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灼华他们在张白一家中做客已有三日。这天,灼华、李研和徐睿约定一起去周扬家拜访,一大早,灼华依旧换上男装,收拾好要带去的礼物,张白一为他们备好马车,待行李装车妥当,三人便坐车往乡下去。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周家便到了。李研先跳下车,将灼华扶下,徐睿跟在后面。灼华走在两人身后,刚一进门,院里突然窜出一只大狗,“汪汪”地狂吠起来。 灼华骤闻狗吠凶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不慎撞到门槛,身子一歪,竟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那狗见她这样胆怯,叫得愈发凶猛,灼华哪还顾得上狼狈,坐在门槛上吓得动弹不得。灼华从小最是怕狗,幼时总跟李研玩耍,被狗追过多次。这狗也是奇怪,人越跑它越追,人越怕它越吠。 “别怕别怕。”徐睿见灼华跌倒,一手拿着东西,一手赶紧去扶。 李研见狗如此凶猛快步走到灼华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他左臂夹着两匹布,右手抄起门边的一根木棍,横握在手中,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那狗。那狗被他这气势一慑,顿时泄了气,夹着尾巴转了两圈,又怯怯地看了看李研,最终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狗窝,只露出个脑袋,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三人。 “母亲跟我说狗叫得厉害,一定是有客人来,我当是谁呢?”周扬站在院中看着三人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徐睿扶起灼华,见周扬拱手往门口来,待灼华站稳后,他朝周扬作揖,打趣说道:“周公子,这就是你家的‘迎客之道’?” 那狗看到周扬走来,立刻又从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往周扬身边走。 周扬摸了摸黄狗的头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大黄,这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就是你的‘迎客之道’?” 李研丢下棍棒,简单做了作揖,眼眸里的凶狠仍未退去,笑道:“你再晚出来一会儿,今天晚上我们就要在你家吃狗肉了。” “大黄,看见没有?今天你可是遇到对手了,这人比你可凶多了。”周扬又摸了摸蔫了的黄狗脑袋,示意它回窝去。 “你骂我啊!”李研见周扬调侃他,便拿起手中的布匹,作势要打向周扬。 周扬则退到徐睿的身后,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被两人这么一闹,灼华总算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了。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扬儿,是谁来了?怎么还不把客人接进来?” 众人都猜到这是周母的声音,同窗近三载,早已知道周扬自幼丧父,周母独居守寡将周扬拉扯长大。周扬听到母亲的呼唤,立刻收敛起玩笑的神色,李研和徐睿也是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 “请。”周扬有礼地抬起手,李研和徐睿则跟着周扬往正屋走,灼华紧在后面。 周家的院子颇大,右侧种满了蔬菜,左侧则栽着一棵石榴树和一棵柿子树。此时正值中秋,石榴熟透了,红得鲜亮;柿子也黄澄澄的,挂满枝头,让这朴素的院子多了几分生机。家里约莫有六间房,右边两间是灶房,左边两间是鸡舍,偶尔有两只鸡昂首挺胸地在院里自由穿梭,好像不怕人一样。一看便知,周母是个干净利索的人,家里打理得整洁有序,见不到一点凌乱。 三人随着周扬走进正屋,周扬对着里屋喊道:“母亲,您看,就是他们!我常跟您念叨的,我书院的朋友。” 屋里的家具虽有些陈旧,但布局合理紧凑。灼华悄悄往内屋门口瞧去,只见周扬扶起坐在机杼前的妇人。那妇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在周扬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灼华赶紧收回探寻的目光,低头站好。 