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63,第一百六十三章 ,忧思双亲,执意回返。
一、雪糕与饭。
雪糕拌饭喂小五,
冷热相冲烧难安。
母斥大女乌鸦嘴,
自责自怜泪潸然。
过了几日,嫚淑前来探望,带了许多零食与雪糕。正午时分,母亲见小妹食欲不振,便一边以雪糕哄诱,一边喂饭,冷热交替送入小五口中。
我立在旁边,心中忐忑,终是轻声开口:“妈妈,这样喂妹妹怕是不好,一冷一热,容易受寒。”
母亲顿时沉下脸来:“你没长眼睛吗?妹妹这几天不肯吃饭,只有用雪糕才勉强吃几口。她体质好得很!夏天我从井里打上冰凉的水,她整个人泡进桶里十几分钟,换身衣服都没事,怎么会感冒!”
我被她话语中的厉色慑住,再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第二天,小五果然咳嗽起来,发起高烧。
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是什么嘴?说什么灵什么,简直是在诅咒妹妹!现在可好,真感冒了——乌鸦嘴!”
【呵呵,娘怪我乌鸦嘴,我也怪自己乌鸦嘴……】
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自责如潮水漫涌。似乎真是我的一句话,招来了这一切。
二、母亲的话。
母亲诉苦家境艰,
女心愧疚欲离返。
恐成双亲肩上山,
缠着丈夫回湖南。
那日中午,母亲带发烧的静娴去看医生打点滴。平时都是母亲做饭,我见父母皆疲惫,便起身切菜。
父亲上夜班,白天在房中休息;孩子也睡了,姬晨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切完菜,轻声唤他:“老公,你起来炒个菜吧?”
姬晨头也不抬:“你自己不会炒?菜都切好了,直接下锅不就得了……”
他没有动,父亲却闻声起身:“我来炒。”
父亲架起锅准备炒菜。姬晨仍躺在床上玩手机,我只好去洗衣服。
下午,父亲找我谈话:“晨太懒了,一点也不体贴你。你瘦成这样,衣服还得自己洗。他一个大男人,除了带孩子,孩子睡他也睡,还整天玩手机。老婆瘦成这样,也不知道心疼……”
父亲继续说道:“我们这里,都是家公家婆带孩子,年轻人出去赚钱。你倒好,嫁进那个家一直不被重视,男人也不心疼你!”
我听得心里发酸:“你们别担心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算了。我去把押金要回来,房子退掉,不租了。”
傍晚,母亲也对我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一会儿说要回去,一会儿又说不回去。说好租房子和婵依一起住,租了又退。爸爸让你别租,你偏又交定金租对面。现在你又想回去!反反复复,到底想怎样?”
母亲越说越激动:“你和姬晨商量好,想留就安心留,想走就早点收拾东西回家!姬晨在这里这么懒,你身体不好,我们做父母的能体谅,可他呢?除了带下孩子,吃饭洗衣都是我们在做……”
“别人家的女婿来丈母娘家,抢着干活!就像你小表哥,不知多勤快!那时你在娘家坐月子,你姑姑还打了一万块生活费来!你表哥在丈母娘家,五点就起来干活,连丈母娘和大舅子的衣服都洗!丈母娘不知多喜欢……”
母亲叹了口气:“你选的姬晨,别说给我们洗衣服,连他自己的都不想洗。你怎么选了个这样的?家里人看不起不说,那年我买了东西去他家拜年,他爸爸不在,妈妈在厨房忙也不出来。晨接了东西,倒茶都要你喊。他大姐和姐夫连招呼都不打,还是你爸爸给他姐夫发烟。吃饭时全靠他舅舅、舅妈招呼我们!”
“我带着弟弟妹妹第一次去,他们给小孩一样打发红包,一人一百二十块!你说他对你好、脾气好,我们也就认了。心想等有了孩子总会好……
可现在孙子都生了,他父母还是不重视你。哪有家婆说要两脚把媳妇踢出去的道理?做老公的眼睁睁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公婆不喜,老公不疼,你还说姬晨对你好?在我和你爸看来,他除了天生懦弱、脾气好点之外,一无是处!”
母亲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刺进我心里:“你们在这里,买点好的、水果什么的,每次吃饭爸爸都只吃一点,想留给你们。他呢?一个大男人只管自己吃饱,比你还吃得多!我们没眼睛看吗?爸爸牙疼得睡不着,瘦成那样。你说喂母乳,怕跟我过日子清苦——那你没来时,我和你爸一两个月都不买鸡鸭鱼,每次就小菜或者买几块钱肉炒辣椒,更别说煲汤了!”
“你来了,爸爸买鸡、买鱼、买猪脚、排骨,这还算生活好了。爸爸瘦成那样,你没看见?他吃了什么?好的都不吃,尽让给我们吃!你不在这,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带妹妹之余还有时间捡点瓶瓶罐罐、纸皮卖钱补贴家用,每月还能存下两三千!”
“现在你们在这,爸爸一个月就四千工资,我也没空外出捡垃圾。四千块钱养这么一大家人,吃吃喝喝全指望他一个人……”
母亲声音哽咽:“我和你爸爸身体都不好,我带妹妹做不了什么工,妹妹要喝牛奶,家里还有小弟弟要读书。你妹妹和大弟弟又不给我们钱……
以后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过几年他们老了,多少也要给点。他们四个都六七十岁了。
万一不管外公外婆,或是爷爷奶奶谁身体不好、先走了,我们连点钱都拿不出。小妹妹才一岁多,爸妈压力大不大?比你们压力大的多了去了!”
