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书院里的学生已早起,准备着早课。屋外的鸟儿飞来飞去,时而停在屋檐上,时而飞落到地面啄食,厨房里传来零零碎碎的声音。 新的一天,又在忙碌中开始了。 “小四。”李矾刚走进院子,就叫灼华的名字,灼华不是李研,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大哥。”刚梳好头发的灼华听到李矾的声音,忙着跑出来,奔到李矾面前,抱住李矾,笑问:“大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也起得很早?”李研摸了灼华的头问:“玉琼呢?”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听见都难。玉琼从厨房里走到李矾身边,问道:“还没吃早饭吧?” “没有,先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吧。”李矾敛去脸上的笑意说道。 “爹娘等着呢。”玉琼笑看着李矾,平日冷静的俊脸有着紧张。虽然已经嫁给李矾几年了,可每次李矾见她的父母,都会这么重视,是因为爱她才会在意她的家人。 李矾随着玉琼,灼华跟在后面,三人一同来到玉叔玉婶住的房间,只见二人穿戴整齐,坐在主位上。小户人家,本就没有这么多规矩,意思到了就行。 李矾抱拳作揖,恭敬地说道:“小婿李矾,见过岳父、岳母大人。”李矾正准备下跪行礼。 玉叔赶紧起身,拉起李矾,笑道:“意思到了就好,不必行这么大的礼。一路辛苦了,玉琼,赶紧给姑爷搬个座。”玉琼拿来椅子,让李矾坐下,灼华则站在李矾身后。 “现在不太平,你们走南闯北的,买卖不好做吧。”玉叔说道,脸上满是关切。 “还好,谈不上好做,也谈不上难做,就是货出去难了些,不过我和玉琼这两年也找了些路子,还算顺利。”李矾简单地跟二老说明情况,以免他们太过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也别太累着,你看你,又瘦了,肯定是琼儿没把你照顾好。”玉婶看着李矾笑着说道。 “照顾得挺好的,琼儿里里外外帮了我不少忙,能干得很。”李矾看着玉琼贤惠的模样笑道。 “看你们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玉叔点点头说,名分再重要,也不能比女儿幸福重要。 “小四在这,给您二老添了不少麻烦。”李矾拉着灼华,“小婿再次谢过岳父岳母大人。”李矾站起来又行礼道谢。 玉婶连忙拉住李矾说道:“灼华是个乖孩子,听话得很,又孝顺,琼儿不在身边,多亏了灼华在这,给我们欢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吃早饭了。”玉琼在外厅喊道。 “快,吃早饭去。”玉叔拉起李矾的手,往屋外走,灼华则扶着玉婶走在后面。李矾扶着玉叔坐下,自己坐在玉叔身边。 “要不要叫朱珏过来一起吃?”玉琼在李矾耳朵旁边说道。 “他现在睡得真跟猪一样,你哪里叫得醒他。”李研用手盖住嘴,笑着说道。 “你就会笑他。”玉琼好笑地推了李矾一下,自己也抿嘴忍住笑。 灼华坐在李矾身边,很想听见他俩说什么,即便她竖起了耳朵,也没有听清一个字,只好无趣地坐在那里。 “吃吧。”玉琼将手里的包子递给无聊的灼华。 “小四,你平时吃过早饭,都会做什么?”李矾随意问道。 “我先帮玉婶打扫院子,扫完了就去洗衣服。这些事做完后,我会看一会儿书,写一会儿字。”灼华边吃边简单回答。 李矾听着点了点头,笑着说:“那等会儿我看你的字写得怎么样了?” “比你写得好多了。”玉琼说道,“灼华的字,写得就像她的绣工一样好。” “谢大嫂夸奖。”灼华笑着回应,和玉琼互相眨了眨眼睛。 李矾也笑了笑,吃了两口饭,又问道:“李研一般做什么?” 灼华低头吃着饭,小心翼翼地回答:“这我不太清楚。他一般早上起床就看书,上完早课就吃饭,饭后是先生讲课。下午应该比较轻松吧,我就知道这些。” 灼华不想为李研找麻烦,净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其实这些李矾也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明年就要乡试了,也不知道李研准备得怎么样了?”李矾叹息道。灼华并没有回答李矾的话。 李矾吃着粥,眼睛一直看着灼华,灼华过于乖巧的模样,让李矾起疑:“如果明年李研考上举人,要去京城,你也跟着去吧,到时候我也会去那边。” 