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01,第一百零一章,半唬半哄,扭转局面。

  一、返乡与初探。   抽起时间回娘家,祖孙跟前问因明。了解事情来和去,又到村中细访询。   我拉着妹妹的手,告诉她事情既已发生,后悔害怕都无济于事,现在不能乱想更不能让家里人担心,要她把所有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   妹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后怕:“姐姐我不会乱想的,就是晚上有点怕…我就拿了一把剪刀放在凉席底下…   爷爷转过头,满面愁容:“那司法人员有一个是舅奶奶的老表,他们不会向着我们的,这事难办啊!   二、深入调查与访邻。   听着爷爷说起表舅的事,我详细问清了爷爷和妹妹关于筱筱淹水这事的来龙去脉。   心里默念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又去了村里,挨家挨户访问那些水库边有田地、当天可能在水库附近做事的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有好几个乡邻那天下午都在渠道边那一线:有挖土的,有摘胡豆的等等……   邻居们告诉我,出事那天下午,悦舅奶奶其实骂到水库边两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几个女孩子还在岸上玩,她就回去了…   第二次去的时候,看到孙女在洗澡,她却没有立刻喊回来。邻居们描述了她骂的话,其中一个邻居还回应了一声,让她快点去把孙女喊回去,也顺便喊一下大家上岸。   她可能是看到孙女抱着衣服带着三妹上了岸,就秀秀和春花还在水里,就又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在基本了解了所有情况后,大家约好第二天一早,和昌栋爷爷、国三爷、香老姑、亲爷爷一起,再去镇上司法局。   三、司法局初交锋。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到了司法局。悦舅奶奶和她大儿子也到了。香老姑私下跟大家说,只要闹得司法别管,就有私了的希望…   因为筱筱是悦舅奶奶带的“黑户”孙女,只要大家齐心,就有扭转局面的可能。   看着悦舅奶奶伤心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她带了筱筱十一二年,能不伤心吗?   我立刻坐到她身边,亲切地喊着“舅奶奶”,握了握她的手,开始打感情牌,一句接一句说着舅奶奶以前多好多好,经常和奶奶做媒时互相借米借蛋的往事。   司法局里有两个男的,一个美女,年轻的和年老的都有,那女子大约三十岁左右。   亲爷爷和国三爷先开口:“我们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么多钱。”   国三爷也强调几个女孩都是未成年人,当时筱筱被淹大家都不在身边,幸亏还被村里单身汉救了一个,要是彩妹和筱筱两个都摔进去,或者四个女孩同时被淹……那又该找谁赔?   香老姑也帮腔,说自己哥哥家赔一万五太多了,大不了三家合一起出个万把块的安葬费。   亲爷爷和国三爷在司法局吵吵闹闹了半个多小时。   我听着,暂时不说话,坐在一旁牵着舅奶奶的手,微笑着继续聊小时候的事。   四、拍案三问,扭转乾坤。   等到亲爷爷和国三爷被用“签字画押了,这钱必须给,不给就只有打官司起诉你们!”   他们被这样的话噎住,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话时……   此时,我已经完全理清了所有经过,思路无比清晰。   我激动地一拍桌子,“咚”地蹬了一脚站起来,指着那个老司法,厉声提出三个问题:   “第一点、请问司法大人,水库未修坝基多年我村没有女孩子游泳,修好了石梯为何连一个‘禁止游泳’的牌子都没有?要告,首先该告水库管理方!我老公的伯伯就在市政府工作,这事,我还真问过他!   第二点、都是未成年人,淹死的是年龄最大的一个,监护人是不是也负主要责任?作为监护人的舅奶奶两次骂到水库边,为何不将孙女强行喊回去?   第三点、约洗澡的人当天被她奶奶拦了回去,不是我妹妹喊的!何况她和彩妹洗澡被淹时,我妹妹和秀秀根本不在现场!你为何要对我妹妹威逼利诱,说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吓唬她说若不认了‘相邀之罪’,就要抓她坐牢!如今我妹妹在家不吃不喝,痴痴傻傻,一直哭念着:‘姐姐,我好怕,我怕坐牢,我不要坐牢……’”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更高:“再说当天那么晚了,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在家务农一辈子,老实巴交不经吓,大字不识一个!我爷爷的名字是你们代签的吧?给他看的文件他认得吗?你就替他签了字,让他画了押,这程序是不是严重不妥?敢问一声,你出言恐吓一个十三岁的未成年女孩,哄吓六七十岁的老人家签字,知法犯法又是为何?”   这三问,像连珠炮般砸出。姓汝的老司法气得嘴唇颤抖,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另一个女司法对我说道:“小美女,情况是这样的。你妹妹牵羊的时候喊了一句:‘筱筱!你好!’再者,筱筱奶奶到水库边寻她时问过你妹妹:‘筱筱有没有在洗澡?’你妹妹回答的是:‘筱筱没在……’”   我冷笑一声,针锋相对:“敢问司法大人,多年的邻居或者好友分别多年,突然在集市或某个地方相遇,难道就一定不会打声招呼吗?我妹妹自小和悦舅奶奶家是近邻,和筱筱也是同学。筱筱跟奶奶回乡送老客,作为同学和儿时好友,我妹妹放羊路过彩妹门口,看到筱筱,向昔日好友问声好:‘筱筱,你好!’