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62,第六十二章,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一、求援与伤痕。   短短暂暂露水缘,   打打闹闹心不甘。   打我几拳还几下,   覆水难收镜难圆。   天光微熹,七点半的指针分外刺眼。我挣脱五婶的怀抱,颤抖着抓起电话,拨通了祖母的号码。   “奶奶,嗨伢子他打我了!你快过来!”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祖母惊问缘由,我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和妈妈睡得好好的,他突然就冲进来打我……”   五婶凑近话筒,声音哽咽又愤怒:“是乃,奶奶!都是这个剁脑壳果乃,繁繁跟我在睡觉又没惹他,昨夜不应该喝了点酒,就耍起酒疯了,今早还没天亮,无缘无故就跑过来就给繁繁打了两拳,我这里刚给她贴了药。”   她一边拍抚我的背,一边对着话筒许诺:“繁繁莫哭了,等奶奶来了,看我们不打那个鬼仔几……”   祖母强压怒火:“莫哭,我喂完猪,就喊三季一起坐车下来。他敢打你,我们不得肯的!”   二、决裂的种子与血色回忆。   挂了电话,五婶婶起身要去张罗早饭,嘱咐我再歇会儿。   我点头应下,独自躺在残留着混乱气息的床上,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肩膀上的伤,想起了他打自己的样子、想起了他醉酒的样子、又想起了堂姨。   漂亮的堂姨嫁在街上,姨父家里条件很好,看似光鲜,生了一儿一女,不喝酒时的表姨父对待表姨如珠如宝,可是表姨父每次喝醉酒就会发酒疯,打表姨打得厉害,偏偏他又嗜酒如命。   多少次,表姨凄厉的求救电话在深夜刺破老姑家的宁静:“爸爸、妈妈,你们快来救我呀!他又喝酒了啊!你们再不来,你女儿就要被打死在他手里了。”   后来,双方父母为了表姨别再挨打,硬是逼着表姨父戒了酒,可表姨身上的伤,心里的疤,早已刻骨铭心。   紧接着,脑海里是童年记忆中父亲挥向母亲的拳脚的画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炸响:“你难道要重蹈母亲的覆辙?还是想变成另一个表姨?”   我又想到了表姑说的话……   不!那怕他妈妈待我再好,我也绝不要像自己母亲一样,一个写了保证书还能对你动手的人,这次,再也回不去了!竟然回不去了,那也不能给他白打了不是?   三、高跟鞋的复仇。   起心动念的我停止了哭泣,   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珠,异常冷静地起身,一边在心里想着,反正这次是分定了,不管谁也压不着了,即使奶奶和父亲在用性命压迫自己,那也不管了,毕竟自己一生的幸福更重要,一边将衣物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随后,目光落在他姐姐遗落在墙角的那双高跟鞋上——尖细的鞋跟闪着冷硬的光。我拎起它,像握着一柄复仇的短剑,一步步走向那间弥漫着酒味的屋子。   你打我来我打你,   月火猴子年火狗。   两个都是暴脾气,   礼尚往来下狠手。   呵!这个嗨子,打了自己后,还能憨憨大睡,踢开门后的我,轻手轻脚的跑到了床边,我悄无声息地靠近,猛地扯起被子蒙住他的头,隔绝了所有光线和空气。   下一秒,我双手紧握高跟鞋,用尽全身力气,将尖细的鞋跟狠狠砸向被褥下模糊的人形!   “王八蛋!去死吧!你敢打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沉闷的击打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被突如其来的高跟鞋打懵了,瞬间惊醒,在黑暗中爆发出狂怒的嘶吼:“你这个贱女人,你竟然敢趁我睡觉搞偷袭,看我不踩死你?”   眼看被子被他掀动,我丢下“凶器”,转身就跑,一边尖声呼救:“妈妈!你快来呀!嗨伢子又要打我了!”   五婶婶如救火般从楼下冲上来,用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自己的儿子:“你这个剁脑壳的,你为什么还要打繁繁?”   他一边指着我一边往外冲:“这个贱人,她偷跑到我屋里,蒙着我的脑壳,用姐姐的高跟鞋打我……”   我站在门口,泪水已干,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你这个使人,是你先打的我,我和妈妈睡觉睡的好好的,你干嘛跑房间里来打我?”   他挣扎着要扑过来:“贱女人!你给我等着!妈妈你走开,别拦着我,我不踩死她……”   有五婶挡着他,我一边望着一边招手:“来啊!来啊!我怕你踩跟你姓,这一次玩完了,你就等着,我奶奶马上就过来了……”   五婶一边拦挡他一边着急的说道:“和得了啊,你俩个还没结婚,就打奏一堆了……你古杂鬼仔仔,你先打得她,你还冲么子冲,再打就真的完了……”   看着他因狂怒扭曲的脸,我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打不打都这样了,不会再给你打了。不好意思,我去我姑家了!拜拜!!!”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这栋令人窒息的小楼,径直走向斜对面表姑的家。   四、表姑家的庇护。   沉重的行李箱滚过路面,发出隆隆的声响,像是我心碎的回音。我用力拍打表姑家的门,未语泪先流:“姑姑!姑姑!快开门!嗨伢子他打我了!”   门开了,表姑一脸惊愕:“啊呀,繁繁!大清早哭什么?嗨伢子为什么打你?”   “他打我!我没惹他,跟他妈妈在睡觉,他冲进来就打我两拳……”   在姑姑姑父关切的目光下,我将凌晨的噩梦和刚刚的复仇和盘托出。   