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45章 最苦的相思

　　灼华每日除了去布店，必去之处便是云之轩。她需往返于书院与云之轩之间，为霂歌和周扬传递书信。二人虽只有一面之缘，彼此之间的仰慕与思念日渐深厚，唯有通过书信上的一首首诗、一句句情话来诉说心意。 　　“给你。”灼华将信甩到周扬面前，“我现在哪还顾得上去布店？分明就是一只鸽子。”灼华气恼地坐在凳子上满是怨气。 　　“为何是鸽子？”坐在一旁的徐睿不解地问道，灼华总会说出他弄不懂的话。 　　“傻瓜，鸽子不就是专门送信的吗？”灼华对徐睿翻了翻白眼，还是一只信鸽。 　　“布店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抽身回来？”徐睿拉着灼华的衣袖，语言中尽是温柔，没有灼华的日子，真的是很无趣。 　　徐睿的宠溺总能轻易化解灼华的怒气和怨气。 　　“差不多了，衣服快做好了，等赵老板一回来，我就可以回来了。”灼华吃着桌子上的点心，问道：“三哥和白一大哥呢？” 　　徐睿笑看着灼华，他并没有被灼华的吃相吓到，反倒觉得可爱。 　　“在先生那里，李研还不知道你会回来得这么早。”徐睿怕灼华噎到，给灼华倒好了水。 　　灼华看着面前傻乎乎的徐睿，眼眸中尽是落寞，仍是笑着问：“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虽说徐睿知道自己是女孩，却依旧待她如初，她自认为不值得徐睿付出。 　　“看书，写字，偶尔出去走一走，没有其他的。”徐睿说道。 　　“看样子，没有我，你们真的好无聊，等我忙完这阵子，再给你们找找乐子。”灼华朝徐睿眨眨眼睛，其他人哪里会无聊，只有徐睿会无聊而已。 　　“灼华？”周扬也坐到了桌边，请求道：“哥哥求你帮个忙可以吗？” 　　“这么殷勤，先说说什么事？”灼华满脸疑问地看着周扬，周扬能够这样，肯定是难办的事情。 　　“我想见霂歌。”周扬说道，满是急切。 　　“在云之轩啊，你们都去过，自己去见啊。”灼华顺口回答，她就说嘛，果然没好事。 　　“你也知道，去那里太难了，我想快一点，简单一点。”周扬谄媚地笑着说，“你这么聪明，肯定有好方法。” 　　灼华鬼点子多，又会变通，只要灼华答应，事就成了一半了。周扬料定好管闲事的灼华肯定会答应他。 　　“你先别把我绕进去，让我想想。”灼华早就怕了周扬的“有所求”，就像现在，多棘手的事啊。灼华喝了一口水，聪明的小脑袋不知转过了多少弯，终于说道：“也不是不行。” 　　“我的好妹妹，哥哥先谢过了。”周扬赶紧起身，给灼华行了一个大礼。 　　灼华看到周扬这副模样，忍不住揶揄说：“你真是‘求人朝前，不求人向后’，好妹妹？平时挤兑我的时候也没见得我就是好妹妹！平时嫌弃我的时候也没说我是好妹妹！”这绝对是抱怨，但谁都知道这种“抱怨”没有半分恶意。 　　“平时不就是逗着你玩吗？我哪有挤兑你？平时不都是李研挤兑你挤兑得最多。”周扬赔笑说道。 　　“你俩半斤八两。”灼华白了周扬一眼，“还是让我想想。” 　　这可是件难事，要想到万全之策才行。 　　见灼华皱着眉苦思冥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徐睿不禁心疼起来，轻声安慰：“慢慢想，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别累得头痛了。” 　　周扬看着徐睿心疼的模样，打趣道：“哪里会头痛？她这个脑袋瓜子，平时就不爱动，现在多动动也好。” 　　“就你和李研一样，你这哪是求人的样子。”徐睿摇头笑着说。 　　周扬撇嘴笑了笑，心想他们哪里会欺负灼华？要是他和李研，也像张白一和徐睿一样，老是让着灼华，那灼华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好好，我不欺负她。”周扬摊摊手，安静地坐到一边，他还指望着灼华想出一个好法子呢。 　　“有啦！”灼华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惊喜道：“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周扬也激动地跟着站了起来。 　　“那就要委屈你一下了。”灼华拍拍周扬的肩膀，露出狡黠的笑。 　　徐睿看到她的表情，不太放心，他猜不到灼华打的什么主意，说道：“灼华，你别逗周扬啊。” 　　“怎么会呢？这绝对是好办法。你要不要去？”灼华问徐睿。 　　徐睿抿着嘴，乖乖地摇了摇头。他可不想灼华把他当成喜欢寻花问柳的多情种，他在京时是常去，却并非真心喜欢，他不愿灼华误会。 　　“别装了，去吧去吧。”周扬用肩膀碰了碰徐睿，差点泄露了徐睿的秘密。在灼华眼里，徐睿可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 　　“装什么？”