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89,第一百八十九章 ,外甥婚礼,舅父不兴。
一、华服之下,初现裂痕。
良辰吉日,表弟的婚礼终于到来。夜晚的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宾朋满座。当新娘子玲玲身着中式秀禾服,头戴凤冠金钗,莲步轻移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我不禁在心中由衷赞叹:真是仪态万方,明艳照人。因怀孕才数月,身段依旧窈窕,那份娇羞与华服相得益彰。
我难掩激动,立刻开了视频想与远方的丈夫和儿子分享这份喜悦:“你们快看,新娘子好漂亮哦!”
镜头里,轩轩惊喜又期待的望着我,丈夫姬晨也露出了笑容。
短暂的拍照环节后,新娘便在姐妹团的簇拥下,赶往酒店房间更换主婚纱,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我也跟着去了房间,妹妹作为姐妹团成员,早已在其中忙碌。
环顾四周,属妹妹最为标致动人。或许是因孕期身体的变化,我感觉里裤有些松垮,见房间内有独立卫生间,便想进去稍作整理。
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寻常的举动竟会碰一鼻子灰。我刚要推开卫生间的门,玲玲便直接拦在身前,脸上面无表情,语气生硬地问:“你进来干嘛?”
我微微一怔,解释道:“我借用一下洗手间,弄下裤子马上出来。”
“那外面不是有洗手间吗?”她的话语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
那一刻,尴尬与难堪瞬间将我笼罩。我强撑着笑容快速整理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身后,我隐约听到她示意伴娘将门暗锁的声响。我只好自我宽慰:或许是我太唐突冒失了,房间里可能放有红包、首饰等重要物品,新娘子谨慎些也情有可原。
当她换好洁白的婚纱再次出现时,确实惊艳四座。
然而,那份光彩夺目之下,我却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似乎不再是前几天那个与我温柔交谈的准妈妈了,一种莫名的疏离感悄然滋生。
二、热心遇冷,尴尬频生。
婚礼流程紧凑,摄影师和司仪开始焦急地询问双方家长是否到位。
奇怪的是,女方亲戚一个都还未到场。不是早就安排车辆去接了吗?难道只接了新娘过来?
姑姑也是一头雾水,表示不懂女方那边的风俗。新郎此刻也不知所踪。摄影师需要人帮忙询问情况。
姑姑便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我:“侄女,你去帮忙问问玲玲吧!”
带着任务,我再次找到新娘。她和姐妹团正坐在桌边谈笑。我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尽量委婉地传达:“玲玲,摄影师在找你父母她们。姑姑说不懂你们女方这边的风俗,如果有什么要求或者安排,你可以告诉我们,这边好配合。”
话音未落,玲玲竟直接柳眉倒竖,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嚷嚷起来:“哎呀!关你什么事啊!这又不要你操心!不用你管!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一时语塞,脸上火辣辣的,周围的目光仿佛都带着刺。好心好意却换来如此对待,一种自取其辱的感觉让我无地自容。也许,确实是我太多管闲事了罢。
这尴尬的气氛甚至蔓延到了天真无邪的孩子身上。我那三岁的小五妹,被新娘的美丽吸引,拉着母亲的手雀跃着:“妈妈,新娘好漂亮呀!”
可玲玲始终面无表情。小家伙好奇心起,伸出小手想去触摸那华丽的婚纱裙摆。只见玲玲白眼一翻,猛地将裙摆一抽,伴随着一个华丽的转身,径直走开。
她这一下力道不小,正轻轻拉着裙角的小五妹被带得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幸好母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我与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一丝不悦。这个未来的表弟媳,似乎有些超出预期的“高冷”。
对于一个即将为人母的姑娘,按理应对孩子多些温柔与耐心,何况小五妹长得玉雪可爱,并非讨人嫌的熊孩子。即便心中不喜,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对男方的幼小亲戚这般毫不掩饰的嫌弃,也实在令人费解。
(后来冷静下来,我也试图为她找寻理由:或许她更在乎腹中的胎儿,出于母性的本能,怕活泼的孩子不知轻重碰撞到她?
毕竟,每个人立场不同,想法便各异,这世间许多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美好与嫌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三、宴席百态,礼仪之争。
接下来的婚宴,更让人感觉像一出措置乖方的闹剧。女方亲友自成一体,与男方这边几乎毫无交流。而在安排座次时,更是引发了诸多不满。
上席主位,本该是“娘亲舅大”的父母、以及姑姑姑父等至亲长辈的位置,结果除了表弟的小姑父夫妇和一位远亲外,竟被表弟的一群同学占去大半。
爸妈不仅自己封了红包,还带来了爷爷奶奶(新郎的外公外婆)的心意,结果父亲是被表弟的小姑临时拉到主桌的。
而代表大姨家前来的表哥表嫂、舅妈等一众较为亲近的亲戚,反倒被安排在了偏桌。
整个敬酒过程也是草草了事。新郎新娘换了敬酒服,一桌桌敬过来,却没有介绍,没有寒暄,只是机械地举杯,饮酒,然后转向下一桌。
一场本应热闹喜庆、联络亲情的婚宴,就在这种莫名冷淡的氛围中走到了尾声。酒席结束后,双方亲戚依旧形同陌路,新娘恐怕连男方的长辈亲戚都还没认全。
合影环节后,大家便各自散去,留下满堂杯盘狼藉。
回家的路上,父亲一直愤愤不平:“这婚礼搞得一点意思都没有!新人连句舅舅、姑姑都没喊!‘娘亲舅大’的道理都不懂吗?正席都让同学坐了!”
