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44章 霂歌的信

  周扬不能再等待了,听了灼华的话,他更是一夜难眠,他要将他所有的爱意都告诉霂歌,哪怕霂歌不喜欢他,他也要跟霂歌诉说。   早上先生的课一结束,周扬就迫不及待地往山下走,他今天一定要让霂歌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的爱意。   在青楼,住着各色女子,虽然世人瞧不起这个地方,可没有哪个男人能掩饰对这里的向往。什么规矩都约束不了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对于青楼的情有独钟。   这天的云之轩,依旧热闹非凡。大厅里坐满了客人,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喝茶谈生意,还有人在和朋友嬉闹。   周扬叫了一壶茶,安静地坐在角落,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秦淮风光上,可心儿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周扬要来了纸笔,在纸上写下一段话,便将纸折起,叫来了一个跑堂的,将纸交于对方,并嘱咐他一定要交给霂歌,便匆匆离开。   “小姐,外面拿进来的。”小红将周扬的信,交给霂歌。   霂歌轻轻打开,纸上写着:“秦淮偶遇,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刻骨铭心”。   她握着信纸,走到窗边,凝视着远方。过了许久,没有焦距的眼眸才恢复神采,她毫不犹豫地走到桌边,提起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道:“纤云弄巧,归路识君,两情久长,只争朝暮,”。   “去,交给外面的那个人。”霂歌吩咐小红。过了一会儿,小红回来,失望地跟霂歌说:“那位公子已经走了。”   霂歌站在窗前,思索了片刻,对小红说:“你去赵记布庄,将信交给李灼华。”   周扬在云之轩大厅外等了许久,看着小红进去的那扇小门,再也没人出来。今天先等到这里吧,满满的期待,变得渺茫,周扬失望地走出厅堂。在秦淮河畔漫不经心地走了一会儿,不知道何时,竟已经走到了回书院的路上。   “你回来了?”李研看着周扬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周扬肯定是“出师不利”。   周扬嗯了一声,心不在焉说道:“又在这里等灼华啊?”说完,不等到李研回答,便继续往前走。   “哎?”李研想叫住周扬,转而一想,还是算了,这种情愁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只是叹道:“真是个痴心的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研才等到灼华。   “怎么今天这么晚?”他一边问,一边和灼华一起往书院走。   “最近店里忙了起来,有一批衣服要做,这几天都在赶,我也要帮些忙的。”灼华回答。   “这还难得倒你?”李研打趣道。   “是难不倒啊。”灼华仍是有气无力,但她忙的又不是这些。   “要不要我帮忙?”李研追问。   “不用啊,你每天都问,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灼华微笑地看着李研,“你们上次帮我画的画都派上用场了,真有这种我解决不了的事,我肯定会找你们的。”   “怎么用的?”李研好奇地问。   “我把每一张画装裱起来,挂在店里。”灼华随口应道。   “你把我们的画是拿去做装饰用?”李研瞪着眼睛大叫。   “怎么了?”灼华不明白李研为何忽然之间瞪眼起来。   “你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李研没好气说道。   “有吗?”灼华感觉奇怪,真的不知道他们画画做什么,卖又不能卖,除了挂起来,还能做什么,难道收藏不成。   “当然有,我们要是有一天拜阁入相,就这几幅画,足以让我们贻笑天下了。”李研说道。   虽一母同胞,可灼华这些奇怪的想法李研从来都想不通。   “哪里会?真有那么一天,那赵记布店岂不是要名满天下了,到时候二响和小翠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灼华拍手笑着说道,这样多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李研从背后轻轻敲了一下灼华的脑袋,实在搞不懂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快些回去吧,省得玉婶担心。”