。　　“哪里会不想？是他自己不愿意，总说要先考完试，再娶妻生子。”周母无奈地摇头，如果真的能给周扬定一门亲事，周母乐意至极。　　“自古‘先成家，后立业’，周扬啊，娶个媳妇来家，也好服侍你母亲。”吴婶擦了擦嘴角的唾沫，又开始撮合。母亲这边说不成，成了儿子也是不错的。　　“嗯。”周扬脸上没一点笑容，心想这媒婆没说动我娘，又来打我的主意了。　　“婶子到时候给你留意着，这十里八村的，谁家的姑娘漂亮，谁家的姑娘懂礼，都在婶子心里呢。”吴婶面上还是笑着，心里早已经不知道咒骂了多少遍，什么贞夫烈妇、清高书生，不就是多读了几本书？家里都穷成这个样子了，天天还痴心妄想？　　“不用您老费心，我还不想娶妻。”周扬冷淡说道。　　吴婶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不高兴了，但脸上还是假意扯出一抹冷笑。　　“扬儿，你去洗洗吧。”周母支开周扬，免得不好听的话又说了出去。　　吴婶起身要走，见灼华端着一盆水果进来。　　灼华说道：“大娘，刚洗好的水果，您吃一个。” 　　“吆，这是谁家的小哥？长得真俊俏！不是我们村的，我们村可没这面捏一般的人儿。”吴媒婆看着灼华，两只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　　“别看我，我还小哩，还不想娶妻。你老还是别惦记了，除非你家有女儿，我倒可以考虑一下。”灼华年纪虽小，但吴媒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说出如此轻薄之言。　　灼华对付这样厚脸皮的人，还是有些方法的。这样厚脸皮的人，就不能给她留面子。　　“周大娘，你家的亲戚都是读书人，怎么说话这么无礼？我看我也不坐了，我说的事情你再好好想想，我也好给人家回话。”吴媒婆连撞了三颗钉子，心里不高兴起来。　　“劳你费心了，话刚才也说完了，我无改嫁之意，还是要谢谢你的好意。你看我家来了客人，也够忙的，我也不留你吃饭了。”周母话里话外都是送客的意思。　　“嗯。”吴婶冷哼一声，斜眼看着盘中的瓜果。　　周母本是厚道的人，见她有要瓜果之意，便挑了几个大的柿子和梨子，塞到吴婶的手里，说道：“带回去给孩子吃吧。” 　　吴婶这才缓和了脸色，周母送到门口，转身就回屋了。　　吴婶看着周母那副清高的样子，气地小声嘲讽道：“说了多少次亲，西村的铁匠，东村的木匠，哪个不比他家强？这年头还有这样死守的，真不知道还指望什么？难道要皇上给封个诰命，赐个贞节牌坊？” 　　吴婶一边嘟囔着，一边悻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