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63,第六十三章,镇上开店,自立自强。
一、破碎的终结与父母的放手。
望着摩托车卷起的尘土彻底消散在街角,那决绝的背影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摇摇欲坠的幻梦。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声音带着冰冷的余烬:“他堂堂男子汉,说话不算话也就算了,打了人不道歉也就罢了,转身骑车就走……”这逃离的姿态,比拳头本身更伤人。
电话那头,父母长久以来的劝和声浪,竟在这死寂般的逃离后,骤然转向。五婶婶急切地接过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希望:“亲家母!快帮着劝劝妹几咯!嗨伢子他知道错了,是怕奶奶打他才跑的!只要和好了,也是一个好家庭乃……”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而沉重地传来:“亲家母啊,那这怪不得我们了。上次骂得那么难听,我女心就寒透了。好不容易被她奶奶和她爸……以死相逼压着,才用那保证书换来一次机会。”
她顿了顿,压抑着情绪,“再者,我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自己都舍不得碰一指头。如今他打了人还跑?那我们还有什么脸去压她?亲家母,和还是分,我们做父母的如今也不好管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她常念你的好…以后,就随他俩自己的缘分吧。”
父亲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精明的盘算:“既然五婶婶待你这么好,你又铁了心不想跟嗨伢子过……不如就认她做‘亲娘’吧?以后就当女儿走动,情分还在。”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父亲的提议,像一块看似温情的遮羞布,盖在无法弥合的裂痕上。
二、认亲的苦涩与温情的回响。
挂了电话,面对着五婶婶充满希冀又难掩悲伤的目光,我艰难地开口,复述着父亲那带着交易意味的提议:“婶婶…您一直待我如亲生。不管做什么都带着我,天冷将我冰冷的脚捂在怀里……”
“如今,我和您儿子实在是合不来,他一醉酒就有打人的风险,我实在是怕,如果您也舍不得我的话,不如以后就认您认亲娘,每年逢年过节我都来给您拜年……”
五婶婶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浑浊的泪珠滚落下来:“是啊……我和舍得了,不管做什么都跟着我去,我挖土,你就在后头载油菜,我挖红薯你就摸泥,中午帮到我炒菜啊,扫地洗碗啊,尊老爱幼,又不嫌弃我们脏,我下完货时一声灰,你马上过来跟我拍嘎拍嘎几……
她粗糙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哽咽,“如今要分开了,我带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我和噶舍得了!怪就怪古咋嗨伢子手痒啊………”
三、现实的冷水与姑嫂的盘算。
就在这温情与苦涩交织的时刻,嗨子姑姑的电话又像算准时机的冷水泼了过来。扩音器里传来她探询的声音:“嫂嫂!事情怎么样了?”
五婶婶抹着泪,对着话筒叹气:“怎么样了?嗨伢子古咋傻崽!不晓得是怕奶奶打还是怎么得,看到奶奶来了,骑起摩托车就跑嘎里!现在繁繁铁了心要散,就港认我认亲娘常来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嗨姑姑斩钉截铁、带着世俗精明的否决:“要么就和,要么就分!认没得认收啊!嫂嫂!你自己有亲生女!以后走起来也不像样子!只能做媳妇,做不得女儿啊!”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五婶婶用温情织就的最后一丝念想。
五婶婶失魂落魄:“我带了个把月了,夜夜带着睡,大家都港是我的小尾巴……她突然回去,我这心里七上八下,老过不得了……”
嗨姑姑语气放软,退而求其次:“那冒办法,要么你先答应妹子,让她回去冷静一会子。等年底大家回来了再说。你让妹子接下电话咯……”
电话递到我手中,嗨姑姑的声音带着安抚:“繁繁啊,你先这样好不好?回去冷静冷静,等两个气都消了,再做决定?”
我望着窗外,声音平静却再无波澜:“姑姑,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他今日若是一开始不走,而是留下来在我奶奶面前说清楚也罢,可是他骑车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如今我俩是破镜重圆摔又碎,覆水难收怎回头……”
长辈们的重视成了沉重的负担,而我们之间,已无路可走。
四、尘埃落定与新生萌芽。
再无人能劝。连最坚持的祖母也疲惫地摆摆手,这一次,她选择了沉默。在表姑家吃过一顿气氛沉闷的午饭后,我跟着奶奶踏上了回家的路。
身后,是那栋承载了短暂温暖与剧烈伤痛的小楼,是五婶婶婆娑的泪眼,是那个逃之夭夭的背影。一段始于喧嚣、终于破碎的“露水缘”,彻底消散在冬日的风里。
与嗨子分手后的日子,空气似乎都变得清冽。年关将近,我不想再卷入打工的洪流。
一个念头在心底疯长:要自己掌握命运!揣着心中攒下的三千块,又从奶奶存在三三那里的积蓄中取出了五千——那是奶奶毫不犹豫的支持。
八千块,成了我新生的火种。我开始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凤子坪等几个邻镇的街巷间穿梭,寻找那个能承载梦想的小小店面。
累极了,就去强子网吧短暂歇脚。就是在那里,不经意间,一个叫祁华星的九五年男孩,闯入了我的好友列表。
四、小店初成与狭路相逢。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在本乡的街道上,我相中了一处店面。房东阿姨五十上下,爽快地将钥匙交到我手中。
前店后居,带个小院,院里一口老旧的摇水井,旁边还有两间小屋和洗手间——这简直是梦想的雏形!隔壁是做麻辣烫的阿姨,烟火气十足。
带着初生牛犊的兴奋和奶奶沉甸甸的五千块加上自己的三千,我直奔邵东工业品市场。
凭着表叔电话里的关照,那些曾与他合作多年的老板娘们,对我这个“大客户侄女”格外热情,货价公道。五千多块的货物——发饰、耳环、文具、小礼品……塞满了归途的车厢。
为了省钱,创业的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没有货架?我和五年级的妹妹、还有她的同学凤,硬是将父亲在广东摆摊用的大铁货架,吭哧吭哧抬了一个多小时,从家里挪到了镇上!
