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52章 表白

  徐睿和灼华一同来到秦淮河渡口,河面停泊着各式船舫,错落有致。华贵者雕梁画栋,尽显豪门气派;简陋者朴素无华,透着市井烟火。私家船舫门窗紧闭,在无人登船时笼罩着神秘面纱;花船则截然相反,窗扉大开,艳丽丝布随风飘荡,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一排排的画舫,正是秦淮河最美丽的风景线,多少文人骚客都慕名而来。   书铭无聊地坐在岸边,见徐睿和灼华往这边走来,笑着跳起来喊道:“公子,这边!”   “在那里。”徐睿拉着灼华,朝书铭的方向走去。   书铭小声地凑近徐睿耳边说:“公子,准备好了。”   徐睿高兴地点了点头,书铭领着徐睿和灼华来到船边。   原来,这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上船吧。”徐睿先踏上船舫,随即伸手握住灼华的双手,灼华借力跳到船上。   这船虽不大,仅有一层船楼,但用料极为考究,门窗上雕刻着趣味十足的纹饰,一幅幅图案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生动的小故事。两人站在甲板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船上的饰物。   “开船楼。”船夫高声喊了一嗓子,随即撑起船杆,船舫缓缓驶离岸边。   灼华忽然瞥见仍在岸上的书铭,指着书铭急切地说:“书铭还没有上来呢!”   “他今天自己去玩。”徐睿和灼华站在船甲上,享受着微风吹面的舒适,此时佳人相伴,自然不能让书铭在这碍眼。   “二位一看就是读书人。”船夫见灼华和徐睿不愿进船舱,开始和他们闲聊起来。   徐睿谦逊地笑了笑:“读过几本书,读书人算不上。”   “公子不必过谦,来秦淮河最多的并不是大夫巨贾,而是你们这些读书人。”   船家约莫五六十岁,半白的头发,看着久经风霜的样子,边撑船边用苍老朴实的声音诉说着秦淮河:“商人太重利,官人太重欲,他们都不懂我们秦淮河的美,只有你们这样的读书人,才最懂这里。”   灼华听着,心中泛起好奇,正想开口追问,却被徐睿拉了进去。他带灼华出来,可不是让她和别人闲聊的。灼华感兴趣的故事,他会跟她说。   他,只想和她一起。   船舱内,全木质的船楼,柚木色透着沉稳古朴,简陋却很实用,徐睿知道灼华最不爱奢华。船窗宽敞明亮,方便游客观赏两岸风光,窗边设有木制长椅。一侧长椅旁摆放着桌椅,可用于饮茶饮酒;另一侧则空无一物,供客人躺卧休息。如果想隔绝外界干扰,只需放下两侧的席帘。船舱中间的通道上,一个小炉子正烧着开水,随时可用来煮酒煮茶。   灼华走到窗边的长椅旁坐下,一手托腮,一手轻搭在桌上,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好美啊。”灼华的眼眸变得晶亮,满面欣喜。   她对秦淮河并不陌生,他们也时常会来玩。她知道秦淮是美的,却从未感觉如此美。   徐睿凝视着灼华痴迷的模样,笑着说:“看呆了吧?”   他喜欢灼华的样子,只要能让她开心,他愿花一切时间陪着灼华,慢慢享受美景和惬意。   秦淮河两岸,白墙黛瓦的建筑错落分布,楼台酒家鳞次栉比,两岸的垂柳在微风中摇曳,尽显妩媚。偶尔有几只鸟儿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眼前的一切,宛如一幅画,而岸边的行人,反而成了画上的点缀。   “十里秦淮,百转千回,贯穿着南京城,杜工部有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说的就是这里。”徐睿为灼华解说,见她如此喜欢这里,自己内心也充满喜悦,“灼华,吃酒还是吃茶?”   “吃酒吧。”灼华好奇地看着徐睿,满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书院的生活枯燥乏味,灼华从未想过,平时傻傻的徐睿竟如此有情趣。   看到灼华脸上浮现了好奇和迷惑,徐睿心中暗喜,这是个好现象。这样的表情他并不陌生,以前爱慕他的女人脸上常会浮现。   “好。”   徐睿将书铭早准备好的酒打开,倒进温酒器中,随后掀开炉子上的水壶盖子,把温酒器放了进去。接着,他用夹子夹起桌上的酒杯,放入开水中烫了片刻,沥干水分后放在桌上。   “我来吧。”灼华伸手要去帮忙,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怎么会做这种粗活?被他这样照顾,灼华倒不习惯起来。   “不用,我喜欢照顾你。”徐睿毫不迟疑地表达自己的宠溺,“酒温一下就好。”   徐睿从砂锅中取出温好的酒,为自己和灼华各斟满一杯。   灼华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一口,露出甜甜的微笑:“好喝。”   徐睿听灼华这么说,笑意全在脸上,单手举起酒杯,一口饮下。灼华见状,便也将杯中的酒饮完。   徐睿伸手拭去灼华从嘴角溢出的酒,宠溺笑道:“慢些,这酒虽入口甘甜,也是会醉的。”   灼华吐了吐舌头,将杯子推到徐睿面前说:“再来一杯。”   “那要慢些喝。”徐睿再次为灼华斟满,说道:“秦淮河最美的不是白天,而是夜景。”   