表弟的小姑也接话:“结婚除了喜庆祝福,最重要的就是让新人认识并尊重双方长辈!敬酒时,女方应告诉新郎那是自家什么亲戚,男方更应引导新娘认识自家长辈。长辈们送上真挚祝福,新人也图个吉利,这才是圆满!”
父亲语气中带着失落:“见了她几次,从没喊过一声舅舅。婚前有一次去你姑姑家,你表弟逼着她喊,她也没吭声。”
我无奈解释:“她说她有原则的。怀孕这三个月,姑姑对她那么好,她也没喊妈,只喊阿姨。”
父亲又爆出一个更令人吃惊的细节:“敬酒到同学那桌时,表弟在和姑父说话,没立刻回应她。她居然当着那么多同学亲朋的面,狠狠扇了表弟一巴掌!表弟当时脸都青了,硬忍着没发作!”
(后来从玲玲口中得知,那天打表弟一巴掌是心疼他胃疼还被迫喝酒,情急之下的举动,本意是开玩笑让他少喝。你看,立场不同,解读便截然不同。)
父亲最后语重心长地看着我和妹妹说:“你们要记住这些礼仪。希望以后弟弟办婚礼时,咱们家都能做得体体面面,不给自家人掉链子。”
这番话,像是给这场充满遗憾的婚礼,下了一个沉重的注脚。
四、风波渐平,冷暖自知。
几天后,丈夫姬晨带着儿子来到了中山。孩子依然认得我,会亲昵地扑进我怀里,但显而易见,他更黏父亲。
我让姬晨好好考虑,要么一起用心经营微商,照顾好宝宝,若觉得不合适,就去找份工作。他表示不愿进工厂,态度依旧有些曖昧不明。
我注意到,儿子这次见面,脾气凶悍了许多,在家时从不打人,现在却会霸道地抢小姨的玩具,甚至动手打比他大一岁的小五妹。这变化让我忧心忡忡。
中秋前夕,我带着一盒月饼,和丈夫儿子一起去姑姑家拜访。
轩轩在二楼和大表弟夫妇玩累了,很快睡着。表弟三个多月大的宝宝似乎特别喜欢轩轩,一直努力爬过去摸他的小脸。我们本想告辞,姑姑热情地留我们吃饭。
闲聊中,我忍不住和姑姑提起了婚礼上的感受,感叹道:“现在感觉,还是慧(大表弟媳)这样没什么要求、安静懂事的更好相处。”
姑姑闻言,长叹一声,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预见般的感慨:“我早就跟他说,不要娶外地的!风俗习惯不一样,沟通起来也费劲,他就是不听!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也管不了啦!”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以前没结婚时还喊我阿姨,结婚后,连阿姨都不喊了。”
“没喊妈妈吗?”我问。
“爸妈都不喊!”姑姑摇头,“就只有一天,被你小表弟逼着凶着,才极小声音喊了一句‘妈’。我晚上就跟你表弟说了,以后别再逼她喊了。愿意喊就喊,不愿意就算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喊爸妈,我们听着心里更不舒服。”
她最后总结道:“娶媳妇,还是本地的知根知底好,风俗一样,什么都好说。慧那时候,没几天就自然改口了。”
我只好继续宽慰:“可能刚结婚,她还没适应过来,需要些缓冲时间。您对儿媳妇们都这么好,将心比心,迟早会开口喊您的。”
(事情后来出现了转机。不久后我第二次去姑姑家,姑姑脸上云开雾散,高兴地告诉我:“终于开口喊妈妈了!虽然声音小小的,但我听着,心里真是舒服、开心、幸福!”)
或许吧,越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得到时越是珍贵。
玲玲也是个聪明的女孩,懂得“人待我好,我便待人好”的道理。婆媳之间,贵在互相体谅与珍惜。
五、时光沉淀,重识其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然而在这个复杂的时代,有时亲眼所见也未必是全部真相。日久见人心,在与玲玲的后续接触中,我渐渐发现了她性格的另一面。
抛开最初婚礼上的尴尬与称呼上的执拗,其实她人也挺好的。彼此熟悉之后,她显得挺热情,也会主动帮忙。或许是因为年龄尚小,她身上还带着些天真未凿的气质,想法有时比较直接,不懂成年世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她为人勤快,每次我带轩轩去姑姑家玩,她都会笑眯眯地逗他,看得出是真心喜欢孩子。
至于称呼长辈这件事,她似乎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相处模式。
每次见到我父亲,无论在她家还是我家,即便表弟在一旁催促她喊“舅舅”,她也只是腼腆地笑笑,终究没有喊出口。
而对于我这样的同辈表姐,喊与不喊,我倒真的觉得无所谓了,年轻人之间,何必拘泥小节?
静下心来想想,人生在世,何必过于拘束于那些表面的礼节形式?何必计较太多得失与态度?每个人性格迥异,表达方式千差万别。
玲玲只在她觉得舒适和心甘情愿的范围内表达亲近,这或许是她保护自我、定义边界的方式。
一场婚礼,如同一面多棱镜,折射出人情冷暖、观念碰撞,也让我在五味杂陈的体验中,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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