又抬来修房用的厚实模板,路上遇到了一个善良的货车司机,他帮忙将模板运到了小店,架在两条长凳上——一个原始却结实的“展台”诞生了。
用毛笔在红纸上郑重写下“二元店”三个大字,挂在门口。心灵手巧地折了无数五彩的幸运星和千纸鹤,串成梦幻的门帘。
搬出家里的旧音响,播放着最流行的歌曲——一家简陋却充满心意的“兰兰精品店”,在喧闹的街市上,开张了!
赶集的日子,我带着妹妹,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把摊位支得更远。
可阴影并未彻底远离。一次在小网吧上网,那个熟悉又令人心寒的身影——嗨伢子——赫然在座。
他瞥见我进来,猛地朝我走来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仿佛那是积压的咒骂,随即阴沉着脸,起身下机,大步流星地离开。
此后,又在这家他常驻的小网吧狭路相逢两次。每一次,只要我的身影出现,他便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关机走人,留下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
网吧老板娘欲言又止的目光,成了这些冰冷相遇的无声注脚。
六、藕断丝连的温情与生意的转机。
一次赶集时,五婶婶特意寻到我的摊前,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话语里仍是那未熄灭的希望。
我告诉五婶婶:“我在网吧遇到过嗨子三次了,他一见我起身就走!
“唉……这孩子……可能是怕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试图为儿子的无礼找补。
过了几天,她竟直接找到了我的小店。见我忙碌,她不由分说钻进后面狭小的厨房,麻利地做起饭来,还带来了自家种的蔬菜。
饭菜飘香时,她挨着我坐下,粗糙温暖的手握住我的,眼神殷切:“我回去问了嗨子……他说他没看到你……”
我低下头,搅拌着碗里的饭粒,声音闷闷的:“他恨我。那天……他朝我吐口水了。
五婶婶的手紧了紧,转移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嗨伢子也是一个心软的人,跟你一样有口无心,媒人说你好事没来……”
她试探着,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是不是……怀上了?不管怎样,我心里,你还是我媳妇……”
我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摇头:“没有吧,我也不确定,可能是推迟了,推迟十多天了,只是我宫寒常有推迟……”
五婶婶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这样吧,你安心在这里开店,过几天我让嗨伢子来跟你道歉,不管怀没怀孕,我都希望你俩个在一起,我喜欢你喊我喊妈妈……以后不得准他再打你了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写满慈爱和焦虑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只想好好做生意,加油挣钱,五婶婶,谢谢您的对我的好……”
未来一片混沌,唯有眼前这方小店,是实实在在的依靠。
五婶眼神黯了黯,又提起:“外公这几天也身体不好,我前天在看他,他还念叨你,挂着你了……过几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外公行不,到时我来喊你……
不等我回答,她已起身:“我今天还有事,家里工人都在家,就先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有时间就过来陪你……”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带着一丝落寞。
小店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每次新货一到,耳环的流光、发饰的俏皮、精致的小礼物,总能吸引镇上的女孩们。
我会热情地招呼那些初中生:“兰兰精品店上新啦!爆款哦!”卖上两三天,剩下的就挂上“五折促销”的牌子;若还有库存,便祭出“三折清仓”的大旗,总能引得女孩子们再次光顾。
我盯着那些周末才能出来的寄宿生,心里盘算着更大的市场。一天晚上,几个寄宿生特意请假溜出来扫货。
我一边热情招呼,一边看着她们青春洋溢的脸庞,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我压低声音,带着神秘的兴奋对她们说:“你们常来照顾我生意,我心里感激。可你们的钱也是父母辛苦挣的……想不想自己赚点零花钱?做得好,一周三五百不难!而且好玩,咱们合作,一起赚钱?”
女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子,七嘴八舌地欢呼起来:“真的吗?兰兰姐?怎么合作?快说说!我们都想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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