灼华疑惑地问。 　　“没什么。”徐睿赶紧摆手，瞪了周扬一眼，周扬赶紧捂住嘴，生怕泄露了徐睿的秘密。而徐睿现在的心里只有灼华，哪里还想着那些莺莺燕燕。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我回去了。等三哥回来，你跟他说我来过了。”灼华交代完毕，回家去也。 　　以前，灼华是男人，徐睿什么事情都不瞒她。可如今她是女人，还是他喜欢的女人，有些东西是只能跟男人分享的。他可不希望灼华认为他是留恋风花雪月的浪荡公子，即使灼华不会这样认为，他也不愿冒这个风险，聪明的男人才不会自找麻烦。 　　天公不作美，约定好的这天偏偏下起了雨。虽然只是细如牛毛的小雨，但也不知道这雨会不会影响到他们计划的进行。应该会顺利吧，起码灼华是这样希望的。 　　灼华找到周扬，正好看到李研和张白一也准备出门，便问道：“三哥，你们要去哪？” 　　“还能去哪里？跟着你们，省得你们惹出了事端。”李研说道。 　　他小时候做坏事的时候，他这个妹妹从来都是跟着，即使李研不带她，她也会偷偷跟着。他怕灼华这次又惹是生非，弄巧成拙的事情她没少干。 　　“哪里会出事？又不是做坏事情。”灼华嘟着嘴嘟囔，她可是考虑周全的，就算身份被识破，顶多被赶出来，不会有大碍。 　　张白一看出了灼华的心思，笑道：“灼华，放心，我们就在云之轩大厅等着，不会影响你。” 　　“这样我就放心了。”灼华冲张白一笑笑，说道：“白一大哥，你是不知道，从小惹事的都是三哥，我可没有惹过事。” 　　“没有吗？要不要我跟大家说说你的‘光荣历史’。”李研眯着眼睛看着灼华，他可是记得灼华所有出丑的往事。 　　灼华赶紧捂着李研的嘴，拉着他往外走：“不用了，时间紧迫，我们快点走吧。”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不对，我们的徐公子还没有到啊？” 　　周扬早已拿好了伞，出了门急道：“去他门口等他。”他的心里早已飞到山下去了。 　　“要见美人，你看他心急的。”李研打趣说道。 　　“怎么今天这么整齐？”徐睿等在了门口，看着齐聚的众人，想着他们是多久没有一起出游了。 　　灼华看着眼前四人，笑嘻嘻地说：“今天办的可是大事，这叫‘兄弟合心，其利断金’！” 　　“到了。”灼华领着徐睿和周扬走进布店，三人将伞收起，在门口甩了甩雨水，放好。按照约定，李研和张白一先行去了云之轩。 　　“小翠，小翠。”灼华站在店里喊了两句，往柜台里瞧了瞧，却没看到人，又自言自语，“人呢，怎么不见了？” 　　这时从里屋走来一个小姑娘，正是小翠。 　　“灼华，你来了。”小翠笑着迎上前，“瞧，头发都湿了。”她拿起帕子为灼华擦脸。 　　灼华冲小翠笑了笑，一副享受的样子，问道：“二响呢？怎么都不看着店呢？” 　　小翠笑着说：“在里面呢，今天下雨，想着也没有多少客人，就在里面收拾了。” 　　灼华任由小翠帮她一点一点地擦着脸、擦着头发，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徐睿和周扬。 　　“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灼华这才想起正事。 　　“衣服都折好了，马车也备好了，就等你把最后把关了。”小翠帮灼华擦完脸，便拉灼华往里走，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偷看过去，小声问道：“这两位是？” 　　“我的朋友，这位叫徐睿，这位叫周扬。”灼华简单介绍了一句。灼华并不打算让他们深交，心里也清楚他们是不会成为朋友的。 　　“那快进屋吧。”小翠瞬间的娇羞变为客气地邀请，灼华的朋友，理应好好招待。只不过如此儒雅潇洒的书生，她还是第一次见。 　　几人沿着门廊，走进侧面的两间厢房，外面空荡荡的，只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铺着黑布，整齐地放着叠好的衣服。不过这间屋子采光极好，十分透亮。 　　“灼华来啦。”二响跟灼华打招呼，“都准备好了，你再看看。” 　　二响走到灼华面前，指着准备好的东西。周扬和徐睿一眼便知二响是个本分老实的人。 　　灼华只是一眼，便知晓准备得充足，笑道：“不用看了，你们做事我哪里会不放心。二响，把包裹拿过来，包好我们就走。” 　　二响取来一块红色丝绸方巾，平铺在桌子上，灼华将衣服一件件整齐地放进包裹，清点完毕后系好。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对二响说道：“再拿一个包裹。” 　　“哦。”二响虽有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灼华接过新包裹，铺在桌子上，将最后一件衣服放在其中，包起来，问道：“二响，你和小翠在家看家吗？”