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87,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情冷暖,初心已变。

  一、世态炎凉,初心何往。   来到中山母亲家已十几日,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今日与一位焦虑症患者闲聊,她读过我写的一些片段,直言不讳地说:“感觉你是因为婆媳关系抑郁的,感觉你妈也不爱你……”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立刻反驳:“我妈很爱我,很疼我!她是我妈!我能理解她!”   这话脱口而出,铿锵有力,仿佛声音大一些,就能掩盖心底那一丝游移的不确定。   我急切地为她,也为自己辩解,列举她的不易与无奈,诉说公婆过往的好,将一切归咎于误会的积累和自身性格的憋闷。   可心底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只是这样吗?我那曾经天真烂漫的初心,究竟是在何时,被这些纷繁复杂的世事磨去了光泽?   静下心来细想,抑郁的源头,岂是单一因素所能概括?那仿佛是漫长雨季里,无数滴雨水最终汇成了淹没情绪的洪流。   童年留守的孤独,像一道模糊的旧疤;求学时被师长打骂的恐惧,依旧偶尔入梦;因着“汝子姓氏”被两边家族若即若离的孤立,让我早早体会了人情淡薄。   婚后幼儿体弱多病的焦灼,婆媳关系从和睦到紧张的落差,家庭矛盾如同蔓草般滋生缠绕……   而母亲,她那无处不在的担忧和时而尖刻的言语,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林林总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困在其中。   如今时过境迁,恨意已消,却只剩下一片惘然若失。也许内心的善良并未泯灭,但面对许多人与事,我不自觉地筑起了高墙,心渐渐变得淡漠。   这层伪装,如同刺猬身上的尖刺,并非意在伤人,只是想在这冷暖自知的世间,更好地保护那颗已然脆弱不堪的心。   二、轮回的阴影与觉醒的歉意。   住在母亲家的这些天,我数次目睹她教育三岁小妹的场景。那不仅是教育,更近乎一场风暴。   她一边责打,一边怒骂:“你这么讨厌这么不听话,我拿把刀子就杀死你……”   或者“你不听话我不要你了!”那些尖锐的字眼,像冰冷的雨点砸下,小妹惊恐无助的眼神,瞬间将我拉回了自己的童年。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被责罚、被厉声呵斥的画面历历在目,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伤心,时隔多年,依然清晰。   我鼓起勇气劝她不要这样对待年幼的妹妹,话一出口,却悚然一惊——我在家中,不也曾如复制粘贴般,对不到两岁的调皮儿子轩轩说过类似的话吗?   “你不听话,我打死你!”一边说,一边也会打他的小屁股。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在我身上重现,这发现让我惶恐不安,毛骨悚然。   所幸,我与母亲仍有不同。每次情绪失控后,幡然醒悟的悔恨会立刻攫住我。这不是我想要成为的母亲!   我会马上跑过去,拉起轩轩的小手,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真诚地道歉:“妈妈又没控制住自己打你了,是妈妈不对。你要理解妈妈,妈妈只是太爱你,不希望你那样做……”   他那么小,却似乎能感知我的情绪。有一次,我认真道歉后,他竟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打了我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孩子的宽容让我无地自容,也让我更加坚定要打破这种代际传递的阴影。   我深知,身体上的痛楚或许短暂,但语言上的暴力与怒骂带来的恐惧和否定,足以在小小心灵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让他们在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却感觉“慈母不再亲恩败”,陷入被遗弃的恐慌与无助之中。   三、信任的裂痕与如鲠在喉的酸楚。   我与母亲之间,似乎从小就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争吵成了我们之间扭曲的沟通方式。   年岁渐长,我学会了忍耐,总想着“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再怎么样,她也是母亲。然而,有些事一旦想起,便如如鲠在喉,寒心彻骨。   比如在借钱这件事上。父亲当年买车,借了舅舅一万元,才半年舅舅就紧逼着还钱。   后来舅舅自己要买车,钱不够,母亲自己没有积蓄,竟劝说弟弟将他打工两年辛苦积攒的三万元全数借出。   母亲让舅舅借钱前告知父亲一声,但舅舅在整个过程中对父亲只字未提,这让父亲心里极不舒坦。   我忍不住想,若换作是我开口借钱,母亲大抵是不会如此尽力相助的,或许又会转而要求弟弟帮忙吧。   这让我想起去年抑郁最严重时,我将自己积攒的一万多元存入了她的卡里(卡由我保管),当时万念俱灰,想着若自己不在了,这笔钱也算是对父母的一点报答。   今年抑郁好转,我便不想再将钱放在她那里。当我提出让她通过微信将钱转还给我,我把卡还给她时,我体谅地说:“只需转我一万本金就好,另外两千当作我这段时间的生活费。”   母亲的回应却让我瞬间心如死灰。她说:“当时陪你开户存的时候,是一万二千多!我都转给你!我和你爸现在还能动,不要你的……但是我得去查查有没有一万二千多!再微信转给你!你可别给我一张空卡!”   “空卡”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我最柔软的地方。   