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意外怀孕,伤了母体。

  一、无声的泪。   不被理解与包容,   满腹心事无处说。   自闭烦扰郁闷忧,   唯有伤心任泪流。   我总觉得自己活在一座孤岛之上。四周是望不尽的海水,而我的心事,则如岛上无人识得的珍奇花卉,开得再盛,也无人欣赏,终将凋零于寂静之中。   不被理解,不被包容,每一次争执,他都只是冷眼旁观,末了,还要指责全是我的错。   在这般精神的极度困顿下,我竟一头撞上了产后抑郁症,像是跌入一个华丽却冰冷的陷阱。   2017年的五月1日,窗外或许一片欢腾,我的世界却只有孩子不停的啼哭和咳嗽。   家婆日日教轩轩喊“阿公”,他倒是学得快,要抱时便嘟着嘴喊,可我多么希望他先学会的是“妈妈”。   孩子感冒总不见好,我的心被揪紧了,日夜悬在半空。   我在心里无数次祈求:宝宝,快好起来吧!妈妈真的累了,累到骨髓里。   若可以,我情愿替你咳嗽,替你承受所有病痛。   2017年,5月7日,雾化成了每日的功课,一天三次。   轩轩有个特点,若无其他孩子哭,他便能忍着泪,倔强地抿着小嘴;可只要有一个孩子带头哭了,他立马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借口,哭声立刻拔高,仿佛要压过所有人,哭得撕心裂肺。   那日,一位母亲还夸赞他勇敢,话音刚落,她自己的女儿便哭了。   轩轩闻声,像是得到了指令,小嘴一瘪,洪亮的哭声瞬间响彻诊室。   我抱着他,轻拍他的背,自己的眼眶却先湿了,只得慌忙低头,掩饰那份狼狈与心酸。   二、姐妹的光。   2017年,5月11日,阳阳特意来看我。她从我怀里接抱着轩轩,笑容温暖得像能驱散一切阴霾。   我记得生轩轩时,也是她在床边守着我,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给我力量。   她逗弄着孩子,对我说:“你看,多像你,这眉眼看长大了一定俊。”   我望着她,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用力点头。有姐妹在,仿佛就有了避风的港湾,虽然短暂,却足以让我喘一口气。   2017年,5月13日,母亲节前夕,我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皮肤失了光泽,头发也枯槁了许多。   带孩子这段时日,我才真正尝到了为人母的艰辛,那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口,既是甜蜜也是负担。   我发出祝福,祝愿天下母亲,其实也是在勉励自己,要继续坚强。   2017年,五月22日,孩子的病牵动全家,轩轩的小姑姑也频频来电询问。   2017年,5月26日,折腾了一个晚上,那晚尤其难熬,我和姬晨分工,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他歪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睡着了,鼾声轻微。   而我抱着因咳嗽而无法安睡的轩轩,在凌晨三四点的寂静里来回踱步。   小家伙睡不安稳,时而挥动小手打到我,时而又无意识地揪扯我的头发。   直到五点,他终于在我怀里昏昏睡去,可不过片刻,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将他惊醒,也再次撕扯着我早已紧绷的神经。   三、自责的牢笼。   2017年,5月27日,都是妈妈不好。”这念头几乎成了我的梦魇。我不该带你去店里,让你染了病根。医生诊断是哮喘,冷静地告知我们,五岁前无法根治。这句话像一句判决,将我打入无底深渊。   不久,我自己也病了,发着低烧,浑身发冷,连奶水都不能喂给他。看着他宁愿饿着哭到睡去,也不愿碰一下奶粉,我的心像是被钝刀割着,疼得无以复加。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将我淹没。   2017年,6月28日,六月份,我们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   护士笑着逗他:“哎呀,这个宝宝好面熟!”   医生来做皮试,也叹气道:“哎呀,怎么又来了,你们做父母的要好好带咯。”   这些话听在耳里,像是温柔的责备,让我无地自容。   2017年,6月29日,孩子喘得厉害,吃下去的药和奶水常常又吐出来,身高体重总不达标。   上次的哮喘性肺炎落下了病根,天气一变,尤其是连绵的雨天,极易复发。我看着窗外阴雨,心也跟着沉下去。   天若放晴,他的情况便会好转,我便也觉得人生尚有希望。   我常常对着夜空默念:宁愿此刻受苦的是我,千倍百倍,我也情愿。   四、家丑与外扬。   少年不识父母意,   养儿方知父母恩。   十月怀胎娘身累,   一朝落地多欢喜。   抚儿育女不容易,   千般苦来万般辛。   为让娇儿莫饥冷,   父母各责忙不停。   父亲挣钱母护儿,   再苦再累也心甘。   做事归来把儿抱,   逗儿乐时亲更欢。   娇儿生病父母愁,   饭还未吃先求医。   挂号排队问医忙,   娘心急来父心慌。   护士扎针儿哭喊,   父母在旁疼心伤。   点滴雾化与住院,   只为我儿把病赶。   良药苦口喂药难,   千般哄来万般逗。   日夜照顾未贪眠,   只盼娇儿快康健。   倾尽情来操碎心,   何止千万父母恩。   为了儿女尽责任,   父母辛劳难数清。   