小翠肯定是不能去的，这点不用考虑。 　　二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我想跟你去，见见世面。” 　　“哦，这样啊？”灼华靠近二响小声打趣，“怎么，想去看看那里的美人？” 　　二响想去看看，是怎么做生意，他可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但灼华还是想捉弄一下二响。 　　二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赶紧辩解道：“哪是，我就是想跟着你学学怎么做生意，你怎么想到那里去了。”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向站在桌旁的小翠。 　　时间要紧，灼华不再取笑二响，说道：“好，我不瞎说。”灼华努力压住想笑的冲动，故意提高了声音说：“小翠，二响和我们一起去，你先帮他把这些东西拿到车上，我马上就来。” 　　小翠点了点头，二响提着包袱，小翠撑着伞，两人一同出了门。 　　二人走后，灼华立刻将准备好的衣服塞到周扬手里，推着周扬进里屋，说道：“赶紧先去换身衣服。” 　　徐睿看着周扬手中的衣服，不禁疑惑，贴在灼华的耳朵上，小声问：“你怎么让他穿得这么寒酸？这样怎么见霂歌？” 　　看，这就是公子哥！ 　　灼华忍不住白了徐睿一眼：“哪有普通的小厮下人穿得跟书生似的？我们想让人家起疑心吗？”灼华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边随口说道，“再说，霂歌姐姐又不会以貌取人，不然她看上的岂不是你？” 　　“啊？”徐睿想不通灼华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脸上闪过诧异，随即又被疑惑代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啊，我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不成？”灼华笑着娇嗔，随口搪塞过去，指着周扬，“出来了，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衣服就是再寒酸，也掩盖不了周公子周身的英俊潇洒。” 　　周扬看着自己的打扮，怀疑地问：“你这是对我的夸奖吗？” 　　灼华再美好的赞扬，周扬听着都是挖苦嘲笑。 　　“当然是！”灼华拉着周扬的衣袖，“快过来，还有装扮。”灼华将周扬按在凳子上坐下，一把夺过周扬手中的扇子塞给徐睿，“这东西可不能带，给他。” 　　伙计还拿着扇子，怎么可能？ 　　“现在再给你做点假胡须。”灼华将准备好的胡须给周扬贴上，“不能使劲吹，别给弄掉了，要不就露馅了。”灼华嘱咐完，故意用力地将胡须按在后周扬嘴上，周扬痛得直皱眉，徐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来到马车旁，灼华先让周扬上了马车，转身对送他们出来的徐睿说道：“小翠一人在家我不放心，你留下吧，等我和周扬回来。” 　　“不行，我就在外面等你，或者我去前厅找李研他们。”徐睿哪里肯，看到灼华要撇开他，他心里顿时有些生气。 　　灼华无辜地看着徐睿的脸，拉着徐睿的胳膊，撒娇说：“那家里也得有人照看啊，小翠一个人在家我哪里能放心，你帮我在家里照看一下，好不好？” 　　徐睿睨了灼华一眼，不情愿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该死，他怎么都拒绝不了灼华难得的温柔与乖巧。 　　灼华这招对谁都不管用，对徐睿最管用，灼华握起拳头保证说：“办完事马上回来，保证一定会快。” 　　“那说好了。”徐睿不情愿地将手里的伞递给灼华，灼华却摇着头推了回去，自己跳上了马车。徐睿已习惯跟灼华妥协，他知道，灼华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快进去吧。”灼华钻进马车，催促徐睿回店。二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在外面赶车。 　　周扬掀开车帘，看着仍在目送他们的徐睿，无奈地笑道：“有时候真的羡慕徐睿。”他端正地坐在，谁也看不出他现在是激动还是紧张。 　　“羡慕他什么？”灼华不解。 　　“佳人在身边，还不足以让人羡慕？”周扬虽是玩笑语气，却是发自内心地陈述。 　　“哼，又嘲笑我。”灼华不再理他，周扬便也不再说话。 　　他们的出身不同，徐睿又何尝不羡慕周扬的潇洒与风流呢？生活不过如此，像灼华这样做一个乡野丫头，或许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