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 097，第九十七章，二姐婚礼，内蒙之旅。

　　一、远嫁的请柬与父亲的沉默。　　六月的晚风带着暑气，二姐打来电话，邀请父母亲赴草原参加她的婚礼。　　晚饭后，电视荧幕的光影在客厅里跳跃，家婆试探着问家翁：“端端的婚礼，咱们一起去吧？” 　　家翁的目光并未从电视上移开，声音有些生硬：“家里的生意不用管了么？” 　　生意是他的盔甲，也是他此刻拒绝的盾牌。　　我看着家翁沉下去的脸色，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劝解：“二姐婚礼，爸，您和妈妈一起去吧。有双方父母的祝福，姐姐与姐夫会感觉到很幸福的。发苗的事，我和姬晨在家里就行。” 　　家婆在一旁笑着帮腔：“就是，去吃酒嘛！去内蒙喝马奶酒，吃手抓羊肉牛肉，就当旅游散心了。苗子少发一点不打紧，到时让弟弟与弟媳打个招呼。都去热闹热闹！” 　　家翁闻言，却只是冷笑了两声：“呵呵！娟妹子生孩子满月酒、抓周酒，就在城步，还没出湖南呢，我都没去！我还跑去内蒙古吃那口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火气，“谁让她嫁那么远的？我没吃过酒啊？没得事我不会去资江桥吹吹风？要去你们去就是了！带着鑫麻怪和小汝去旅游，就当度蜜月！我、在屋里发苗！”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不悦，立刻噤了声，不敢再劝。　　晚上，躺在姬晨身边，我忍不住低声问：“为什么爸爸反应这么大？他好像……很不开心？” 　　二、父爱的伤痕与遥远的婚礼。　　姬晨侧过身，在黑暗中认真地看着我，声音低沉：“爸爸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他根本不想二姐嫁那么远。当初二姐刚开始谈这个对象，爸就让我去传话，如果她非要和内蒙古这个男孩子谈，到时不会和二姐来往的，不会认姐姐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二姐当时听了，确实断了联系，回家相亲了一个邵阳做大生意的，爸妈都很满意。　　可二姐没同意，又跑回BJ工作，偷偷地跟姐夫复合了，还骗爸妈说早分了，爷爷生日的时候已经怀孕一个多月回来的，现在是怀孕了三四个多月了，姐夫为了给姐姐婚礼和幸福，今年特意在内蒙买了房子，可是爸爸那个坎还没过去，他心里伤心，赌气……” 　　“所以，你千万别再劝他去内蒙了，”姬晨握紧我的手，“他不想去，谁也劝不动。再说，爸本来坐长途就晕车，他也不爱走亲戚、旅游什么的。”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明白了那份沉默背后的疼痛与失落。　　最终，是家婆带着我、姬晨，还有大姐，踏上了北上的旅程。从长沙到BJ，再转呼和浩特，最后抵达SZWQ的乌兰花镇——二姐即将安家的地方。几天几夜的火车颠簸，终于把我们送到了这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　　三、草原上的盛情与母亲的眼泪。　　漫步云端入星空，　　SZWQ载英雄。　　奶酒扬蹄西风烈，　　送姐出嫁共旅游。　　娘家人的到来，让内蒙的亲家欢喜异常。姐夫的父母虽因语言不通与我们交流有限，但那淳朴的热情却像草原上的阳光，明晃晃地映在他们红扑扑的脸庞上。　　婚礼前夜，我们都被安排在酒店。次日凌晨五点，二姐就起身梳妆。我拿起她的化妆品，也细细地为家婆描了个淡妆，盘了个端庄的发髻。　　姐夫的姨姨舅妈们早早聚在房间，用我听不懂却充满善意的蒙语笑闹着，营造着喜庆热闹的氛围，为远嫁的姑娘送亲、壮胆。　　接亲的时刻到了！二姐夫带着车队和伴郎团兴冲冲地来到门外。我和姬晨，还有那些热情的姨姨舅妈们，奋力地堵着门，笑声、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红包像雪片一样从门缝下塞进来，撒了一地。我故意不去捡，扬声道：“不够大！