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56章谈心

　　寂静的夜，淡淡烛光，点缀着黑夜，在漆黑的屋内晕开一片暖光。一阵清凉的风，徐徐吹来，烛火也随着风儿摇曳。　　灼华慵懒惬意地倚在床前，捧着书随意翻阅，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粉嫩的小脸从书后探出，被跳跃的烛光染上一层柔和的红晕。　　她抬起一汪水灵灵的杏眼，望向窗外缀满繁星的夜空，模样青涩娇憨。想着最近与徐睿的相处游玩时光，不自觉地小脸竟泛起了羞涩，她用书本捂住脸，不禁偷笑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会这样无缘无故地想起他。　　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灼华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徐睿的模样：憨厚的脸庞、温和的笑容，还有那双满是真挚的眼眸，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甜蜜地傻笑起来。　　“在想什么趣事呢？”玉琼进屋，一眼就看见灼华自顾自傻笑着，从她失焦的眼神能看出来，这小脑袋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啊，大嫂！”灼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慌忙把书重新摊开，忙着掩饰，“没、没什么，在看书呢。” 　　可她那春心萌动的模样，哪里逃得过玉琼的眼睛。　　玉琼带着几分怀疑，盯着她笑道：“你的脸上都写着‘开心’两个字了，还说没什么？” 　　玉琼坐到灼华的旁边，灼华往床里挪了挪，玉琼将双脚放进被子里，灼华便自然地靠在玉琼肩上。　　“大嫂，你跟大哥是怎样认识的？”灼华抬起头看着玉琼问道。　　“就在书院认识的啊。”玉琼简单地回答。　　“那你讲讲嘛，书院这么多人，你怎样就看上了大哥？”灼华满心好奇。　　玉琼似乎陷入了回忆，想起最初的相遇，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玉琼将身体完全靠在床头，轻松地说道：“当初你大哥来这附近做生意，那时他的生意刚刚起步，有时会偷卖些私盐，这可是拿命换钱的买卖。一日他刚做完买卖，为了躲避追查，躲进了山里，正好遇到了先生，先生便把他带回了书院。” 　　即便过去多年，每当想起李矾曾经的经历，玉琼仍会感到心惊胆战。灼华从小只知道李矾每次回家都会带回许多东西，那时她太小，从未想过一无所有的李矾是如何起家的，更不知道李矾在外面吃过的苦。私盐买卖毕竟是犯法的事，李矾从未在家人面前提起，毕竟那时的他太需要本钱，而这卖命的生意来钱最快。　　“先生留下你大哥在书院做起杂役，先生在学堂讲课，他就在门口听。你大哥资质颇高，人又勤奋，深得先生喜欢。在书院只待了一年，成绩不比这里的任何学生差。” 　　玉琼慢慢地说着，刻意略过了李矾当年被追捕时的狼狈，不愿让灼华为大哥的过往难过。　　“我那时就住在这里，在书院里耳濡目染地识得了些字，平时帮着父亲做些杂事，减轻些负担。你大哥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学生，只要他有空，他就会看书，舍不得浪费一点时间。我们就这样慢慢熟悉起来，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跟我说，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一心读书，他志不在朝堂，他有太多事情要去做。你大哥字写得不好，画也画得不好，文章写得也一般，他却说‘学以致用’，学到够用就好，在这些方面没必要追求很深的造诣。” 　　灼华看着玉琼脸上温柔的笑意，那时的他们一定很美好，就像所有的爱情传说一样。　　“那你喜欢大哥什么？”灼华追问。　　这是灼华最想知道的，虽说李矾是自己的大哥，但比起书院那些才华横溢的才子，他并没有太多优势。　　“你看这书院里的书生，有的出身贫寒，有的是地主乡绅，有的是官宦人家，出身各异，他们或虚伪，或清高，或性格怪异，我看得多了，都不觉得好。唯独你大哥，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行走江湖，身上既有豪侠仗义的气概，又有着书生意气，模样也风度翩翩。他阅历比书院的其他人都要丰富，虽历经世间苦难，却仍旧不忘最初的理想。于是，我对他动了心，爱上了他。”玉琼说完，脸上的笑意消失，浮现了苦涩，“你不知道，当他跟我说他已有妻室，我的心里有多难受。起初你大哥不想要我，他怕我受委屈，便选择了离开。