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 188，第一百八十八章，天真烂漫难复从前。

　　一、情深语拙，寒夜独泣　　“有情当做无情摘，花言巧语舌难抬。”这诗句像是我此刻心境的最佳注脚。　　爱与怨交织，堵在喉间，欲说还休。本性难移，或许真是如此，但除了自己看开，又能如何？　　视频那头，是丈夫姬晨例行公事般的面孔。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要不是因为爱你，放不下你，要不是更多的是因为舍不下孩子，去年你那样冷淡地、一次又一次看着我被你妈责骂，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真的早就离开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你也知道我是个孕妇啊！那你还和我争？以我之身，孕你之子，不希望你在我生孩子时心疼到哭泣，只求你每次和我意见不合时能让我三分！” 　　那一晚的争执，言犹在耳。我几乎彻夜无眠，直到凌晨三点，眼泪流干了，才昏沉睡去。　　清晨六点醒来，半个枕头依然被泪水浸透，一片冰凉。我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淡漠，却原来还是如此在乎。　　在乎，才成了他轻易伤我的利器；若真能百毒不侵，又何来这许多痛苦？终究是太过脆弱，太过矫情么？　　二、病中争执，隔阂难消。　　情绪的巨大波动，让原本的感冒雪上加霜。第二天，我鼻塞头痛，浑身无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这才惊觉自己的愚蠢：何苦为了一个感受不到你痛苦的人，如此作践自己？他安然入梦，而受累伤身的，只有自己。　　中午，他的视频请求如期而至，背景里是孩子玩闹的声音。　　“孩子想你了，感冒好些没？”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感冒加重了。要么你觉得呢？”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怨气。　　“现在舒服吗？昨晚让你早点睡，不早点睡！一直闹。现在难受了吧！”他话语里的那一丝责怪，瞬间点燃了我心中的委屈。　　“你到现在都无愧于心吗？你不觉得你有错吗？你觉得我自己下贱，我活该对吗？”连珠炮似的质问，带着哭腔。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你想我回答你什么？”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仿佛我的情绪是无理取闹。　　对比之下，我想起了父母。“我终于知道我妈为什么离不开我爸了，至少每次我妈哭了，我爸会说好听的马上安慰哄我妈妈！而你呢？从来都只会说是我自己哭的，跟你没关系！”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安慰你怎么哄你！”他显得无可奈何。　　“我一句一句的教出来那还叫哄吗？你连最简单的服软与道歉都不会！你让我怎么教！”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一旁的母亲看不过去，插话道：“你就向你岳父大人一样，说‘老婆大人我错了！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你原谅我吧！” 　　他依样画葫芦地念了一遍，语气生硬得像在背书：“那老婆大人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了！你开心了吗？舒服了吗？” 　　“每次都这样，有意思吗？一点意思都没！我是期待你说，不是逼你求你！更不是让你跟着先生念书一样给念出来！我累了，不想聊了……”心灰意冷之下，我切断了这次无效的沟通。　　三、旁观者语，迷雾渐明。　　视频结束后，母亲在一旁开导我：“明知道不适合分开就不要分开！你以为你爸这种人很好？每次认错道歉比谁都快，犯错的时候更快！前一秒说了，后一秒马上就忘了！跟没说有啥区别！姬晨就是个老实人！自己这么久了还不清楚！” 　　我苦笑着回应：“可是你还不是沉陷了，女人不都是心软喜欢听好话？也许爸爸这种就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垃圾食品比较好吃！人渣特别有魅力！”妹妹的话尖锐却直指核心。　　可是，与一个拖延、木讷、淡漠的老实人相处，那种无奈与失望，确实能分分钟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太过在乎。然而，人在最脆弱、最需要依靠安慰的时候，内心又有几个是真正铜墙铁壁的呢？　　静下心来想，也许婚姻本就是如此。两个来自不同家庭的人因缘分相聚，初恋的甜蜜终会归于平淡，矛盾与争吵在所难免。　　我不害怕争吵，甚至认为，每一次激烈的沟通，都是一次拨云见日的磨合，是为了让彼此更懂对方。　　比起吵闹，我更害怕那种对方一直淡漠无比，你想吵都吵不起来的绝望感。　　吵闹至少是在宣泄最真实的想法，宣泄之后，静下心来，才能懂得：“哦，原来他/她是这样的感受……”彼此了解后，类似的争吵便会减少。　　