姑姑心疼地问:“伤哪儿了?”   我委屈地撩开衣领,露出青紫肿胀的肩背。   姑姑一看,顿时怒火中烧:“我就说,你父母定小事之前,也不打电话问问我们,让你受这么大一个苦!你打电话给你父母没有?”   我哭着告诉姑姑:“打了电话给奶奶,奶奶等一下和另一个媒人就来了……”   姑姑眼里满是心疼,随即有闪过一丝欣慰:“我就知道,你跟他港起,是迟早会挨打的,这事也怪你奶奶,乱点鸳鸯谱!快别哭了,他这次对你动了手,分了也好!你们压根儿合不来,分开是最好的!”   表姑父也沉声附和:“打人就是不对!先在家吃了早饭,等你奶奶来了再说。”   不一会儿,五婶寻了过来,姑姑立刻质问:“繁繁到底犯了什么错?嗨伢子凭什么这样打人?不管怎么说,动手就是混账!”   五婶陪着笑脸:“是是是,姑姑,繁繁全没有错的,都是我们没有管好,平常两个人蛮好的,吃饭都经常给繁繁夹菜,可能是昨夜是喝多了酒,醉酒了,等下奶奶来了,要他在奶奶和繁繁面前认错……”   姑姑冷笑:“认错啊,你看,背都打肿了,真的是,古年代了,还有打婆娘的,认个错就算里么?   姑父和他父亲也严厉表态,“无论如何,嗨伢子动手就是大错特错!”   五婶的电话开始不断响起,打给女儿,打给嗨子的姑姑,焦急地描述着,恳求她们快劝劝我。   她又拨通了我母亲的电话:“亲家母啊,嗨伢子昨夜喝多了酒,发酒疯打了妹几一下,现在妹几哭的伤心啊,你快劝一下……”   母亲听完我的哭诉,劝道:“夫妻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他认了错就算了吧,你自己脾气也大,我知道的……”   嗨子的姑姑、姐姐也纷纷来电说情,中心思想都是:他错了,保证是最后一次……   五婶更是发誓:“以后他要是再敢打你,我就将他赶出去不要他,我带着你就行了……”   连父亲也打来电话,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嗨子打你是不对,你自己脾气也大,后来你就不应该打他了啊,现在你们彼此都打了睡在梦中的彼此,算扯平了,你看他妈妈和姑姑姐姐也都说的那么好,只要等下他肯在你面前认了错,哪就算了吧……”   父母的话语像温水,试图软化我冰封的心,就在那丝犹豫悄然滋生的瞬间,姑姑在一旁,对我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繁繁,你先别急,等奶奶来了再说!”   五、消失的背影与破碎的幻梦。   九点左右,祖母和三婶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表姑家。   三婶脸色难看:“前一次骂繁繁,骂的那么难听,就写下保证书,如今出尔反尔,我们做媒人的再也不好站在你这边了。”   祖母怒火中烧,执意要去见嗨伢子,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这时,嗨子姑姑的电话又来了,又是长达十多分钟的各种保证、恳求、说情。   我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想着,父母长辈说的再好都没用,自己嫁的人,主要看枕边人表态,看下嗨子等下会怎么说,如果他肯诚心认错并以后别再打自己,毕竟自己也对他动了感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一行人走向嗨伢子家,远远地,就看到他站在门口。   当他的目光触及祖母和媒人三季的身影时,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跨上停在一旁的摩托车,钥匙一拧,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五婶婶扑上去紧紧拉住他:“崽啊!你做么子?快下来!”   他像头蛮牛,油门一轰,巨大的冲力将母亲狠狠甩开!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只留下一道呛人的尾烟和母亲踉跄的身影。   他逃了,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网吧的方向。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看着他母亲绝望无助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嘲讽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   呵……原来如此。一个连面对自己错误、承担后果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   一张轻飘飘的保证书算什么?此刻这一脚决绝的油门,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五婶婶只能再次拿起电话,徒劳地向我父母求助。然而这一次,我的心已如磐石。任凭父母、祖母、所有人如何苦口婆心,我的回答只有一句,清晰而冰冷:   “妈,我要的幸福,不是穿金戴银,也不是婆婆待我如女。我要的,是枕边人的疼惜和懂得。”   “千人疼不如一人宠,万人宠不如一人懂。若我的丈夫,我的枕边人,既不懂我,也不疼我,更不爱我……”   我顿了顿,望向窗外那辆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算用一架金桥子抬着我玩,我也笑不出来。”   那份来自五婶的、此生难遇的慈爱与温柔,终究,敌不过这镜花水月般破碎的缘。   离开一个人,心中并无半分悔意……只是这失去的温暖,成了命运刻下的一道无奈与深深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