他的坦诚，让我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不告而别吗？”灼华问道，依照李矾冷清的性子应该会这么做吧，但李矾又不像是不负责任的人。　　“不是，他跟我谈了很久，谈他对于妻子的爱，对家的爱。他说，如果三年之后，我还是忘不了他，他就回来娶我。女人心里一旦有了一个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了。三年之后，他真的回来了，我愿意跟他走，父母拗不过我，只得由得我。虽为妾，但李矾并没有忘记当初的诺言，一切待我如初。”玉琼淡淡地叙述一切，就像叙述昨天的餐食一般，可灼华却能感受到她当年内心的挣扎与苦楚。　　“那大哥爱你吗？”灼华问得小心翼翼，毕竟李矾心里爱着家里的大嫂，而且大哥遇到玉琼时，正是刘兰为李矾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玉琼眉头微蹙，淡淡地说道：“我们当时都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抓住这份感情。正因为李矾爱我，对我从来不是占有。从一开始，他都很坦诚，我没办法因为他有妻室而不爱他。” 　　“那你怎能忍受大哥把感情分割呢？”灼华靠在玉琼肩上，呢喃自语。　　“还能怎么办？我只能怨自己没有早点遇到他。但庆幸的是，我能遇到他，陪伴他。你知道吗？能爱李矾，是今生之幸，正如先生所言，追求到一生所爱，就算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我们最后还能在一起，难道不该感谢上天的眷顾吗？”玉琼笑着说道，只是这个看似不太好的结局，对她来说足够完美就好了。　　“哼，那还真是便宜了大哥，坐享齐人之福。”灼华愤懑道，玉琼只是笑了。　　“灼华，你也有心上之人了？”玉琼试探地问道，灼华脸上的彷徨可是很值得怀疑的。　　“没有啊。”灼华下意识否认。　　“真的没有？”玉琼才不信呢，灼华这么美丽可爱，怎么会没人喜欢呢？　　灼华低头浅笑地摇了摇头，脸上有着羞涩。　　玉琼偷看灼华一眼，笑着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或者说你想嫁个怎样的夫君？” 　　“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个喜欢又不能真的嫁了去，最后不还是要听大哥的吗？”灼华越说声音越小，天下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宿命吗？　　玉琼点了点头，灼华没有她的主意多，也没有她叛逆，或许是李矾想多了。　　“你总要说个模样，这样嫂嫂也好多留意些。”玉琼笑着追问。　　“没有想到嫂嫂是个‘坏嫂嫂’，只想着早点把我赶出家门。”灼华笑着埋怨，避开了玉琼的盘问。　　可她脑海中，竟然闪过徐睿温和的笑，她今天一定中了徐睿的毒了，怎么满脑子都是他呢？　　“还说没有？跟嫂嫂说说。”玉琼继续问着，不理灼华的娇嗔。　　“没有，大嫂，我好困，要睡觉了。”灼华赶紧躺下，面朝床里，不愿再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道：“大嫂，你后悔过爱上大哥吗？” 　　“不，能嫁给他、陪伴他，是我一生最好的选择。”玉琼也躺下，能有什么比爱一个人更重要的事情呢？　　玉琼吹熄了蜡烛，屋里瞬间陷入黑暗。灼华侧身躺着，却毫无睡意。她内心以为自己喜欢周扬，她崇拜着他，喜欢看他侃侃而谈的模样。但她与周扬相处时，却感受不到快乐。　　她喜欢徐睿吗？她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愿意探究他一点点情绪的波动，想知道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害怕，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可这份感情，是什么？她还不确定，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像玉琼一样，幸运地遇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爱情，灼华是期待的。　　睡不着的又何止灼华一人，徐睿也是辗转反侧，他心中既有着欣喜，又有着不安。他爱灼华不假，却做不到坦然。也许他太自私，也许他太喜欢灼华，害怕灼华会离开他，现在的他还能对灼华放手吗？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夜空黑蓝，繁星点点，寂静的书院里，爱情从不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