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69,第六十九章,初恋求助,带友回归。

  一、入坑与求助。   初恋携友返故园,   不慎落入陷阱间。   东莞站口黑心肆,   强索乘旅过年钱。   东莞的十二月,寒风已经带着刀锋般的凛冽。寒假伊始,陶凌,还有他的朋友长毛,从石排一路颠簸到了东莞汽车站。   归心似箭的他们,却被车站旁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绊住了脚。   长毛一个不经意的转身,背包带刮倒了货架边缘一盒包装精美的补品。“哐啷”一声脆响,碎片和粉末溅了一地。   店老板像早已埋伏好的猎豹,瞬间扑上来揪住我们,唾沫横飞地吼着“赔钱!几千块!一分不能少!”   长毛与陶凌面面相觑,口袋里那点可怜的零钱在几千块面前形同废纸。周围几家店的老板也迅速围拢,形成一堵带着恶意的人墙,催促和威胁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嗜血的苍蝇。   这是踩进了精心设计的“碰瓷”坑。绝望中,陶凌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我的电话,恳求借我两千块救急,以他的名义,承诺日后一定会还。   二、收留与温情。   电话那头,我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问详细缘由,只让他赶紧把邮政卡号发过来。从三桥搭摩托到了黎家邮政银行,将钱转了过去。   第二天,陶凌带着长毛,像两只湿了翅膀无处可去的雏鸟,来到了我在三桥开的精品店。   看着他们狼狈又无措的样子,我心头那点因他母亲反对而产生的怨怼瞬间被心疼淹没。不顾店里妹妹惊诧的目光,也顾不上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我收留了他们。   我带着妹妹挤在里间,把后院房东女儿留下的小房间腾出来,铺上干净的床褥,让两个男孩子住下。   寒冬腊月,那间小屋冷得像冰窖,陶凌告诉我他脚很冷,我立马跑去对面婶婶的小摊,买了两双手工做的厚实棉鞋,崭新的棉花絮散发着阳光和布料的暖香,塞到陶凌和长毛手里。   那时的心,真是又傻又软,以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能驱散他们身上的寒意,也能捂热我们之间看不见的隔阂。   三、龃龉与刺痛。   同居一屋檐下的日子,并非想象中温情脉脉。短短五六天,细碎的摩擦像针尖一样不断刺破幻想的泡沫。   我笨拙地切着葱,他皱着眉说“切这么直干嘛,葱斜着切才好看?”   中午炒胡萝卜时怕糊锅加了一点水,吃饭的时候他不满的责怨:“这吃什么吃,谁告诉你炒菜还加水煮?”   水煮鱼,剥蒜皮时让妹妹们剥开,又换来他一句不耐烦的指点:“大蒜放菜板上拍一下,蒜皮就自动脱落了?这你都不懂,你以前到底炒过菜没有?”   他的指责,每一次,都像小小的冰雹砸在心上。   终于,当妹妹的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替我回嘴:“喂,你俩吃我姐的,住我姐的,凭什么总说她?”,   一直沉默的长毛突然像点燃的炮仗,恶狠狠地冲我甩出一句:“那是因为你姐贱!犯贱!”   四、爆发与追悔。   “贱?”这个词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耳膜。   长久以来的委屈、付出和小心翼翼累积的酸楚,瞬间炸开。我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长毛,声音都在发抖:“我犯贱?长毛,你算什么东西!我念在你是陶凌的兄弟,给你吃,给你住,鞋子都给你买好,你凭什么说我贱?”   我指向一旁沉默的陶凌,眼泪在眼眶打转,“他是我的初恋,我忘不了他,我喜欢他,对他好,你说我贱?好,就算我贱!可你呢?我凭什么要对你好?   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靠着兄弟的关系,在我这里白吃白住一个礼拜,你比我更贱!竟然如此,你滚吧!”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长毛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激烈反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嗫嚅着说了句“嫂……嫂子,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可这句轻飘飘的“玩笑”,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深深埋进我心里。多年后,它还会在深夜发芽,让我一遍遍自问:我是不是真的很贱?就像当初沉迷于他QQ空间里那首阿悄和徐良的《犯贱》,误以为那是他的声音,傻傻地一头栽进去……   五、离别、奇迹与再别离。   依依难舍赴羊城,   泪落成河泣无声。   心愧情牵难自弃,   退票回身慰卿卿。   那晚,气氛降至冰点。陶凌和长毛默默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邵阳方向的班车就要启程。我追到车站,寒风刮在脸上生疼。车子启动的瞬间,陶凌从车窗探出头,朝我挥手,声音被引擎声撕扯着:“照顾好自己,保重!”   