李研不想再理灼华,催促着灼华走快些。   “扬哥哥?”灼华走到周扬书桌对面坐下,又故意探着身子,尽量拉近与周扬的距离,周扬看到她凑过来,立刻往后躲,躲得远远的。   灼华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靠在椅背上,问道:“你今日去云之轩了?”   “是啊?”周扬也漫不经心地回答。   “怎么样?”灼华偷看着周扬。   “不怎么样?”周扬回答,口气中满是郁闷。   “哎,你这么不想搭理我,那这?”灼华从衣袖里面掏出一封信,灼华保存得很好,信封上工整的小楷写着“周公子亲启”。灼华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真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片心意。”说完还把信故意在手里晃了晃,生怕周扬看不到。   “这是?”周扬立刻站起来,指着信,语气急切。   “没什么啊!”   “我看到‘周’字了。”周扬有些不耐烦了。   “又不是你一个人姓周。”灼华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对她嫌弃得要死,一提到霂歌就两眼冒光,也不提什么“君子之礼”了。   “今日有个女孩,给我送来了这封信。”灼华看着周扬阴阳怪气的模样,就知道他今日肯定是无功而返。   “是给我的?”周扬知道灼华的性格,赶紧赔笑。   “我也不知道,要打开看看才知道。”灼华说着便要拆开信封。   “不行!”周扬看到灼华坏坏地笑着,就知道这信肯定是给自己的,而且一定是霂歌给他的。周扬说着便要去抢,灼华躲开。   “就不给你,就不给你!”灼华一边跑,一边得意地拿着信炫耀。   李研坐在一旁,根本就不愿意搭理他们。张白一实在看不下去,便要过来劝架,免得两人真的吵生气了。灼华围着张白一转圈圈,张白一又胖,灼华又小,周扬又是个瘦子,灼华围着张白一躲,周扬根本抓不到她。   “李研!你家妹子你还管不管了?”周扬气急地对着李研吼道。   “别牵扯到我,我还真管不了。”李研知道他们在闹什么,要是换作自己,定也不会轻易把信给周扬。   灼华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拿着信往外跑,周扬跟着追,灼华一边跑,一边回头炫耀手里的信,周扬伸手去抢,灼华想躲,一个踉跄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睿。   徐睿看到周扬追过来,将灼华护在身后,问道:“怎么了这是?”他看着周扬已被气得都红了脸,再看灼华根本无视周扬的愤怒,还在嬉闹着,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拿了我的信。”周扬生气说道,伸手还想去拿,灼华依然不给。   徐睿看着灼华,面上全是笑意。   灼华理直气壮地说:“是啊。”   这就是灼华,每次捉弄别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你看!哪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周扬真是哭笑不得,只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徐睿。   “那你怎么不给乐清啊?”徐睿依旧用宠溺的眼神看着灼华。   他今天心情不错,看着周扬如此“不喜欢”灼华,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本来要给他的,可谁让他一开始那副‘我找他准没好事’的样子,我就想逗逗他。”灼华仍是理直气壮。   “那可以了,给他吧。”徐睿轻哄着,灼华看着徐睿说情,还真的收敛一些。   “先感谢我一下。”灼华仍是为自己争取福利。   “那你好好地感谢一下她吧。”徐睿对周扬商量说,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跟这既是“女子”又是“小人”的灼华计较,周扬抖抖衣袖,便要作揖。   “等一下。”灼华伸手制止住周扬。   徐睿才不会以为灼华就此作罢,瞧着周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徐睿怕灼华真的惹恼了周扬。   只见灼华整理好衣襟,正襟危坐在凳子上,摆出一本正经受礼的架势,坦然说道:“开始吧。”   周扬气得想开口辩驳,可转念一想,跟她争论也是白费功夫,便不再纠缠,鞠躬作揖正式感谢灼华。灼华这才作罢,将信递给周扬,其他三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灼华也跟着笑,周扬这样一个满身傲骨的人,也只有灼华可以小小地“捉弄”他了。   