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73,第七十三章,锲而不舍,终被感动。

  一、妹妹们的失踪与求助。   毛家栗山赶集的日子,海莹和丹丹约了春花同去。   她们出门时只说“出去玩玩”,轻描淡写得如同去趟小卖部。谁知日头偏西,暮色四合,三个丫头竟杳无音讯。   我坐不住了。杨慧家没有,海燕家没有,街角的网吧也寻遍了她们的身影。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吧?念头一起,手脚都凉了半截。   万般无奈,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想起了他——祁星华。   电话接通时,能听到他那边呼啸的风声。昨晚刚下过雪,路面结着暗冰。他的车坏了,只能临时借了辆摩托车,从凤子一路骑到三桥。   电话里,他声音带着风雪的寒意,却异常沉稳:“别慌,我马上来。”   二、雪路骑行与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摩托的轰鸣和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祁星华站在那儿,一身狼狈。裤腿、衣襟沾满了泥泞和雪水,棉袄的肘部甚至蹭破了一块,露出灰白的棉絮。   他脸上带着擦伤的痕迹,头发被头盔压得凌乱,额角还凝着未干的雪水。最扎眼的是那辆摩托车的反光镜,歪歪扭扭地挂着,镜片碎裂,显然是狠狠摔过一跤。   他顾不上自己,目光急切地落在我脸上,开口就问:“别急,你冷静想想,她们最近有没有提过想去哪儿玩?”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让我狂跳的心缓了一拍。我努力压下涌到眼眶的酸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想。   丹丹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毛家栗山可好玩了……我爸妈回来了,经常去那赶集,地田冲好多人都去……”   祁星华眼神一亮:“你在家等着,她们说不定就回了。我去毛家栗山找找,找到了立刻给你电话。”   他转身要走,却又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声称呼清晰地传来:“繁花,别怕。”   我心头猛地一跳。在凤子,几乎所有的男孩都只知道我叫“子兰”,来自黄祁村。   他怎么会知道我户口本上这个不常用的名字“繁花”?一丝异样的、带着点隐秘的暖流,悄然滑过心间。   三、暖意与流言。   人果然在毛家栗山。原来是丹丹那个当小学校长的堂叔遇见了她,随手塞给她二百块钱。   这小妮子得了“巨款”,立刻拉着海莹和春花奔向集市,吃吃喝喝,又一头扎进网吧,玩得天昏地暗,早把时间忘到了九霄云外。   祁星华在网吧角落里揪出这三个玩疯了的丫头,又顶着寒风,把她们一个个带了回来。丹丹那二百块,自然是花得一干二净。   丹丹就是那样,天真烂漫得近乎没心没肺,叛逆起来能把老师气个倒仰,几次三番差点被开除,全靠她那堂叔校长硬压下来。可她对朋友姐妹,却是掏心掏肺的好,花钱从不眨眼。   从那次以后,祁星华常常来店里玩,有一次看着我架起砖,带着妹妹用柴火在外面炒菜,冬天好冷了,在外面炒菜又风大。   他拉着春花问:“店里有煤炭,你姐姐为什么不用呢?”   春花告诉他:“因为我姐姐闻煤炭久了就喉咙痛,会咳嗽……”   祁星华立马转身到五金杂货店里,买了煤气灶和煤气罐送了过来。   祁星华的好,却像冬日里缓缓燃起的炭火,不声不响地温暖着周围。他不仅对我好,对丹丹、春花,甚至常来店里的妍妍和丽丽都一样。   每次他来,总会提着一两袋香辣扑鼻的麻辣零食,或者是丹丹和春花最爱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他知道妍妍和丽丽嗜甜,就时不时给她们捎上喜欢的蛋糕。他还变着法子从妍妍她们口中套话,想知道我喜欢什么,爱好什么,央求她们多在耳边说说他的好话。   妍妍和丽丽常来店里烤火,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替我“分析”感情问题。   “陶凌好看吗?”丽丽撇着嘴,毫不客气,“乌漆嘛黑的,还没祁星华高呢!最受不了他那香肠嘴,看着怪别扭的。真搞不懂你,放着对你死心塌地的帅哥不要,偏喜欢陶凌,你什么眼光啊?”   妍妍吃吃地笑,调皮地眨眨眼:“兰妹子肯定特别喜欢接吻呗!都说香肠嘴的人……那个啥,感觉好!”   “对哦,对哦!”丽丽立刻来了精神,凑近我,“快说!你是不是就喜欢接吻?”   她们的话像针一样刺中隐秘的心事。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火辣辣的。   那年被同事佳茵灌输的“理论”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接吻时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灵魂漂浮的忘我感……竟被她们歪打正着了。   四、白月光与日常。   在妍妍、丽丽,还有新芈轮番的“轰炸”和祁星华锲而不舍的暖意包裹下,我的心防终于松动。   我点了头,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当时那狂喜的样子,像得了全世界。他甚至特意加了妍妍和丽丽的QQ,存了电话,时不时请她们多陪我说说话,希望我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那年的冬天,店里总是暖烘烘的。初三的冰清和新芈也有了男朋友,常聚在这里烤火。   冰清的男朋友竟然是“天哥”——当年一二七班的,和我同级。聊起初中,仿佛就在昨天。我问他怎么追到冰清这么漂亮的姑娘。   