周母走到三人面前,周扬介绍道:“这便是家母。” 李研,徐睿和灼华连忙作揖跪下,齐声说道:“拜见太夫人。” 周母见三人施了大礼,赶紧拉着周扬的衣袖说道:“快些还礼。” 周扬依言跪下,双手伸平,额头轻触手背,行了回礼。 三人起身,将带来的礼物递给周扬。 周母走到他们面前,周扬指着李研,笑着对母亲说:“这个最为壮硕的,母亲猜猜是谁?” 周母笑着说:“你考母亲吗?这肯定是那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李研。” 周扬点头,又指着徐睿:“那这位呢?” 周母又笑道:“这位斯文有礼,一定是徐睿了。” 徐睿作揖说道:“太夫人未曾见过我们,却能一眼认出,真是让小辈们长见识了。” 周母听后,笑着摆了摆手说:“不要夸我,张员外家的公子我是识得的,就你二人,我就是再老眼昏花了,也能分得清。” 众人听后都跟着笑了起来。 周母目光落在后面的灼华身上,问道:”这小哥长得如此标致,也是你书院的?” 灼华低头浅笑, 如果她真的是男孩子,定能讨得所有人喜欢了。 “母亲,你猜猜她是谁?我跟你讲过的,你再看看李研。”周扬笑道。 周母思索片刻,惊奇地说道:“难道是灼华?” 周扬笑着点头。 周母拉过灼华的手,将她牵到面前,细细打量:“长得这样俊俏乖巧,哪里是你说的那么调皮任性。” “太夫人,扬哥哥到底跟您说了我多少坏话,让您对我都‘刮目相看’了?”灼华站到周母面前撒娇说道。 灼华是个乖巧的孩子,也总能得到长辈的认可。 “瞧我这老太婆不会说话,他就是跟我说了你们在书院里的趣事。”周母赶紧打圆场。 “太夫人,我给您做了两双鞋,不知是否合脚。”灼华将鞋递过去。 周母打开一看,连连称赞:“好手艺,你有心了。” “能孝敬您,是我的福气。”灼华笑着说道,与周母说话,没有在张白一家的拘谨,她也自在了许多。 “太夫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也不知道您老喜欢什么,最后还是听灼华的建议。”李研说着,将两匹丝绸捧在手里,奉给周母,周扬上前接过。 “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能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怎么还破费买这么多东西?多见外。”周母说道。 “我们来南京已经两年多了,也未曾抽出时间来看看您老人家,乐清平日里对我们照顾颇多,这次来,我们也算是尽一份孝心。”徐睿作揖说道,“今日明哲家中有事,未能一起过来,特意让我把这个带来。” 徐睿递过一个食盒,周扬接过,周母示意他先放到一边。 “你们既然来了,就在这住两日吧。我们家虽简陋,比不上张家,但院里的菜、树上的果子都是自家种的,吃的就是个新鲜。”周母说着,让众人都坐下。 “太夫人,您放心,您就是不愿留我们,我们也会在这叨扰几日。”李研笑着说,他性子爽朗,向来做不来拘谨的模样。 “别叫‘太夫人’了,就叫我‘大娘’吧,不用这么客气,这样客气倒是见外了。”周母笑着说,“你们呀,就在这过完中秋再走。” “大娘您这样挽留我们,我们可就当真了,我们真要在这过中秋了!”灼华笑着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给你们收拾房间,扬儿,你陪着三位朋友。”周母开心地起身忙碌去了。 “大娘,我来帮你吧!”灼华大步追上周母,拉着周母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偏房走去。 “等我把东西放好,我们去摘果子吃!”周扬说着,将礼物放到母亲的房间。 “去哪摘果子?”李研拿着东西跟在周扬身后,这几日在张白一家虽然也热闹,但对他这样的凡夫俗子,还是出去跑跑更开心。 “村后面的山上有片果树,我们看到什么就摘什么。”周扬放好东西,拉着他们往外走。 “要不要叫上灼华?”徐睿问道,他可是什么都忘不了灼华。 “不要不要,就我们三个去!”李研赶紧摆手,还捂住了徐睿的嘴,三人拉拉扯扯地出门去了。 “去摘别人的果子,人家会愿意吗?”徐睿说道。 “你小时就没去过瓜地偷个瓜,去桃园摘个桃?”李研搂着徐睿肩膀,徐睿听后摇了摇头。 “那你可真是不知道其中的乐趣了。”李研和周扬相视一笑,他们都是生活在乡间市井,尤其是李研,虽然打小也去书院,但是身上的粗野之气可没有因为读了书就完全湮灭。 “可我们现在都长大了,再这么做,不太好吧。”徐睿还是有所顾忌。 “无妨无妨,那是我舅舅家的山,放心吧,我只是跟你这么一说。”周扬笑看着徐睿认真的表情,他们好不容易能这么放松地做回普通少年。 现在的他们都是无忧无虑的孩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