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琼听见了李矾的呵斥声,敲了两下门:“我进来了?”。
“进来吧。”李矾说道。
玉琼端着一杯茶递给李矾,李矾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茶,灼华则继续坐在那里写字,李矾捏捏自己的额头,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玉琼笑着走到灼华身边,说道:“看,我们灼华的字写得多好。”
灼华写完一张,玉琼拿到李矾面前,笑着说:“要是女子也可以参加科举,我们灼华肯定能中女状元。”
“她还差得远呢,要是有女状元,那个女状元也是你。”李矾接过玉琼手里的字,仔细看着。
他对于灼华的字还算满意,但身处这样的时代,李矾深知灼华字写得再好、书读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她最终,或许还是要经历所有女子都要经历的人生。
“别写了灼华,我们出去走走吧,你已经写得很好了,不用练了。”玉琼帮灼华收拾起砚台和桌上的书本,小声说:“你大哥也累了,要休息一会儿。”
“好。”灼华的眼泪还没干,脸上就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终于得到解脱,不用再面对李矾那张冰冷的脸。灼华连忙跑出去,关上房门,逃离了令她窒息的环境。
“你不要被她这副模样骗了,小四的胆子大了很多,今天我问她,她并未对我说实话。”李矾眉头微蹙,虽然怒气已消,可他能感觉到,灼华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怕他了。即便面对自己的问询时会紧张,她也能尽量保持镇定,这才是让李矾真正担心的地方。
“什么是实话?把她的事情都跟你讲?那怎么可能,她现在大了,应该有自己的朋友,也该有自己选择朋友的标准。”玉琼环过李矾的腰,解下腰带。
“他交朋友都交到云之轩去了,那是什么地方?”想到这里,李矾刚消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刚才他已经克制得很好了,如果换作是李研,他早就拳脚伺候了。
玉琼脱下李矾的外袍,挂在衣架上:“云之轩是什么地方?你不也和云歌是朋友吗?灼华就算去过,也只是因为好奇,里面的女子谁不喜欢?灼华喜欢也不奇怪啊。再说,别人去得,轮到你家灼华就去不得了?”
玉琼语气中带着一些酸楚与挖苦,面上说的是灼华,句句都是在维护她。
“她毕竟是个女孩。”李矾叹息,又想到了昨日和灼华一起逃离的徐睿,原本想休息的脑袋,又开始转动起来。
“她是吗?她不是,在这里,大家都以为她和李研、和你一样,都是男子。”玉琼说道。
现在才想到灼华是女孩,是不是晚了一些?
“也许,是时候让她恢复女儿身了。”李研坐在床沿说道。
“去京城再说吧,那时候她就是女孩。”玉琼铺好被子,她的精明在于,她总能把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总能轻易化解难题。
新的环境,灼华新的身份,也不会对现在的生活有影响,这只是他们打得如意算盘。
李矾可没有玉琼这么乐观,他眉头紧锁,对付一个灼华像是比对付那些阴险狡诈的商场对手还难。
“那个徐睿是怎么回事?我瞧着他对灼华,好像有点不一样。”李矾问道。
“你没问李研吗?”玉琼笑着反问。
“问了,他只说是一起读书的同窗,这种事情,我又不能直接去问灼华,你昨天不是见过他们了吗?你怎么看?”李矾难为情地问道。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哪方面?”玉琼逗他。
李矾也笑了,说道:“先说关于灼华的。”
玉琼嘴角儿弯弯,细细说道:“徐睿与灼华有什么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不过灼华仰慕的另有其人。”
李矾惊地睁开眼睛。
玉琼又继续说:“是周扬,书院的第一大才子。我昨天也问过父亲了,父亲说品学兼优且家世清白,重点是未娶妻哦。”
“有这么好?”李矾有些疑惑。
“可是……人家不喜欢灼华的。”玉琼给李矾浇了一盆冷水。
“哼。”李矾冷哼,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的不悦,“我倒是想会会这个‘大才子’!小四喜欢他,是他的造化,岂有他嫌弃的道理。”
玉琼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一个不讲道理的李矾。
玉琼继续说道:“至于徐睿,昨日倒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异常,我昨日也问了我娘,我娘说灼华与李研的三个朋友都相处得颇为融洽。”
玉琼放下手中的枕头,又问道:“你不喜欢他?”
“不,我只是不喜欢那些想骗走我妹妹心的人。”李矾低头浅笑,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竟被玉琼一眼看穿了。“我看得出来,徐睿不是一个好的托付对象,世家子弟,风流多情,况且那种豪门深院,不适合小四的。”
“哈哈哈……””玉琼仰头大笑说:“你这醋吃得莫名其妙!灼华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算平时和哪个人走得近些,她也只把自己当成男孩子。你认为好的托付对象,就见得灼华一定喜欢?你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口口声声说要给灼华自由,可又处处限制她。她也只是个孩子,事事都能随了你的心意?灼华要不是你的妹妹,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说不定你也会爱上她,怎么到了自己妹妹这里,就这么心疼了?”