天哥叼着烟,一脸“过来人”的痞笑:“简单!放学铃一响,三桥门口一排摩托车等着呢,带她们去兜风、去玩,学生妹嘛,贪玩又好哄,一来二去,不就成女朋友了?”   年底,当年一二八班的老同学也陆续回来了。胖乎乎的博,当年班里最闹腾的一个,竟然也在追三桥的一个女孩。   而那个曾在五峰铺读高中的子小龙,偶尔也会带着他的女同学来店里坐坐。   我们聊着初中的糗事,仿佛时光从未走远。子小龙,那个我曾默默仰望了两年多的少年,一直是我心底皎洁的白月光。   在他面前,我曾始终不敢承认那份悸动。多年后才知道,在他心目中,我一直是“独立、坚强、有才华”的。   有他这句话,那两年半隐秘的酸涩与甜蜜,便都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就像后来祁逸对我说的:“知道吗?当年明知你是陶凌的女朋友,我还想追你。   就因为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不一样,独立、坚韧、有自己的思想。”   五、贪玩的险境。   年底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子君失恋了,在QQ上敲我,语气低落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兰兰,有没有地方散散心?闷得慌。”   我想起开这个店之前,在凤子找店面时认识的一个大哥,叫石头。他带着他老婆,还请我去他朋友家吃过羊肉火锅。   在凤子上网那会儿,他常顺路送我回来,总说:“以后想去哪儿玩,找我!免费接送!”那时觉得他挺仗义。   于是,我拨通了石头的电话:“石哥,我朋友心情不好,想出去玩玩,方便安排一下吗?”   电话那头很爽快:“没问题!包我身上!几个妹子?我和我步云桥的兄弟开车来接你们去KTV!”   “三个,我和妹妹一起。”我天真地想,他老婆我也认识,嫂子前嫂子后的喊过,况且凤子街上涛涛、湖新、敏、宾哥那帮人都认识我,他应该是个靠得住的“好人”。   没多久,两辆摩托车碾着积雪停在了店门口。骑车的正是石头和他那个步云桥的兄弟,嘴里叼着烟,腮帮子还嚼着槟榔,眼神飘忽。   子君却突然怯场了,扯了个借口:“家里有事,去不了了。”   只剩我和妹妹。摩托车载着我们驶向未知。车过水库,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   看着前面两人吞云吐雾、嚼着槟榔的侧影,晴的警告猛地在我脑中炸响:“兰,凤子街上的男的没几个好东西!我吃过亏的,你千万小心!”   欣欣和梅子那讳莫如深的摇头也清晰起来。恐惧瞬间缠紧了心脏。我对这个石头,其实根本不熟!仅有的交集就是几次顺风车和一餐饭,万一……万一他们也是那种人?   “停车!”我猛地拍打石头的后背,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去了!妹妹太小,我得送她回家!”   两人刹住车,回过头,眼神变得不善。“不去?”石头吐掉槟榔渣,皮笑肉不笑,“大雪天,你一个电话就把我们兄弟俩从凤子坪、步云桥叫下来,现在说不去?”   我强作镇定:“下次吧,天太冷了。实在要去,也得先送我妹妹回家,你们在这儿等……”   “等个屁!”步云桥那个男的啐了一口,一脸不耐烦,“妈的,看她样子也不是个听话的妹子!带过去也扫兴!给几百元油钱,放你们走!”   敲诈!大白天的敲诈!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没钱!我也不去!腿长在我身上!”我拉起妹妹的手,转身就往回走。   身后传来引擎的咆哮声。两辆摩托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像甩不掉的幽灵。“给钱!不给钱这事没完!”叫嚣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六、代价与烙印。   一路被摩托车尾随到家门口。我冲进院子,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爷爷奶奶闻声出来。   “怎么了,繁繁?”奶奶看我脸色煞白,急切地问。   那两个男人也停了车,大摇大摆地跟进来。石头指着我们,对着爷爷奶奶,颠倒黑白又理直气壮:“这么冷的天,我们兄弟俩好心好意来接她们出去玩,我朋友还是从步云桥专门赶过来的!现在她们反悔不去了,我们的工耽误了,油也白烧了!至少给二百块油钱!”   步云桥那个男的更狠,眼珠一转:“二百?打发叫花子?耽工误事,天寒地冻的,来回油费都得一两百!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爷爷是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最怕惹事。他脸上皱纹痛苦地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惶恐和对我的责备,并催促着祖母去拿钱!   “不行!爷爷!不能给!他们是敲诈!”我哭着扑过去想拦住奶奶。   “滚开!”爷爷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腿上!钻心的疼让我一个趔趄。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用最重的乡音嘶吼:“早跟你说过!莫跟凤子坪街上的麻子扯!你偏不听!祁阳麻子最老火的乃!”   奶奶哆嗦着,从里屋拿出五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那几乎是他们省吃俭用很久才攒下的。步云桥的男子一把夺过,飞快地数了数。   “行了,打扰了。”石头扯出一个假笑,“钱到手了,以后也不会找你麻烦了。”两人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