“你说你在这给我生活费,我好意思要吗?不给吧,你也有眼睛看见父母压力这么大;给吧,以后你家公家婆问起来,还说女婿女儿在娘家玩都要收生活费……”
母亲终于说出了最让我心痛的话:“不是妈妈不喜欢你们在这。之前每次听你在电话里哭得伤心,是我叫你上来的。可现在你上来之后装疯卖傻,孩子不是手烫伤就是拉肚子,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好后悔叫你们上来……你说万一你或孩子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向他父母交代?”
三、一夜又无眠。
女儿跟前把话谈,
贫困家庭好无奈。
三句二句为了钱,
整夜乱想又失眠。
那一夜,我再次无眠。母亲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一字一句,尽是生活的艰难和无奈。
是啊,母亲的话中,怕是嫌我拖累她。爸妈压力如此大,我从未回报过什么,怎还有脸留在这,增添他们的烦恼和负担?
想着母亲的话,我不愿再成为父母的累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里早已不是我的家。或许回湖南晨家,才是最好的归宿。
既然已是出嫁的人,留在中山只会给父母带来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还让他们担忧我和孩子的安危。
回吧。回去也好,死也罢,活也罢,回到家乡,一切终归踏实。
就算死,至少不会死在外头。那一夜,我似乎下定了回家的决心。
四、争执定去留。
身心俱疲魂欠安,
时时忧虑思绪蛮。
夜夜疼痛骨伤漫,
噩梦绵延安睡难。
第二天下午,因为回不回湖南的事,我和姬晨吵了起来。
晨几乎是半哀求半吼着说:“兰妹子,你听我的,治好了再回去,对谁都好。现在回去,你父母看你这个样子,说不定会逼我选择……我怕会失去你!”
我却固执得很:“回不回去,你都会失去我。也许回家了,我就好了。”
母亲插话:“她想回去,她的心在家里。”
姬晨试图挽留:“只要你不回去,安心租房子治疗,我什么都依你。”
我质问:“如果我好不了呢?你会不会不要我?”
姬晨激动的指着门口大吼:“这么多年了,要是不想跟你过,我早就不要你了!大街上那么多女的,我喜欢的话,随便拉一个娶了就是!”
这时父亲刚打牌回来,只听到后半句,以为女婿说不要女儿了,当即说道:“好了,那你倒厉害!随便拉一个娶了就是!”
姬晨和父亲争执起来:“几天说回去,几天又说不回去,过几天又说要回。她一会儿一个想法,反反复复,到时候回家了又想出来——我已经受够了!”
父亲表示:“我希望你们在这,兰妹子你带孩子,晨继续上班。”
我哭着说:“我带不了孩子……我一听到轩轩哭就特别烦,特别讨厌他!”
那时,我的情感认知障碍已非常严重。
父亲不解:“你怎么带不了?总要在外头赚点钱回去的。”
姬晨解释:“孩子在家不好带,在上面好带,所以不想回去。每年我父母也一样,家里做生意,做半年玩半年。上半年挣钱,下半年玩。我就想在中山好好带孩子,好好过冬,孩子不生病,省钱就是赚钱!”
父亲最终妥协:“好,随你们怎么想。回去也好,留下也罢,从今天起我不管你们了……”
我泪流满面:“离婚,回去就离婚。我们别再纠缠了,你赶紧带孩子回老家,另外娶一个。”
母亲厌狠狠地盯着我:“离婚?不嫁给他你嫁给谁?就你这个鬼样子,除了他,谁还会要你?谁还敢要你?”
姬晨和父亲吵过后,似乎也下了决心:“回去就回去!回去我也一样带你好好治!你父母都说那样的话了,我们待在这也没意思!”
下午,母亲去了楼上大姨家,一直在数落我的不是。她向大姨倾诉这段日子我的“装疯卖傻”,说晨受的委屈更多,再这样反复下去,万一晨不要我了,岂不是拖累娘家!
五、八月回邵阳。
归心似箭难自已,
去留两难心煎熬。
临别依依泪两行,
归途漫漫心彷徨。
自从晨和父亲争执后,他一点也不想再待在中山了。
于是,农历八月初六,我们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临走前一天,我担忧地说:“我好怕孩子回去冬天冷,万一又感冒怎么办?”
母亲安慰道:“不会的。孩子在这带得好,上次拉肚子吃中药就好了,也没感冒,抵抗力上来了。回家住进新房,孩子会好带的。现在中山这么热,回家刚好不冷不热,说不定孩子回去了,红屁屁、湿疹就好了……”
母亲似乎很希望我们回去。在她的宽慰下,我渐渐心安。
第二天,我欢欢喜喜地收拾行李,姬晨开车带我和孩子踏上归途。
临别时,母亲塞给轩轩一个红包,流着泪对我说:“在家听话,别和家公家婆吵架,有什么事自己忍着点。姬晨也不容易,你别再给他添负担了。你每天疯疯癫癫,他也累了……”
我坐在车上,看爸妈抱着小妹送我们到村口,含泪挥手道别。
那一刻,我想:也许这是爸妈最后一次送我了。也许回家后,将孩子托付给家公家婆,自己便与这世界永别。
【只有死了,解脱了,才不会拖累任何人。】
思及此处,我不禁落下两行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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