不够诚意！想进门，得有大红包！” 　　门外的二姐夫被逗乐了，爽朗的笑声传来。很快，一个特别厚实的红包塞了进来：“好事成双！成双成对！姐夫想进门，红包得俩！” 　　我喜滋滋地接过这一对“大红包”，这才笑嘻嘻地拉开姬晨，打开了门。　　姐夫的舅妈看着我，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端端这小弟媳，跟个开心果似的，真招人稀罕！” 　　接下来的找鞋环节又是一番热闹，二姐夫急得满头大汗才终于抱得美人归。他一路将二姐从房间背下楼，稳稳地送入婚车。在新房短暂停留、拍照后，车队驶向举行婚礼的酒店。　　婚礼现场，二姐和姐夫的照片唯美而深情。仪式庄重而温馨，司仪的话语饱含祝福。　　仪式过后，便是内蒙特色的载歌载舞，欢快的音乐传递着对新人的无尽祝愿。　　宴席丰盛极了：整只的烤全羊香气四溢，大盆的手抓羊肉、牛肉，醇香的马奶酒，酥脆的手抓饼……为了照顾我们湖南来的姻亲，细心的内蒙亲家还特意准备了许多新鲜水果和几道清爽的蔬菜。　　姜姬俩亲喜盈盈，　　郎才女貌天生成。　　回家看看唱一曲，　　深情深锁女儿心。　　席间高潮迭起。二姐夫的父亲，一位儒雅的初中教师，上台致辞并高歌一曲送上祝福。内蒙的亲友们也纷纷献唱。　　司仪热情地邀请新娘的母亲上台，家婆有些腼腆地被请上台，接过话筒。　　她先是真诚地祝福女儿姬端云和女婿姜晨百年好合，幸福美满。接着，她清了清嗓子，深情地清唱起那首《常回家看看》。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唱到动情处，声音几度哽咽，眼眶泛红，但她始终努力维持着笑容，坚持将这首承载了无尽牵挂的歌完整唱完。　　歌声落下，她紧握话筒，再次表达了对新人及所有亲友的祝福，最后那句“希望你们有时间……常回家看看”，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一刻，我确信，这歌声已如烙印般，深深地刻进了二姐的心底。　　四、草原风情与归途的温馨。　　说来也奇，干旱少雨的内蒙，在二姐婚礼的下午，竟喜降甘霖。　　虽然雨水很快被干燥的风蒸发，但那份“天降祥瑞”的喜悦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的人们脸上都带着特有的高原红。水果蔬菜因运输不易而价格昂贵，荔枝、苹果能卖到二三十元一斤。我好奇地摸了摸摊上的苹果，二姐看见了，二话不说就买了。　　原来，这里靠近外蒙，许多果蔬都依赖空运。在二姐的新房里，我毫不客气地抓起各种坚果就吃。　　大姐悄悄拉我衣角：“兰妹子，二姐怀着孕呢……” 　　二姐却宽容地笑道：“没事，吃吧，能吃是福！谁规定这些非得是孕妇专享？” 　　接下来的几天，姐夫带着我们畅游SZWQ：广袤的草原令人心旷神怡，我们在格根塔拉骑马、射箭，住进洁白的蒙古包，品尝醇厚的鲜羊奶，与身着艳丽民族服饰的蒙古族姑娘合影。　　最欢脱的大概是我了，我扯起床单裹在身上，在大草原上迎着风奔跑、旋转，像只放飞的小鸟。　　姐夫看着笑道：“看兰兰玩得多开心，跟个孩子似的。” 　　二姐望着我，温柔的笑了笑：“可不就是个孩子嘛？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多好！” 　　虽然草原并非想象中那般“风吹草低见牛羊”（姐夫解释说近年放牧量大，草场恢复不易），但内蒙人民的热情、善良与淳朴，已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归程的日子到了，姐夫将我们送至呼和浩特火车站。　　踏上南下的高铁，几天奔波的疲惫袭来，家婆与一位陌生大叔同座，我和姬晨坐在一起。　　我看着家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宇间难掩倦色，便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姬晨：妈妈有点疲倦！你去和旁边大叔换座位，去陪陪妈妈，给肩膀给妈妈靠一靠！” 　　姬晨不好意思！