她竟然如此不信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让我想起刚来中山时,帮她办理建设银行卡的情景。   她要去父亲厂里上班,需要建行卡发工资。办好卡后,我帮她操作手机银行,顺口问及密码想帮她记下以防遗忘。   她立刻如临大敌,声色俱厉地说:“你怎么那么黑!想知道我密码干嘛!想以后转我的钱花吗?我的钱是留给两个弟弟的!你想都别想!”   那一刻,我的心滴血不止。我的好意,在她眼中竟成了觊觎她财产的阴谋。   讽刺的是,十一月份她工资到账后,果然忘记了密码,导致银行卡被锁,第二天便跑来问我是否帮她记着。   我无奈又心酸地回应:“我哪记得?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相信……”   她却理直气壮地说:“你怪我也没用!我连自己的老公,你爸,连我自己我都不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无言以对,只能苦涩地追问:“可是你宁可相信你的小弟弟……”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醋海翻波。   无数细节证明,在母亲心中,我这个女儿的分量,远不及她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   舅舅送来些许水果,她能感恩戴德许久;而我无论怎样努力付出,似乎总难逃“不孝顺”的指责,甚至在争吵时会招致她恶毒的诅咒。   这大概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吧,一点一滴的付出皆属不易,而在母亲心里,终究是儿子更为重要。   四、友情的暖流与人情的慰藉。   在家庭关系令人心力交瘁之时,友情如同透进缝隙的阳光,给了我难得的温暖与慰藉。在中山的近一个月,并非全是阴霾。   我去闺蜜容宝家里玩,惬意地住了一晚,还和她一起在晨表姐那里各买了一份保险,算是对未来的一份保障。   第二天,一位儿时的伙伴特意从广州休假来看我。在他上车后,我便兴致勃勃地打电话联系弟弟妹妹和表弟,邀约晚上一起KTV聚聚。   当我在车站接到这位发小时,瞬间愣住了。他一个人提着四盒水果:一箱猕猴桃,一箱葡萄,一盒红提,一盒草莓!   这个才十九岁的大男孩有些腼腆地说:“姐,几年不见,甚是思念,怀念小时候大家一起放牛羊砍柴采蘑菇的日子。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所以百度了下,这些都是孕妇吃的,希望姐喜欢吃!”   那一刻,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我几乎落泪。他的细心与重情重义,与我那同龄却不懂事的弟弟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我在感动之余,也不免为弟弟感到心酸。   爸妈见到他也很开心,晚上特意做了家乡带来的特产款待。他吃得津津有味,连声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家乡风味了,这让我父母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晚饭后我们一起逛街,我特意带了些母亲做的坛子菜,给另一位定居中山、即将生二胎的闺蜜雪梅送去。她生女儿时我没能参加满月酒,心中一直过意不去,知道她嗜好这口家乡味,便想借此略表心意。   晚上,妹妹提前订好了KTV包厢。我们一行人先去姑姑家接了表弟夫妇,然后直奔歌厅。   弟弟妹妹下班较晚,我特意去弟弟上班的商场告知他包厢号。儿时好友见到弟弟,依然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虽然弟弟直到十一点才和妹妹及其同事们姗姗来迟,但大家聚在一起后,唱歌、喝酒、摇骰子,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作为孕妇,我以水代酒,感受着这久违的热闹与轻松。期间,挺着九个月大肚子的雪梅也特意过来,不仅取走了坛子菜,还给我买了一大袋葡萄和李子。   我提着水果追出去,她笑着说:“是特意买给你吃的!”   我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忙说:“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你肚子这么大,应该我买给你吃才是。”   她洒脱地摆摆手:“都一样!你也大着肚子呢!”   这份来自友情的不期而至的温暖,有效地驱散了一些积压在我心头的阴霾。   五、病中的脆弱与悬而未决的归属。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发小走后,家里的饮食恢复了常态。   父亲炒了香辣的坛子菜,第三天又做了辣椒炒干鱼,虽然每天都煲了排骨汤,但连续几天,大家的胃口似乎都被辛辣的菜式吸引,汤水不免受了冷落。结果,乐极生悲,一家人相继感冒了。   父亲还未痊愈,母亲又染上了,紧接着,我也开始鼻塞、胸闷、头晕。人在病中,意志往往最为薄弱,那些平日里可以被理智压制的委屈和伤感,此刻如同找到了突破口,轻易地将我击垮。   身体不适,心情也随之跌入谷底。恰逢舅舅说过几日要回老家,我强撑着病体,去超市买几盒月饼让他捎回去,以表心意。   超市里人头攒动,空气混浊,我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胸闷气短,险些晕倒在地。连忙扶住货架,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一刻,无助感与悲凉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如此努力地想维系亲情,处理关系,为何却总感到力不从心,仿佛永远达不到母亲的期望,也填不满自己心中那份对纯粹关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