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3章 心灵手巧的灼华

  “三哥?”   灼华抱着一包东西,欢快地走到李研的门口,轻声呼唤。   见没人回应,他便伸头往屋里瞧了瞧。   “三哥在吗?”   屋里传来李研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呢。”   此时李研,正盯着棋盘苦思冥想,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解围。他的棋子被张白一围了一大片,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周扬和徐睿也在一旁看着,此时的他们是不能讲话的,正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况且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而张白一则笑眯眯地看着这盘棋。   整间屋子里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灼华进来。灼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衣服放到一旁,转身走到李研的身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李研吓了一跳,差点从床沿上跳起来。   李研翻眼瞪着灼华,吼道:“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吼完,他又转回头,继续盯着棋盘。   灼华拿起李研放在一边的扇子,大剌剌地扇着风,嗤笑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研竟然会被我吓到?真是天底下最奇怪的大事哦。”   “你什么时候来的?”   徐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笑着看向灼华。   终于有人的注意力从棋盘上转移了。   “我刚进来的,还喊了三哥一声,他还应我了呢。”灼华有些纳闷,难道自己进门时喊的那两声“三哥”,他们都没听见吗?   “我都没有听到。”徐睿笑着说。   灼华坐到李研身后,伸头往棋盘上看了看,问道:“你们这是下棋呢?怎样?”   徐睿摇头说:“这盘棋,覃思恐怕凶多吉少了。你看,被明哲困在那边的黑子,都是覃思的。”   灼华略有所懂地点了点头,对着张白一竖起大拇指,赞许道:“下棋能赢得了三哥的,白一大哥你也是高手啊。”   李研下围棋是没得说的,当时在苏州的时候,整个学堂里,就连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   张白一笑呵呵地谦虚地说:“过奖,过奖,我也只是侥幸。”   周扬也是苦苦思考,说道:“这棋,要论排兵布阵,明哲绝对难胜覃思,可要论攻心,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比得上一个张白一。”   周扬摇了摇头,拍拍李研的肩膀劝道:“我看你还是投子认输吧。”   “要是认输,就不是我李研了。”李研倔得很。   “怎么就不能认输,认输有何难呢?”灼华瞧着李研。   李研非但不领情,还不耐烦地说:“你别吵!你一过来就没安静过,我现在脑子里全乱了。”   “好吧,我不说话了,不然输了又怪我。”灼华也不跟李研争辩。这个时候李研最需要的是冷静,于是,他坐到李研的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翻看,等待他们这一盘棋结束。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睿走到灼华面前,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笑着问:“你看的是什么书?”   灼华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回说:“没看什么,随便翻一翻。”   “这里面的字,你都认识?”   “认识不得全部。”灼华老实回答。   徐睿凑过头去看,灼华赶紧把书抱在怀里,笑着说:“不给你看,你猜?”   徐睿直起身,将帽子上的带子甩到身后,胸有成竹地回答。   “我猜是《诗经》。”   灼华惊奇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一下子就猜中了。”   “因为……”徐睿背过身去,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指了指灼华怀里的书,“因为……书的名字正好在我眼前啊。”   灼华把书翻过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诗经”二字。他气得直跺脚,哼哼两声,将书卷起,慢慢朝着徐睿走去。见徐睿还在笑,他举起书卷就朝徐睿打去。徐睿赶紧躲,灼华追着打,就这样一追一打的,闹了一阵。   “别打了,别打了。”   徐睿笑得没了力气,一边跑一边求饶。   “不行,我就要打。”   灼华哪里肯饶他,依旧边打边笑。   徐睿被灼华打得弯着腰趴在凳子上,无论怎么求饶,灼华还是不依。突然,徐睿从凳子上直起身,转过身抓住灼华还扬在半空中的手,讨好地笑着。   “别打了,哥哥求饶了。”   平时就觉得灼华人是小了一点,个头也比他们矮了许多,此时才发现灼华的手是这么小,自己的一只手,就能把他的两只手完全裹住。   灼华嘟着嘴,嗔道:“就要打!”   徐睿一只手抓住灼华的两只手,另外一只手轻捏他的小脸,宠溺地笑说:“你真是个蛮不讲理的小子。”   无奈灼华的力气极小,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徐睿的手。   “别打,我教你读如何?”   徐睿低下头,附在灼华耳边,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灼华听得到。灼华被他吹在耳朵上的热气弄得好痒,赶紧把脸转向一边,不敢再去看徐睿眼眸中流露出的热情。   灼华挣脱了徐睿的手,勉强说:“那好吧。”   他也不去看徐睿,独自坐到桌子前,翻开了书。   李研站起来,对着张白一作揖笑道:“我真是输得心服口服!明哲,你这盘棋下得真漂亮。”   “过奖了,难得可以赢你,今天我可得好好庆祝一下。”张白一松了一口气,擦擦头上的汗。   “小四,你今天来做什么?”李研见灼华在认真看书,也走到他身后,凑过去看了看。   灼华忙着站起来,拍了拍脑袋说:“哦,差点忘了正事。”说完,他快步走到刚才放东西的地方,双手捧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笑说:“我给你们每人做了一件衣裳,快试试合不合身。”   灼华将每件衣服打开,一一平铺在桌上。   周扬穿鞋下床,看着做工精致的衣服,不禁感慨地说:“呀,灼华,你还有这个手艺?”   “这很奇怪吗?”灼华不解。   周扬反问:“怎么不奇怪?哪有七尺男儿会做针线活的?”   灼华翻了翻白眼,看着这几个书生,不以为然地说:“我家的针线活都是男人做的,你们没见过我二哥,他的手艺在苏州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灼华边上边竖起大拇指,“再说,我可没有七尺。”   “他说得没错,我的父亲是个绣工,手艺一流。”李研在一旁补充道。   张白一拿起衣服诧异地问李研:“那你也会做针线?”他实在不敢相信,如此粗犷大条的李研会做针线?   李研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迅速躲避开,一脸嫌弃说:“我可没那个天分,我们家,我和大哥都是愚笨的人,没有继承父亲的手艺,只有二哥天生灵巧,学得一门好手艺。”   提到二哥李磻,李研也不禁竖起大拇指。   “我看灼华做得也不错。”周扬不禁夸奖灼华。   “那是自然!”灼华自豪地抬起了下巴,能得到周扬的夸奖,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就他?”李研撇了撇嘴,不禁嘲笑灼华,“打小母亲就娇惯得要命,人又懒,缝补几件衣服还行,再做更细致一点的活,哼哼,肯定就露馅了!”   “哼,那也比你强!”灼华冷声呛道,“你从小一拿起针就头疼,为了躲避父亲叫你绣花,每次都装病,等父亲真的放过你了,你又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说起李研偷懒的本事,灼华觉得,他要是做第二,没人敢做第一。   “你……”李研指着灼华,一时语塞。看着灼华那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他很快又消了气,说道:“我懒得跟你计较,我是好男儿,以后要兼济天下的,跟你计较不是上了你的当了。”   其他人早已习惯了他们这样斗来斗去,闲时听听他们拌嘴,也别有一番乐趣。   张白一拿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穿,嘴里还说着:“灼华做的衣服合不合身,我们试试便知。”   “白一大哥,那件是扬哥哥的,你穿恐怕不合身。”灼华不好意思地瞧着张白一。   张白一不解地问:“这些衣服看起来不都一样吗?”   “哪有?”灼华把张白一手里的那件递给周扬,找出张白一的那件,接着把李研的衣服递给他。最后剩下的那件,自然就是徐睿的了。   徐睿接过衣服,惊喜道:“还有我的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灼华会给他做衣服。虽说自己不缺衣物,但是灼华做的,这份心意足以让他欣喜。   “怎么会没有?”灼华眯着眼睛,作势要把衣服拿回来,“难道你穿惯了绫罗绸缎,看不上我这粗布麻衣?”   “求之不得。”徐睿哪里肯放手,接过衣服,笑呵呵地穿上身。   “你还别说,做得还真是合身。”张白一笑说。   他们几人中,张白一偏胖,李研健硕一点,周扬比较消瘦,而徐睿最为匀称。   衣服合身舒适,张白一好奇地问:“灼华,你没量过尺寸,是怎么知道我们穿多大的衣服呢?”   李研系好衣服里面的带子,展示在众人面前:“他哪里还要测量,一般人他只需一眼,便可知大概的尺寸,一般相差不大。”   