再我的催促下，还是站了起来。　　家婆也不好意思的说：“没事的、你陪繁繁就行！” 　　闻言，晨又尴尬的坐了下去。　　我催促他：“你去嘛、我们夫妻之间，整晚相拥，你随时都可以给我依靠，妈妈生你养你不容易！去吧！给妈妈靠靠！而且我们以后有儿子了，我也希望我的儿子能理解到我的不容易，能疼我些，我累的时候，我的儿子也能给肩膀我靠靠。” 　　姬晨还是有点抹不开面子。　　我干脆自己站起来，对家婆旁边那位和善的大叔礼貌地说：“叔叔，不好意思打扰您，能麻烦您跟我老公换个座位吗？” 　　大叔微笑着点头应允，爽快地换了座位。　　看着姬晨坐下，家婆起初还客气地说“没事”，但终究抵不过儿子的坚持和身体的疲惫，轻轻将头靠在了姬晨宽厚的肩膀上。　　那一刻的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发暖。我也安心地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外套——是家婆的。　　姬晨轻声说：“妈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你盖着。” 　　五、暖阳与家的真谛。　　那一年在资江河畔的日子，像镀了一层柔光的暖金。　　家公家婆待我，视如己出。家婆对我尤其好。每天清晨公婆做好早餐，即使我们晚点起来，早餐也在锅里已备好。　　我性格里藏着点古灵精怪的小心思，我觉得外衣保暖实用就好，而贴身衣，那是穿给枕边人看的风景，必须精致妩媚。　　我喜欢自己身上香香的，也喜欢给家婆挑选带有香珠的内衣，让她身上也散发出好闻的、温暖的气息。　　家婆也常给我买新衣，甚至主动帮我洗衣服。　　我每每不好意思：“妈妈，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好。” 　　家婆总是摆摆手，笑得温和：“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你也常给我们洗，谁有空谁就洗了，一样的。” 　　最让我窘迫又感动的是有两次。晚上睡觉时不慎来了潮汐，弄脏了睡裤。　　我悄悄换下，用水泡着藏在卫生间的角落，想着第二天早起自己处理掉。　　可第二天清晨，总会发现那盆衣物已被家婆洗净，晾晒在阳台的阳光下了。　　那份细心与体贴，让我既感激又难为情。　　后来再有类似情况，我就偷偷把弄脏的衣物泡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总觉得贴身的私密衣物，必须自己动手才对。　　在这个小家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　　公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我从未见他们红过脸、拌过嘴。　　常看到的画面，是家婆每餐盛好饭，温柔地递到家公手里。　　而高大帅气的家公，骨子里透着幽默，闲暇时总爱逗弄家婆，看她佯装生气的可爱模样，然后自己笑得开怀。　　那哪里是捉弄？分明是沉淀了半生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在儿孙面前，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流淌着。　　姬晨也承袭了这份温柔，对比之下，我回想起自己原生家庭的氛围——冰冷、压抑，充满了父亲的牌桌、母亲的怨怼，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令人窒息的争吵。　　那里像一片缺乏阳光的冻土，感受不到爱，只有令人惶恐不安的冰冷。　　而在这里，在姬晨和他的父母身边，我触摸到了“家”最本真的温度：是包容，是尊重，是细水长流的关怀，是无需言说的爱意。　　我恍然明白，一个有爱、有温度的家庭，才是培育幸福最肥沃的土壤。　　这片土壤，正滋养着我这株曾经渴望阳光的小苗，安心地舒展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