玉琼话越说越酸楚,她不是和灼华一样的,李矾不还是爱上了,也未见这样心疼她。况且无论是周扬还是徐睿,都未婚配,比他当年的情况好得多。
“我怎么会不心疼你?”李矾拉着玉琼的手,他可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玉琼一把甩开李矾的手,带着几分泼辣说道:“我才不要你心疼!对于你,我是最不重要的一个!我,只是你无关紧要的小妾而已。”
玉琼转身要走,李矾一把抱住玉琼的腰,贴在玉琼的怀里,温柔地笑着问:“我先去看云歌,你生气了?”
李矾这样赖着她,她的脸上有了羞涩,她的泼辣,也就李矾喜欢。
“别闹,灼华还在外面呢。”玉琼娇嗔,想要挣脱李矾,可李矾抱得太紧,她只能由着他。“我哪里会生气?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们的事,你哪次回南京不是都要先见她?红颜知己也好,有事所托也罢,我啊,才不在乎,在乎我还嫁给你吗?”玉琼嘴上说得洒脱,语气里却难掩酸楚。
“真是我的好妻子。”李矾笑着亲吻玉琼的面颊。
玉琼笑着推开李矾:“云歌喜欢的既不是你,也不是朱珏,她喜欢的是钱,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聪明的女人,无论表面上多么大度,心里都分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碰过她。”李矾认真地说,他不想让玉琼产生任何误解,哪怕是一点点。
“我知道。”玉琼抚摸着李矾的额头,为他抚平皱起的眉头,“别为不会到来的事情烦忧,灼华有她会走的路,她也会有爱她的男人,我们何必杞人忧天呢?”
李矾点了点头,还有更重要的,转而问道:“那徐睿与徐家呢?”
玉琼的表情也变得认真:“昨日他说与徐家并无关系,依我看,他未说实话。”
“算了,不管他了,只要他与灼华无关就可以。”李矾坐到床上,“徐老三这次反击得漂亮,织造局的生意我们没有拿下,在我意料之中,不过他在南京周边的布局却一反常态。”
“他转性了?”玉琼不解地问。
李矾摇了摇头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他不像是转性了,倒像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他的路数变了。以前他多靠勾结地方官对商户压榨,现在他懂得威逼利诱了。往年商户手中的棉布,都得卖给他,他早就养成了骄横的性子,这两年我们几乎打断了他与商户合作的通道,苏州一带,更没有人再愿意跟他合作。但在南京,他却一反常态,亲自上门走访每家商户,了解情况,收棉布的价格也抬高了三成。”
玉琼暗中计算:“那不与我们的价格差不多了?”见李矾点头,玉琼又说:“要不要我帮帮你。”
“不用,杀鸡焉用牛刀?”李矾幽默地说:“你刚回家,就在家安心玩几天,我与徐老三背后的人较量一番。”
“你啊,总是操不完的心,快些休息吧。”玉琼安抚李矾睡下。
李矾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灼华?”玉琼喊灼华,灼华似乎在走神。
“啊?”灼华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想什么呢?”玉琼走过去,灼华挽住她的手臂,两人一起往外走。
“没什么啊。”灼华笑着掩饰。
“你大哥他……”玉琼刚好开口。
“大嫂,您不用帮大哥解释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灼华笑着说:“我大哥就是看着严厉,其实心里还是疼我的。您等着看吧,今晚三哥可就惨了。”灼华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还真是了解你的大哥。”玉琼笑道。
“也不是很了解,因为我太熟悉他的路数了,嘿嘿。”灼华冲玉琼傻傻一笑。
毕竟从小大哥就是这样,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她委屈地哭上几声,天大的事大哥也不会怪罪她。
“大嫂,大哥昨晚住在哪里啊?”两人走到了前面的学舍,灼华伸头往里看看,好奇地问。
“住在先生隔壁的那个房间,他每次回来,都要住那里。”玉琼不知道灼华好奇什么。
“一个人?”灼华又问。
“是啊,如果遇到朱珏,就二人同住。”玉琼随口回答:“灼华,平时你们去哪里玩?”
“就在山下走走,要么就是去书院后面的小溪边,山顶的凉亭也会去,不过好久没去了,他们都太忙。”灼华想着李研他们连玩闹的心思都没有,不禁有些伤感。
“过几日南京城里有庙会,我们一起去赶会吧?”玉琼提议说道,两个女人总要找点女人有兴趣的事情做。
“好啊!大嫂来了,我也不用这么无聊了。”灼华开心地说着,但是转念一想,又有些顾虑:“大嫂,大哥什么时候走?”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不会一直在书院盯着我们的。”玉琼怎么会不明白灼华的心思,毕竟她也是这么长大的。
“大嫂,不瞒你说,我在城里的一家店里找了份工,因为大哥来了我就没再去,你说,要是大哥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不高兴啊?”灼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你要自己问他。”
灼华想了想,嘟起小嘴说:“还是不问了,明日我偷偷下山,把工辞了,省得又惹大哥不高兴。”李研说得对,她还是安分些好,毕竟老虎不发威,也不是病猫。
“你这是怕你大哥吗?”玉琼浅笑,她才不信灼华会怕李矾。
“不是怕,是不希望他再为我的事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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