周扬拿到信,转而走到书案前,拿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上的蜡印割开,把信封轻轻地放在一旁,才打开信。   他柔声念道:“纤云弄巧,归路识君,两情久长,只争朝暮。”   读完,周扬并没有留太多的时间思考,他也不想思考,只想将自己所有的思念都写出来。   周扬写完,轻轻将墨印吹干,将信折好封上,对灼华说道:“灼华,帮我交给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送过去?”灼华接过信,不解地问。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周扬语气中有些苦涩,传书能解相思之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那好吧。”灼华将信放到衣袖里,准备回去。   徐睿跟上前,笑着问:“你要走了吗?”   灼华看着徐睿,笑了笑:“是啊,明天我还要早起。”她又举起了衣袖,“你看,我这还有任务呢。”   “我也回去了。”徐睿便跟灼华一起走出张白一的房间。   “覃思,这子晓对灼华……”张白一坐到李研身边问道。   “怎么了?”李研好像根本就听不明白张白一的话,仍旧若无其事地看着书。   “如果他俩真的有情,你怎样打算?”张白一问道。   “没有吧?他俩更不可能,门不当户不对的,灼华不也把你们都当哥哥吗?再说,灼华以后嫁给谁,那是我大哥的事,我才不管呢。”李研轻松地说完,便起身收拾准备睡觉。   “哎,你说最近大家怎么都成了怪人了?”张白一觉得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我们何不做个快乐的逍遥人?读书写字,你说呢,明哲兄。”李研端过来一大盆洗脚水,把脚放进去,“过来一起吧。”   张白一笑嘻嘻地过去,脱下鞋袜把脚放到盆里。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张白一想说,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有所不知,我家的妹子,从小就是当作男孩子养。刚开始是因为前头有个妹妹早夭了,算命的说我父亲命中无女,后面有了小四,就当成男孩养活。其实母亲并未打算将他做男孩子养,后来啊,也想和那些大户人家一样,给她裹脚,将来好嫁个好人家,不必像普通农妇那样劳作。可是小四每天晚上都不停地哭泣,我们看着也心疼,可我母亲性子刚强,除了大哥,对我们都特别严厉。”李研平静地讲述着过往,刚毅的脸庞露出温柔的笑意。   “大哥从外地回来,看到小妹裹着脚,便说裹这个劳什子的玩意干什么,终有一天小四要是嫁不出去,他给小四觅得如意郎君。你也知道我幼时丧父,长兄自然是一家之主,母亲也听大哥的,就这样,灼华便没裹脚,长得一副天足。”李研把脚搭在盆边,“谁家的姑娘要是天足,那不还不被人笑死,我这妹妹也是闲不住的人,平时喜欢去家里的店铺帮忙,这不就换上了男装,再没有再脱下过。”   “令兄真是奇人。”张白一端起盆去倒水,“有一天一定要认识一下。”   “可不是嘛,他那套道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总说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有所作为。来这里读书,本来母亲不同意小四前来,但是大哥坚持。”李研坐到床上,脚伸到被子里,“明哲,就算没有子晓,灼华的身份也瞒不住了,她已经长大,男装也穿不了了。”   “这倒是的,不过,能瞒一天是一天吧,只是灼华天天在外,就怕她会惹祸啊。”张白一说出了他的担心。   “我也害怕,这才每天都会到山下等她回来。”李研靠在墙上,本来还忧心的脸又笑了起来,“不过小四也不是个善茬,哪里会吃得亏?她心里道理又清楚,所以我也放心。”   “这倒也是,灼华还是个听话的孩子。”张白一说道,。   他们都了解灼华,平时只是小打小闹,她心中有着大是大非。   “我是真怕有一天她嫁人了,恐怕还不习惯呢。”李研笑着说道。   “先想想谁会娶她吧。”张白一也打趣说道。   “没人娶才好!我就把她当作宝,我养她一辈子。”李研哈哈大笑起来。   “人家灼华才不愿意理你呢,她该有她自己的幸福。”张白一盖上被子,见他的周公去了。   世间有不同的女人,也有不同的男人,每个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或许有情,或许无情。张白一始终认为,只要是你想要幸福,尽力争取,都会有的。况且灼华这么可爱,爱她的人总会给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