那些吵吵闹闹后依然相依相伴的，是阴阳相吸，互相弥补，磨合好了自然就圆满了；而那些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分道扬镳的，大抵是阴阳不调，互相排斥，越磨棱角越多，最终支离破碎，情淡缘尽。　　四、他人喜事，映照自身。　　生活的插曲总在不经意间到来。小姑家的小儿子，我的表弟安，婚期将至。时间过得很快，他也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更巧的是，他的未婚妻玲玲同样怀了身孕，预产期与我的相差无几。这层联系，让我对这位准弟媳多了几分好奇。　　我特意去了姑姑家。这是第三次见到玲玲。前两次都有些匆忙，甚至带点尴尬——上次表弟让她喊我姐姐，她腼腆得低头跑开了。这次表弟不在，我直接上了三楼他们的房间。　　“玲玲，你也怀孕了，所以我来玩玩！我是你老公的表姐，我们交流交流。”我主动打招呼。　　她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说：“我知道呀。” 　　这次的氛围融洽了许多。她是个声音特别温柔的女孩，温柔似水。我们聊起孕期的反应，孩子几周了，踢不踢人。　　她兴致勃勃地分享他们的婚纱照，“你看，这个我们拍了六千九，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嫂嫂没去拍！嫂嫂说以后再拍！我觉得以后拍就没意义了！” 　　“是啊！我们也没拍，后来自己拍了一套一千多的，一点也不好，还是你这个拍的好看……”我附和着，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接着，她又拿出姑姑陪他们买的首饰：“耳环、情侣戒指、项链和吊坠，都是在周大福买的。我还看中一个镯子一万多！当时没买，后来，你姑姑就直接转了一万多元钱给安卡里！”她的话语里洋溢着被重视的喜悦。　　看着她幸福满溢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更没有像样的首饰，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把自己嫁了。　　相比之下，真是云泥之别。姑姑对这两个儿媳极为上心，水果汤羹送到床前，关怀备至。　　我不禁暗自感叹：“两个儿媳长的美，姑姑心里很欢喜。水果汤羹送床前，想想自己没福分。” 　　五、婚礼之上，百感交集。　　转眼就到了表弟大婚之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五个伴郎、六七个美丽的伴娘，热闹非凡。　　新娘子玲玲穿起秀禾服，梳起古装发髻，美得不可方物。亲人们喜笑颜开，高堂之上，姑姑和姑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酒店宴席，宾客纷至，场面一度有些忙乱。　　我们作为男方亲戚，早早到了姑姑家。下午，表弟和伴郎团们正在换装，准备去接亲。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忙碌。　　然而，在一片喜庆之下，我也察觉到一丝不和谐音。　　小姑父似乎有些情绪，用家乡话抱怨着：“现在年轻人搞这些七七八八的，觉得不够隆重，说哥哥结婚花了多少，自己就要花多少，觉得父母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今年开奶茶店亏了十一二万，结个婚还要拍照，请司仪，搞这个搞那个，想当年我们娶老婆……” 　　他的话被接亲的喧闹打断。出发前，司仪安排了一个环节，让姑父拥抱表弟，叮嘱几句，并录制成视频。　　姑父拥抱着儿子，说的却是：“希望结婚后的你，懂事成长起来，结了婚就不是小男孩子了……” 　　那一刻，我看着表弟有些动容的表情，看着姑父看似严厉却包含期望的眼神，看着一旁笑靥如花的新娘，心中百感交集。　　每一场婚姻，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金玉满堂、花团锦簇，其内里却都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磨合、期待、压力与付出。　　我的婚姻始于简单，甚至仓促，充满了未被满足的期待与磕绊；表弟的婚姻看似隆重圆满，背后又何尝没有长辈的忧虑与现实的考量？　　或许，每段婚姻都有自己的形态，无法简单比较。姬晨的木讷与不会哄人，固然让我伤心，但他那句“我和孩子过几天也就过来了”，又何尝不是一种朴素的承诺与回归？　　他可能永远学不会甜言蜜语，但会在视频里让孩子跟我说想我，会叮嘱难受就去看医生。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内心又有几个是强大的呢？” 　　我允许自己脆弱，但也知道自己必须学会在脆弱中寻找力量。　　不是为了变成铜墙铁壁，而是为了在风雨来临时，能为自己撑起一把伞，同时也为需要我的孩子撑起一片天。　　我抚摸着腹中的胎儿，感受着新生命的活力。过去的遗憾无法弥补，未来的摩擦或许仍难避免。　　但此刻，我选择不再沉溺于比较与自怜。看着窗外，我想，等姬晨和孩子过来，这个家就又完整了。　　婚姻这条路，道阻且长，我们还在摸索着前行。至少，我还没有完全放弃沟通的意愿，而他，也正在用他的方式，朝着这个家走来。　　有情总被无情扰，冷暖自知心自明。或许，真正的成长，就是在认清生活的诸多不完美之后，依然能拥抱那些属于自己的、微小的温暖，并带着这份暖意，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