灼华托腮望着河岸,转过脸笑说:“就像刚才你念的诗?”   “夜里,秦淮河十分安静,路上也没了行人。但河两岸的酒家、青楼却是烛火通明,河面上的画舫中,也是莺歌曼曼。夜里的歌声、琴声,在两岸回响,如天籁般,那才是真正的享受。”徐睿一边说,一边沉浸在自己描绘的美景中。   灼华认真地听着,畅想道:“那下次我们一定要约上霂歌姐姐和周扬,周扬弹琴,霂歌姐姐唱歌,再配上一轮大明月,温上一壶小酒,岂不美哉?”   “是的,不错的主意。”徐睿挑眉说道。   灼华是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人,有好事她定会想到身边所有的人。霂歌和周扬还好,起码影响不到他们。   徐睿和灼华都看向船舱外,沉浸在美景中。灼华时而偷瞄对面的徐睿,他似乎不是她平日见到的模样,来日方长,她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了解他。   “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除了酒家,最为著名的便是这一间间的青楼与一座座画舫,多少文人骚客慕名而来,才子佳人,多少传为千古佳话,又有多少悲欢离合?”徐睿触景生情,感叹了一句。   说完,他不禁喝了一口闷酒,原本愉悦的面上莫名浮现一抹忧愁。   灼华看他悲伤起来,便问道:“千古佳话所为何?悲欢离合所为何?”   “晋王献之与桃叶,传为佳话。”徐睿笑了,轻声念道:“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七宝画团扇,粲烂明月光。与郎却暄暑,相忆莫相忘。”灼华依旧望着外面,轻声应和。   徐睿惊奇地看着灼华,灼华得意着眨了眨眼睛,笑问:“那你说,霂歌姐姐和周扬也会被传为佳话吗?”   “不知道,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这么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知相守。”徐睿说着,深情的眼眸落在灼华面上,布满忧伤,他也会是这么好运的人吗?   “其实青楼女子出身不好,她们或者家道中落,或者被家人卖出,与其饿死,倒不如卖入青楼还能换来一条命。她们虽有一身才艺,却被世人瞧不起。或嫁作商人妇,运气好点的能有人赎身,做个妾室,可更多的是年长色衰,情郎远去,只能郁郁而终。”徐睿叹道。   历史上如此结局的人太多了,苏小小是,薛涛是,但愿霂歌不是,起码徐睿是这么希望的。   “都是可怜的人儿,我们又何尝比她们高贵?我们还不是由他人左右我们的人生,商人妇又有何不好?在那个小小的院落里,反而比在庙堂之上来得自由。”灼华说完,看着窗外,不知怎的,一滴眼泪滑落。   徐睿很少见如此忧郁的灼华,赶紧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劝道:“看,好端端地看风景,怎么聊到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徐睿握住灼华的手,还好,他的灼华,无须承受这份情伤,灼华会成为他的一生挚爱。   灼华满脸的忧色,害怕地问道:“你说,霂歌姐姐要是被你说中了怎么办?”   徐睿看着感伤的灼华,笑着劝说:“霂歌会有霂歌的幸福,你还不相信周扬吗?他肯定会对霂歌好的。”   “到时候,这南京城又会流传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你就是他们的小月老。”徐睿努力把灼华逗笑。   灼华低着头,破涕为笑:“我才不要变成老头子呢!”   想想美好的事物,何必杞人忧天呢?这样可不是灼华。说别人的事情,可不是徐睿今天来游玩的目的,他今天要向灼华表明他的心意,让灼华心里再也不要装着其他人。   “灼华。”徐睿轻唤她的名字,“你的笑,真的好美。你知道我看着你笑时,我有多么幸福吗?”   徐睿双手握起灼华的手,伸手抚摸着灼华嘴角的微笑,柔声说道:“穷其一生,只为你的笑颜。”   灼华侧过头,不敢直视徐睿的眼眸,嘴角却有掩饰不了的笑意。徐睿的话,像这秦淮河的微风,轻轻拂过,温润着她的心田;像饮下的美酒,醉了她的思绪;更似蜜糖,在她心中慢慢化开。   灼华不敢回应,偷偷抽回手,藏在身后。她没有经验,心中既期待,却又有些害怕,她不确定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她不清楚男孩向女孩表达爱意是什么方式,却又怕是自作多情。她不会是他喜欢的类型,她早就明白的。   气氛刚好,徐睿见表达心意时刻已到,便说道:“灼华,我……”   “听,多美的歌声。”灼华突然打断他的话,身子外侧,轻轻地聆听着外面传来美妙的歌声。   船舱内被歌声充满,徐睿见她眼神躲闪,知道她在逃避他。   “是啊,好美的歌声,好美的琴声。”徐睿应和着,也跟着侧耳聆听,享受着静谧中的天籁。   灼华伸头看向窗外,指着前方那艘奢华的画舫说道:“应该是那里传来的。”   灼华快步走到舱门前,对着船夫说:“老人家,麻烦划得离那艘画舫近一些。”   灼华站在船头看着,自己的小船离歌声越来越近。   徐睿长舒了一口气,满是遗憾地瞧着逃跑的人儿,既恨这不该来的歌声,又恨自己未得到灼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