李研很是佩服灼华这点,所以说天分这东西,真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   “你们有所不知,我母亲本想四个孩子都可以做个手艺人,以后也好有口饭吃。无奈大哥和我都弄不来这个,大哥从小便出门讨生计,父亲则希望我可以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家里的生意全靠二哥一人忙不过来,小四从小就在店里帮忙,所以我等今天才有福气穿上他做的衣服。”李研穿上灼华做的新衣服,心里自然美美的。   徐睿最后一个穿好衣服,四人站到一起,象牙色的衣服与他们特别相称,衣服的斜襟领口,灼华并没有用其他的颜色,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灼华,你还挺有心,我这儿秀的应该是?”徐睿看了自己的衣服,发现领口布料颜色和衣服主体颜色一样,却用细线绣了图案,仔细一看,忍不住笑道,“是菊花。”   领口上一朵朵小菊花,宛如真的一样散落在衣服上。   “我的是兰花。”周扬欣喜地发现衣服上的图案,笑道:“空谷幽兰,我都闻到了兰花的香气。”   周扬不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在大山中,闻到了兰花清香。   张白一盯着自己衣服的领口瞧了一会,不解地问:“为什么白一大哥的是竹子?”   “因为竹子中间是空的。”灼华笑着说,“白一大哥要学习竹子,平时少用点心眼。”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   “覃思,你的是什么?”周扬凑到李研身边。   “我的是梅花,不看都知道。”李研翻了翻白眼,真不知道他们兴奋什么。他无奈地说:“每次做衣服都是梅花,能不能换个花样?”   “不能,因为母亲都是这么给你做的。”灼华不理他。   “徐子晓,这件给书铭。”灼华将最后一件衣服递给徐睿。   “我来看看书铭的衣服上绣的是什么?”张白一打开衣服,发现书铭的这件和他们的不同,他们是宽大袍衣,而书铭的是短衣长裤。   灼华笑着说:“书铭和我的是一样的。”   “这是?”徐睿没看出书铭衣服领口绣的是什么。   “狗尾巴草啊!我们这样的小斯不就是狗尾巴草吗?”灼华说完,屋里又陷入一片哄堂大笑之中。   灼华看他们穿得都合适,应该不用修改了,反正他们也不懂,就算做得不合适,这群书呆子也看不出来,灼华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   “你们臭美吧,我走了。”   “你还要去哪里?再玩一会儿吧?”李研拉住灼华。   灼华摇了摇头:“我要去先生那里了。”   “去先生那儿做什么?”李研满是诧异。   灼华哀叹一声说:“你们都有新衣穿,先生难道就不要吗?”   灼华来看张聪的时候,张聪正在打坐,灼华悄悄推开门,生怕惊扰了先生,把衣服放在外间,就准备悄悄离开。   “来都来了,还打算走不成?”   本来小心翼翼的灼华瞬间变得轻松起来,笑道:“先生,你这是在睡觉还是在睡觉啊?”   灼华故意这么说,逗先生开心而已。张聪睁开眼睛,笑着看着灼华。   “这是静坐,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   灼华想了想,皱着眉头说:“这样坐着还不闷死。”   张聪指了指灼华,笑道:“你啊,我看也要修行了。”   灼华傻笑着摇了摇头,将新衣拿出来,在张聪面前展开:“这几天做衣裳,也给先生做了一件,先生试试?”   张聪点了点头,伸开双手,灼华服侍他穿上。   “先生,您穿上这件衣服,真显得年轻。”   灼华将先生披在后面的头发从衣服里面拿出来,又仔细整理领口,将每一个细节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先生,你每天出去讲的都是孔孟之道,回来修的却是老庄之术,灼华不懂这是何因?”灼华好奇地问道。   “灼华,你平时会些什么?”张聪没有直接回答。   灼华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本事,挠着头笑着说:“我好像什么也不会。”   “并不然。”张聪摇了摇头,“你看,你会烧水、做饭,会做衣,这就叫一技之长。做学问也是如此,固然需要有一技之长,但老师认为,更要兼学百家,简单来说,就是不论学派,什么书都要看一点,这样人的思想才能开阔。”   “这也是先生鼓励他们不局限于功名的原因吗?”灼华略有所懂地点了点头。   张聪挑眉,赞许道:“聪明者,灼华也。”   张聪从镜中看着身上的衣服。   灼华看着张聪,不禁说道:“先生,这样看您,真的是像仙人一样哎。”   神仙,有多少人能修成仙?但是灼华想,张聪肯定就是神仙,一个人得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够欣然地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灼华从来没有问过张聪的过去,但他坚信,张聪的过去一定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