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七夕佳节,初恋来信。

  一、金龙城的涟漪与搁浅的船。   璎珞在丽晶会上班,常在金龙城买衣服和化妆,一来二去,盘下了一家服装店,成了老板娘。   巧的是,对面铺子也在转让,女老板也是丽晶会出身,被客人金屋藏娇后开了店,经营不善,只想脱手。   璎珞瞧着位置不错,便告诉了我,希望我转下来。我将消息告诉了疼爱我的小姑,望她借钱帮我。   小姑陪我去看店,一听八千八的转让费就直摇头。她亲自上阵,一番唇枪舌剑,硬是砍到了六千八。   女老板爽快应了。小姑见状,又试探着压到五千,对方立马变了脸色。   小姑拉着我往外走:“繁繁,不急,她这店,迟早还得转。”   璎珞看着六千八还带着存货,心一横,自己咬牙盘下了对面。   可盘店掏空了她,进货的钱没了着落,便向我开口借钱。   我哪里有钱?念头闪过:小姑不是松口愿意借一万吗?   我找到小姑编织谎言:“姑,成了!五千块就转给我了!您借我一万周转进货吧?”   小姑瞒着姑父,将钱塞进我手里。我很快转借给了璎珞,白纸黑字写清,借期一年,利息三百。   一个月后,小姑逛街至金龙城,撞见璎珞在两家店里忙碌。追问之下,谎言瞬间被戳穿。   小姑很伤心:“繁繁啊!你骗姑姑是你开的店,我瞒着姑父借一万块钱给你,没想到你拿着我的钱又转借给别人,你开店,找姑姑借钱,我没话说,你要是早说是让我借钱给你朋友开店,我肯定不会借!”   面对指责,我羞愧无地,只能硬着头皮找璎珞要钱。   璎珞向湖南的母亲求救,第二天汇来了一万零三百块。我急忙把钱还给小姑。   女装店梦破灭,姬晨也辞了工,俩个人都在家里玩了起来。   我心情不好,姬晨大约察觉了我眉宇间凝结的郁气,拉着我说:“出去透透气吧。”   我们去了珠海,咸湿的海风短暂地吹散了心头的阴霾。又去了他四表姐那里,亲戚聚会的热闹喧腾,反而更衬出我们内心的空茫与无着。   疲惫地归来,面对空荡的房间和日渐干瘪的钱包,那点“自由”的滋味,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一天晚饭后,窗外暮色渐沉,我望着姬晨,“我们去弟弟妹妹手里借点钱,我身上还有几千,给你买台摩托车吧!我大舅以前带着舅妈从东莞过来张家边时就是摩托车出租起家的,又自由…”   姬晨皱眉:“去年借你妈妈的那一万还没还,借你朋友的那些也还没还,又去借啊?”   我挤出笑容:“没事嘛,先借五千,等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给弟弟妹妹,再说摩托车出租,生意好的话一天一二三百很快的……”   我找到春花借钱,她爽快拿出五千:“姐,哥哥的钱别问了,他要谈女朋友的,我借你就行,少了你再跟我说……”   那一刻,手里的钱滚烫,暖意和涩意同时在心底弥漫开来。   那段时间,一家人压迫弟弟慧坨去追一个富民姓田的女子,仅因为那个女孩每天和弟弟聊天,春花就觉得那女孩喜欢哥哥了。   明明彼此不喜欢,父母好像捡到宝了,从春花口中得知那女孩子感冒了,一向小气的母亲立马让父亲买了一大袋水果,大着肚子亲自将水果送到富民交到女孩子手里。   每个礼拜约女孩来家里吃饭,挑了个银戒指,买了,让弟弟拿去送给女孩子,女孩子不要,硬给人家套手上。   闹了半个月,一家人太热情,把女孩子吓的辞了工,不做了。   二、七夕夜的玫瑰与口是心非。   七夕节悄然而至。朋友圈被礼物和红包刷了屏,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甜腻的粉红气泡。   几个在凤凰认识的旧客发来微信红包,九块九到两百不等,我默默地点了收取。   五金厂老板寒先生转了五千二。屏幕上刺眼的数字让我指尖悬停。   去年在凤凰,我手举着托盘在茶水室为醉酒的顾客端着二杯热水,走廊里擦肩一过时,他看到了我停下了脚步,后来他经常找我订房。   他曾拿出他妻子的照片给我看,并告诉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非常惊讶,感觉你很像我的亡妻,尤其是你这双眼睛,从你的眼神里我感觉你和我结发妻子一样,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我心里膈应,总觉得这钱沾染着对亡灵的投射,轻点了“退还”。   陶总的信息也跳了出来,嬉皮笑脸:“小妹子,七夕收到你老公送的玫瑰没有,上次介绍的那个女子很不错,还没有得手啊,有没有新的妹子介绍,或者能不能帮他把上次那个菱香约出来吃宵夜,成功了给你五百元介绍费……”   一股反感涌上,我没好气地怼回:“这七夕节不是应该在家陪老婆吗?还约啥妹子,上次我在房门口都看到了,你坐菱香身上抱着她又亲又咬,那都没得手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陶总:“呵呵,现在对老婆就像左手牵右手,但我对我老婆也好呀,生日和过节、蛋糕玫瑰、项链、不少她的……上次那菱香,给她加了个钟,也就亲了会,菱香说上班的地方,服务员有房卡,不让我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了,你女性朋友多,帮忙介绍一个,成功了,介绍费不会少你的………”   我强忍着心中不适:“不想给你介绍了,你有老婆的,好好陪你老婆吧,上次介绍菱香,是权当感恩你在凤凰帮忙让我没喝那白酒的份上……”   关掉手机,心口更堵了。再看姬晨,中午回来吃饭跟没事人一样,连句“七夕快乐”都没有。   失落像无声的潮水,慢慢漫过心防,我强自安慰:都老夫老妻了,随意吧。   晚上八点多,姬晨的电话突然响起:“兰妹子,出来,带你去吃宵夜!别带弟弟妹妹,就我们俩。”   “去哪?你不来接我?”我纳闷。   “壹加壹门口,老地方麻辣烫那儿,你先去,我定了位,送个客到石岐马上回!”   挂了电话,我磨蹭出门。走到壹加壹,广场人潮汹涌,成双成对,空气里饱和着甜蜜气息。我站在喧嚣边缘,心底失落悄悄探头。   忽然,肩膀被轻拍。我蓦然回首——姬晨站在霓虹灯光下,怀里抱着一大束火红玫瑰!十九朵,点缀两枝百合。   “老婆,七夕快乐!”他的笑容有些傻气,却瞬间点亮了我的世界。   委屈烟消云散,心底甜得溢出蜜来。我们挤在麻辣烫摊前。那一刻,玫瑰就是无价的快乐。   回到出租屋,我将玫瑰摆在茶几显眼位置。真美!   姬晨从身后环抱住我。我安心靠着他,嘴上却煞风景:“这花……批发最多几十吧?花了快二百多?好浪费,放不了几天……以后发红包我自己买,或买盒巧克力还能吃……”   姬晨低笑:“总说我不浪漫,好不容易浪漫一次,你又嫌贵。行,以后发红包,你想买啥买啥。”话带无奈,手臂却收得更紧。   三、深夜的惊雷与执拗的幽灵。   七夕夜的甜蜜余温尚在指尖残留,深夜十一点半,手机QQ的提示音却像一道惊雷,点开一看,心猛地一沉——竟是初恋陶凌发来的好友申请和消息:“兰,七夕快乐。”   犹豫片刻,指尖还是点下了通过。他立刻发来:“你还好吗?我到云南了,在文山开店。”   我淡淡的敲下几个字:“哦!祝你生意兴隆!”   闲聊了几句,紧接着是沉溺的追忆:“你当年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那么快嫁人?我说过等我满十八,家里就管不了我了!”   往事裹挟着怨气翻涌而上:“都过去了。我们姐弟恋,不合适。”   他像屏蔽了我的拒绝,固执地追问:“你现在过得好吗?身体……好了没?今年能抽时间来云南吗?”   我含糊道:“不好,还是那样,不孕,一直在治疗……”   陶凌:“来我身边!我带你去治!”   我:“不来,要不你借五千元钱给我做治疗用??   “兰,你过来我身边吧,只要你来文山,别说是五千,就是二万三万我也会带你治好的,都说酒后吐真言,我常常都在怀念过去,每次喝酒后就会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不来。我在晨身边挺好的。对你,谈不上爱恨,只是因为是初恋,忘不了而已。”   这回答似乎刺痛了他,语气陡然变得尖刻:“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相信我,你过来云南,我父母现在不管我了,我现在在开店,挣得到钱,每天生意也很好,会给你幸福的。”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我冷笑着敲击屏幕:“呵呵,晚了,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没有珍惜,你一次次加我问我为什么当年不跟你去云南,那是因为我想着你给我听你和你妈的电话录音,还有你给我写的那封信,我心里就堵得慌,又加上奕姨姨告诉我,私奔是不可能幸福的,我想了想就下定决心放弃你了,覆水难收,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一旦下定决心放弃的人,即使再好,也都过去了……”   屏幕那端沉寂了几秒,随即又涌来大段文字,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表演式的深情:“我懂了,就算我不求你再和我复合,你可不可以来一次云南,我心里一直挺内疚的,我想带你去看电影、陪你去逛街、给你买玫瑰花、我想买个钻石戒指半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想再背背你,我想把自己曾对你说的话,我想所有情侣之间能做的事,再陪你做一遍……”   四、决绝的刀锋与冰冷的余烬。   看着屏幕上陶凌那段混杂着哀求与自我感动的文字,心底没有半分涟漪,只有翻腾的厌恶和被冒犯的愤怒。他凭什么?凭什么在我竭力维系当下这份艰难却真实的生活时,跳出来指手画脚,用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和“内疚”来搅动这潭浑水?   指尖带着冰冷的力道敲击:“不用了!你去追别人吧!你当年送的那个戒指,我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好像是我故意丢了!”   他立刻反驳:“那个戒指只是一个钛钢的,你过来云南,我另外给你买,我真的忘不了你,还爱着你……”   “爱?”我几乎要对着屏幕冷笑出声,“我现在看着你说的这些,只觉得恶心和气愤!全是废话!”   我的强硬似乎彻底撕碎了他最后一丝伪装,字里行间喷涌出恶毒的诅咒:“你还恨我?你现在被幸福的假象蒙蔽了,除了我陶凌,你嫁给谁都不会幸福的,尤其是你现在这个老公,我也听村里的人说过,他妈当初一样的不是很同意你,我可以这样说,你选择他,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寒意窜上,我气得发抖:“你有病吧,诅咒我的婚姻,幸福不幸福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咱们没得聊,每次聊着聊着就会吵架的,就这样吧,别再加我了,互删吧……”   我迅速截图发给陶梦。下一秒,梦的电话追来,怒其不争:“兰,删掉他,拉黑都行,陶凌是骗你玩的,他那叫不甘心,跟他小舅一样的虚伪……”   多年后,当婆媳矛盾一次次爆发,而晨一次又一次沉默背过身去时,陶凌那句恶毒的诅咒,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心底。我怨晨的无能为力,更恨那如影随形的毒咒,竟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