仅仅七个字,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我像被抽走了骨头,眼泪决堤,不顾三桥集市上早起人们惊异的目光,追着缓缓驶离的班车哭喊,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   我蹲在冰冷的尘土里,哭得撕心裂肺。旁边摆摊开店的阿姨都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我?   我撕心裂肺的哭着,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边哭边摇头。   卖麻辣烫的婶婶跑过来,用粗糙温暖的手拍着我的背:“妹子婆,莫哭了,人呐,讲个缘分。挨着你住着我就知道,你啊!就是心太善,太软了……”   就在我沉浸在江水般奔涌的悲伤里,认定他狠心离去时。   傍晚时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逆着光,重新站在了我的店门口!是陶凌!我冲过去,又哭又笑看着他:“坏蛋!你不是去广州了吗?”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发,声音闷闷的:“本来是买好票了,半路上……想起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没做,就退票了。”   那晚,他拥着我,在我耳边低语:“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退票吗?我舍不得你,看着你哭的样子,我好难受,像是丢了什么一样,心中又好像堵住了一块大石头……”   莫名其妙的又被感动了,终究在爱的人面前,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我可以让金凌去住旅馆,也能狠心的把帮自己整理货的祁华星送去冷冷的网吧过夜,即使凌晨祁华星敲门说冷,让我开门让他进屋烤烤火,我依然是无情的拒绝了……   可是,面对这份初恋,我不顾一切的将陶凌留了下来,在爱的人面前,流言蜚语又算的了什么?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淹没了所有理智,我天真地想,或许我开店了,能自己挣钱了,就能打破他母亲的成见?   上次跟他堂姐陶桂喜在他婶婶店里见到他父亲,叔叔不是还对我笑了吗?我们再次和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相拥。   我甚至鼓足勇气,让他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他对着话筒,努力像个大人一样向我妈妈保证:“阿姨,您放心把兰交给我,等我满了十八,一定娶她……”他们聊了很久。   我也怀着最后的希望,拨通了他母亲的电话。可冰冷的现实再次碾碎脆弱的泡泡。   他母亲的声音理智而疏离:“你们太小,懂什么?现在在一起只是过家家一样,想好就好,不好了就分!你还是好好开店挣钱,等过几年懂事有钱了再说吧,至少现在来说,我们是不同意的,是反对的……”   又一次,被委婉而坚决地拒之门外。自卑和惶恐像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长毛那句刺耳的“贱”言犹在耳。得不到祝福的爱,终究是镜花水月。   缘未绝,水重收,   回身再顾泪痕留。   今非昨,梦已休,   心向天涯觅自由。   君仍在,眼朦胧,   未语凝噎哽在喉。   终无奈,泣相拥,   怜指轻拭芙蓉愁。   天意弄,地难容,   一纸珍重了恩盟。   那天晚上,他的母亲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躲到一旁嗯嗯的接着应着,电话里他母亲尖锐的反对声晞晞碎碎的传来。   他湿润着眼睛挂了电话,他母亲又连续发来好几条已经帮他买票,催他广上的短信,他终究还是要走。   临走前,他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进我手心,眼圈通红,声音哽咽:“等我走了再看……兰,对不起,忘了我吧。”   我死死攥着那张纸,泣不成声:“忘不了!我的初心给了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猛地抱住我,手指深深插进我的发间,身体颤抖:“去年你十六,我十五,我的初心……不也给了你?”   “那你会忘了我吗?”我仰起泪眼婆娑的脸。“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忘了我,找个更好的……”他捧起我的脸,用拇指无比温柔又无比绝望地擦去我的泪水,“兰,别哭了……祝福彼此吧。记住,等我走了再看那信……”他决然转身,消失在寒风里。   君泪盈,妾泪盈,   年少衷肠诉难成。   怎敌亲命难违拗,   陌路擦肩两不惊。   第二天一早,他走后,我颤抖着展开信纸,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兰,认识你,我很高兴也很庆幸,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不要傻傻的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好好爱自己,我爱你,我走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忘了我!珍重!!!……凌。”   “一纸珍重淡恩盟”——年幼无知的爱恋,终究在长辈的反对和现实的无奈下,画上了仓促而悲伤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