灼华心里已乐开了花,脸上并未展现出来,只是小声说:“听大哥安排。” 李矾挑起浓眉,疑惑地看着灼华:“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这两年我长大了,自然要懂事些,不能事事都让大哥操心。”灼华被李矾看得如坐针毡,偷偷咽了好几口口水。她这点小把戏,怎么能逃得过李矾的眼呢? “你真能明白才好,娘把你和老三交给我,我就要对你们负责,都说长兄如父,这个‘父亲’,不好当啊。”李矾的哀叹更让灼华愧疚,她只好低着头,默默地啃着手里的包子。 玉琼看着灼华委屈的模样,娇嗔道:“好好地吃饭,怎么说起这些了?你昨日和先生聊到什么时候?” “接近天明吧,跟老师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老师虽然很少下山,可天下之事,他无所不晓,真是孔明再世。”李矾难掩兴奋,一脸敬佩之情。 “先生睡下了?”玉琼问。 “睡下了,我让他多休息一会儿。”李矾说道。 灼华放下碗筷,坐在边上小声说:“我吃好了。”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不停地偷瞄着李矾。 李矾也放下碗筷,轻拭嘴角:“那走,去看看你的字。” “你吃好了吗?”玉琼拉住李矾的手,对着李矾摇了摇头。 “吃好了。”李矾拍拍玉琼的手,叫她放心。 灼华带着李矾来到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原本是玉琼未出嫁时的闺房。李矾走进去,墙上还挂着他的字和玉琼的画,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院和家,是李矾最快乐最安心的地方。这间屋子,承载着他和玉琼最幸福的记忆。 “大哥,写些什么呢?”灼华已经准备好纸、笔,打开砚台,正准备磨墨。 “随你,大哥来给你研墨。”李矾接过灼华手中的砚台,站到桌边。 “那就写《千字文》吧,我平时常写这个。”灼华心里从未如此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笔蘸墨,准备开写。 刚写完八个字,李矾不禁点头称赞:“不错,不错。”确实如玉琼所说,比他写得好。 “嗯……小四,你认识一个叫霂歌的姑娘吗?”李矾冷不丁地问道,眼睛一直盯着灼华。 灼华听完,心里一颤,手里的笔也停顿了一下。 “不认识。”灼华抬起笔又继续写,可她试图掩饰的心虚,全被李矾看在眼里。 “那……昨天朱珏你认识吗?”李矾又问。 “不认识。”这次灼华并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你胡说!”李矾大声喝道:“那日你在秦淮河畔戏耍朱珏,以为装扮成他人,就没人认得出你了吗?” 李矾大声呵斥,灼华吓得手抖起来,笔上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幅蛮好的字就这样被糟蹋了。 “那日是我戏耍的他,但我与他并不相识,只是有一面之缘,大哥如若不信,大可叫那人来对。”灼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不识本就是不识。可被大哥如此呵斥,心里难免觉得委屈,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那你说说,你与他怎样的一面之缘?”李矾追问,眼睛仍旧盯着灼华。 “一日我在一酒家吃饭,正巧他也去了。当时有个歌女在酒家卖唱,遭了恶霸欺负,没想到他竟是欺软怕硬、胆小如鼠的小人,见那恶霸不是好惹的,就匆匆逃走了。我看不过,出手求路人帮忙,最后救那歌女一命,就这样认识的。”灼华一口气说完,绝口不提和云之轩有关的事情。 灼华气得红了脸,恨得牙痒痒,想想肯定是那朱珏跟大哥告的状,她愤愤地说道:“那恶人肯定在大哥面前说尽我坏话,那天是我戏耍了他,他肯定心存报复,才故意诋毁我。” 李矾看着眼前胆大妄为且颇有主见的灼华,不知道说什么好,所有训斥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如是说:“人家没说你什么,他也不知道那天戏耍他的人是你。” 李矾能感觉到灼华有些变了,可具体变了哪里,他又说不上来。看那天情形,灼华定与那霂歌相识,为何她不承认呢? “继续写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