一夜思绪顿感悟,   此时方知亲恩深。   五月二十七日那次,轩轩病得厉害,几个护士按着他从脖颈处抽血。他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通红。   一旁的姬晨,竟也慌了神,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情急之下,我将这一幕发在了朋友圈,并非诉苦,只是情绪无处倾泻的一种本能。   很快,姬晨的指责便来了:“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不要发朋友圈,不要跟你那些姐妹讲,中国有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不要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多的不是医师,而是在你伤口上撒盐的人。   你跟梦梦,婵依,小燕子,嫚淑她们讲了,一个个都跑过来发微信质问我,好像我亏待了你一样,还说我不对你好,就分开,你这样有意思吗?   一点事就发朋友圈告诉这个那个,以后孩子长大了还用不用好好的娶媳妇。”   “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像一道符咒,封住了我所有的出口。   从此,我再不敢在朋友圈流露丝毫情绪。   紫燕、曼姝她们打电话来,听着我哽咽不语,只能干着急。   我握着手机,除了沉默和哭泣,还能做什么?所有的苦楚,都只能和着眼泪往肚里咽。   暑假期间,婵依打来了电话。她的男友孤城赌六合彩输了三万,全是借的债。想着开学在即,孩子学费无着,债主又催得紧。   她想去中山的夜场工作,求我介绍经理,说那里挣钱快。   我立刻联系孤城,劝他拦住婵依,那地方容易让人迷失。   孤城却只在电话那头无奈叹息:“没用了,她一心不想留在我身边了。”   婵依态度坚决:“兰,你不介绍,我就自己联系凤凰的静经理。”   我深知那地方复杂,梁儿和浅浅都不在凤凰,实在不放心她去哪里。   无奈之下,我只好联系了在国宾上班的姐妹嫚姝,恳求她照应婵依一段时间。   挂了电话,我心里沉甸甸的,不知是帮了她,还是推了她一把。   五、意外的风雨。   或许是老天怜见,轩轩的病终于有了起色,安稳了一个多月。   我刚稍稍松了口气,一日清晨,他却从床上摔了下来,哇哇大哭。   响声惊动了家翁,他冲进来,指着我便是一通责骂:“你在做么子,连孩子从床下摔了都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傻醒都会摔成个傻醒……”   我默然承受着,抱起哭得抽搐的孩子,检查他是否受伤,心比摔在地上的他更疼。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火车站的店面面临搬迁,生意即将结束,生活的压力陡然增大。   而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我发现自己可能又怀孕了。   时常恶心干呕,婆婆盯着我:“小繁,你老是吐清口水,是不是有了?”   我疑惑不解,心里一片慌乱。院里老人常说哺乳期不会怀孕,我才松懈了防备。   婆婆倒是显得轻松:“有了就有了呗,有了就生下来,一起带大。”   可我抚摸着剖腹产留下的疤痕,心里只有恐惧。压力巨大,月事迟迟不来,我也不愿去深想。   直到近两个月后,终于见了红。我竟感到一丝庆幸,以为是月事终于来了。   当晚七点,小腹开始坠痛,我贴了暖宫贴强忍。   到了深夜,痛楚加剧,如刀绞一般。姬晨在一旁鼾声如雷,怎么推也推不醒,我用力拉扯,他一个侧转身,挥手甩开。   我挣扎着起来,烧了一壶来水,拿来脸盆,用二块热毛巾敷着肚子,换了几盆水,效果甚微。   凌晨两三点,汗珠黄豆一样从我额头滚落,我蹲在卫生间,一块巨大的、鱼泡般的血块骤然滑落。   我懵懂地看着,竟以为只是延迟太久的月事,反而松了口气。   之后的日子,我照常洗衣做饭,甚至用冷水洗澡,操持一切家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六、微光的期盼。   2017年7月11日,良师益友,谢谢你姐妹!有闺蜜真!   与闺蜜嫚姝的一次长谈救了我。她的话语如春风,拂过我几近荒芜的心田。   “生命是父母给的,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做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善待他人善待自己。   不管未来怎样,你要知道曾那么相爱过!所以又何必计较得失,想想孩子,他是你生命的延续,只要身心都健康的活着~就有希望。   如果有一天真的感觉累了,那就请闭着眼睛,放开双手,看淡所有的繁华与利益。   然后再张开双臂迎接新的生活,如果那天彼此不爱了也别恨,为了孩子放手再祝福!   若爱~就深爱,不爱~轻离开!为自己而活。   我忽然忆起2015年,与雪儿、婵依三人抱头痛哭分别的场景。   雪儿当时说:“兰,别哭。坎坷过后,某天清晨醒来,推开窗看见阳光,发现自己还活着,多好!那感觉就像重生。”   是啊,活着,健康地活着,本身就是最美好的事。   无论未来如何,即使一无所有,为了轩轩,我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若爱,便深爱;若不爱,便离开。但首先,我要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