何罪之有?   再者,作为晚辈,舅奶奶长辈问她,那时筱筱已经抱着衣服上了岸,带着彩妹躲了起来……当时,筱筱确实没在水库里洗澡了呀,实话实说这也有错?”   我语气转为悲愤,“我说司法大人啊,我妹妹被你们恐吓得都快痴傻了,现在在家哭着呢!她可跟我讲了,就是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爷爷样子的司法人员,瞪大眼睛威胁她说:‘你若不说话,我们就默认了!再不承认可是要进牢房的呢……’   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推人没害人,也没在事发现场,是犯了什么法?你这个司法大人竟要如此威胁恐吓她!   你现在倒去我家看看我妹妹的样子啊!我今天想拉她一起来给你看看都拉不动,哭得撕心裂肺一直摇头……”   说着,我又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这还好只淹了一个,还被救了一个。如果四个女孩都淹了,不问一下负责水库这块的,难不成问你们司法局吗?”   香老姑、国三爷和亲爷爷被我这三问彻底点醒,也立刻帮着我一起指责司法人员。那老者气得直抹眼泪,指着我哆嗦道:“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我毫不退缩,挺直腰板:“我作为你们口中当事人的家属,为何要滚?若我滚出去了,是不是这事就与我妹妹无关了?”   那女司法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和:“小美女是这样的,我们这有个规矩,解决事情要成年人来。你这样看着还没满十八岁吧?”   她这招柔克刚,我立马也顺势温顺下来:“我父母都在广东,家里就一个不识字的爷爷。我九四年的,今年四月份时就满十八岁了。作为当事人的姐姐,我必须在这里!”   五、智取转机。   又纷争了半个小时,悦舅奶奶气急,说要打官司解决。   我深知筱筱属于“黑户”,打官司对悦舅奶奶家其实更不利。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姬晨的电话,并故意开了扩音:   “姬晨啊,妹妹这事对方不同意私了,要打官司了。你打电话跟市政府上班的告诉伯伯一声,请他帮忙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姬晨心领神会,声音清晰地传来:“好!打官司就打官司,没问题!伯伯娘今早还在问你娘家这事处理的如何了,需要伯伯帮忙的地方你随时说!”   我挂断电话。   那老司法脸色变了变,拉着悦舅奶奶的儿子走到一边角落:“表文啊,你这事…没办法的了。‘黑户’麻烦啊!她这边市里又有人…这签字画押的东西,也都给你拿回去算了。   这事,我们实在无法再管了。你们私了也好,打官司也罢,自己回去解决吧……”   六、尘埃落定。   梨家镇上吃中饭,回家又把舅奶喊。四万五变八千元,一万五的给五千。   大家一起在梨嘉镇吃了顿气氛微妙的午饭,然后又回到了黄祁村。香老姑紧抓住筱筱是“黑户”这个关键点,让国三爷和舅奶奶的儿子商量。最后,亲爷爷家和彩妹家各出了五千元了事。   这两家的钱都出了,我们这边,悦舅奶奶的儿子起初咬定要两万。爷爷怕再生变故,把我拉到一旁低声劝:“算了,两万了事,别再夜长梦多了…”   我坚决不肯拿钱出来,态度强硬:“要么三家都一样,只给五千!”   悦舅奶奶怎么都不肯,她儿子更是放出狠话:“不在乎这万把两万?你等着,我从邵东喊混社会的来!”   我毫不畏惧,反而笑了笑:“叔叔,你吓我?你喊邵东的人来?你可是根在这里的人,以后你和你子孙不用回黄祁村了?”   转头,我又拉住悦舅奶奶的手,软语相劝,半唬半哄。聊天中,我“不经意”提起自己当年在东莞也认识些人,还有“凤子”那帮的!   甚至暗示那年谈初恋时在镇上差点闹出菜刀砍人的事,村里都知。   接着,我又提起多年前悦舅奶奶的女儿华华男友来找私生女,是我们一家人帮忙掩护华华和外孙女宝宝的事……   悦舅奶奶被我说得又急又无奈,最后松口道:“那…那就一万五吧!”   爷爷眼看四万五谈成了一万五,想快点了结,有些动摇。   但我依然不肯…“最多八千!”我斩钉截铁,“以后这事过了,两家还是好邻居!也图个吉利,从此霉运走开,好运到来,两家人财双发!”   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连唬带哄,好话说尽,又想到儿子过两年还要回来建房子,悦舅奶奶终于长叹一声,答应了。   事情要做牢靠。我让舅奶奶和她儿子在白纸黑字的协议上签字。   没有红泥印,正好表弟家在建房子,我便向大爷爷借了墨汁。   请表弟爷爷做见证人。几人在协议上签了名,押上黑墨汁的拇指印。钱当场交付。从此,筱筱溺水一事,彻底了结。   悦舅奶奶握着我的手,神情复杂:“你这个妹子哎…牵着我的手轻声细语问长问短,时不时又来吓我一阵…哎呀,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我笑着安抚:“舅奶奶,您说的哪里话。您老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您深知咱们两家多年的老邻居情分,和我奶奶玩得好,不忍破坏了这份乡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大家还是好乡邻!”   后来爷爷去赶集,遇到那些司法人员,他们总是握着爷爷的手感叹:“老兄台啊,你家真是出了好人才呀!你那小孙女遇事不惊,处变不惊,问了个把小时不来话,那份冷静、聪明,硬是让人佩服!好好培养,好好培养…   你那大孙女,思维敏捷,能说会道,几句话讲到了要点,迅速扭转局面,勇气可嘉!就是脾气太大了些…”   他们总会提起那天,“她那突然一拍桌子一蹬脚,指着我,硬气得我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