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强制疏远与友情落幕。
不知不觉四年级了,义结金兰的姐妹情谊温暖如春。快乐时光仿佛能伴我永远,童年的美好深藏心间。
过了年,元宵节一过,祖母翩然归来,我感觉失落的美好生活又失而复得。然而好景不长,这一年,祖母因土地纠纷再次与邻居爆发激烈争吵。
我懵懂地紧随祖母身后,与邻居对骂,祖父则带着弟妹躲在家中。混乱中,妍妍的哥哥突然冲上来,不由分说地扇了我一记耳光。他意欲再打时,祖母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自此,祖母严令我断绝与妍妍兄妹的往来。尽管我和妍妍仍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份情谊,偶尔清晨,我还会偷偷溜到她家等她一同上学,她的祖母只是对我报以淡淡的微笑。
可纸包不住火,祖母终究发现了我去邻居家等妍妍的事,顿时声色俱厉地指责我不听教诲、毫无自尊。她铁青着脸斥责道:“他们那般欺辱我们,她哥哥打你还想再打!若非我及时护住你,后果不堪设想!你若还与他们兄妹往来,便是不知羞耻,眼里没有我这个奶奶!”
这次之后,我与妍妍几年的友情彻底疏远。
二、梦魇缠身与往事的阴影。
不知何故,自此夜晚常被光怪陆离的噩梦侵扰。方圆十里那些传闻中阴气森森之所——大岩头的凉树、栗树庙的十字路口、幽深的竹林、核家山的坟山、耗子岩的水库、姚家铺的亭子、斋巴岭、土地庙——都在梦中反复出现……
更离奇的是,我常做预知梦,梦中场景往往在不久后不期而至,与梦境惊人相似。梦到逝者也成了家常便饭。
那一年,目睹爸爸认的干娘的婆婆——粟老奶奶去世。入殓时,师傅叮嘱午时、酉时出生者不可观看。然而闭验抬尸时,却是外公和爷爷在抬棺。
因风水先生择定的日子,导致停灵太久,老奶奶遗体开始腐化,乡亲们纷纷避之不及。身为午时出生的我,年少懵懂,竟按捺不住好奇挤进人群偷瞄了一眼。
自此,粟老奶奶便频频入梦,有时是惊吓,有时则是严厉警告:“定要与我孙女美陀和睦相处!你们是自家人,不可打架,更不许欺负我美坨……”
还有埋在外婆后山的小男孩,同村彩儿那三岁溺亡的哥哥。据说他许多衣物都丢弃在坟旁。
六七岁时,我随外婆和母亲上山拾柴,路过那里。我不懂事地捡起地上簇新的衣服说:“这衣服真新,为何丢掉?我要拿回家给弟妹穿。”
外婆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打掉我手中的衣物,口中念念有词:“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唱保佑!”
可自那以后,一个湿漉漉的小男孩便不时闯入我的梦境,他低垂着头,面目模糊,哀怨地低语:“别拿我的衣服……还我的衣服……”
三、新友的暖阳与心灵的复苏。
祖母回来后,每日放学只需照看弟妹,倒也轻松。四年级下学期,班上涌来许多转校生,让我耳目一新,结识了不少新朋友。这个春天显得生机勃勃。
新同学们热情洋溢、团结友爱,他们的到来,打破了班上原有的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同学之间可以毫无顾忌地互相学习、玩耍、欣赏、倾慕,甚至表白……他们的到来,彻底瓦解了旧日“女同学只和女同学玩”的沉闷。
在同桌活泼开朗的陈玲感染下,我内心深处蛰伏的调皮与渴望被重新点燃。
那一年,课间所有男女同学都能其乐融融地玩耍,我不再受爷爷奶奶“女孩不该和男孩玩”的束缚,也能尽情投入男女生共同游戏的欢乐中。我们一起跳皮筋、赛跑、捉迷藏、拔河、踢毽子、抓石子、捕蝴蝶、“抓坏人”……
整个班级洋溢着欢声笑语。在学校,我简直是个“人来疯”,总能与新同学一见如故,迅速点燃气氛,妙语连珠引得大家捧腹。
只是放学归家后,我又立刻变回那个安静孤独的女孩,任由思绪天马行空,沉浸于无边无际的幻想之中……
我会将自己代入看过的电视剧女主角,在脑海中编织自己渴望的情节,无论美好、伤感、喜悦、悲哀,都编织得栩栩如生。
无聊时便乐此不疲地沉溺于这幻想的泡沫里。(多年后回想,或许正是这段时光,为我日后起伏不定的性格——时而兴高采烈、时而沉默寡言、时而自惭形秽、时而信心满满、时而黯然神伤、时而欣喜若狂、时而躁动不安、时而抑郁低沉——埋下了伏笔。)
四、金兰之谊。
那年春天,因转校生陈玲与杨莉,我结识了水井亭学校的陈敏与玉凤。我们几个女孩情投意合,在大槐树下义结金兰。
我们常常书信往来,互赠画作,倾诉思念与心底的秘密。姐妹之中,我最情有独钟于玉凤。她温婉可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笑起来甜美的酒窝漾开,眼眸闪亮如弯月,更有一头乌黑亮丽、长发及腰的秀发,舞姿也曼妙动人……
她也格外喜欢与我亲近。我唤她玉凤姐姐,她叫我花花妹妹。每逢她们学校放假,她便跑来我们学校玩耍。
一下课,她总会自然而然地紧牵我的手。我很喜欢与她携手相牵自由奔跑的感觉……
在我眼中,玉凤的美明媚而不妖娆,令人心醉神迷;温婉窈窕,让人心驰神往;明媚不妖,是那么使人迷惑、欣赏她的美,本身就是一种赏心悦目的愉悦。
那几天,放学路上我总在幻想未来,憧憬我们几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能地久天长——这誓言,正是我们在大槐树下结拜时,异口同声喊出的心声。
因此,即使我们分隔几校不常见面,也能凭借文字寄托思念;即使不常相聚,也能通过互赠小礼物传递深厚情谊……
五、惊鸿一瞥与宿命的伏笔。
临近学期尾声,玉凤和陈敏悄悄写信向我和陈玲透露了她们各自心仪的男孩。
期末如约而至。
学校考试那天,玉凤果然翩然而至。考完语文,第一节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考场,便迫不及待地奔向等候的她。
玉凤兴奋地拉着我就往外跑,激动地说:“快!跟我来!让你看看男孩帅不帅!”
她拉着我跑到操场,只见三个男生拿着麻辣串,正朝为明、秀玲的哥哥刚以及和平的方向走去。
玉凤指着中间那个男孩,含情脉脉地说:“你看就是他,他叫子小龙,你看他帅不帅,是不是英俊潇洒!”
当时我心不在焉地远远瞟了一眼,随口应道:“嗯,还行吧。”
(心底却颇不以为然:有什么帅的?黑不溜秋的,还没我们班那几个“小白脸”好看呢。)
玉凤对他的倾慕,可能更多源于对他优异成绩的欣赏,是一种对优等生的心向往之——就像我二三年级时,对班上那个白白净净、成绩优异的铜,也曾有过类似的羡慕与欣赏。
记得当时还和他打了一架,内心明明是欣赏的,却偏要用气他、讽他、捉弄他的方式,来获得一种幼稚的满足。
相比我的强悍外露,玉凤柔情似水,她对优等生的表达是无限的温柔与憧憬。看着她痴痴凝望子小龙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一刻,我心酸不已。
后来,这段刻骨铭心的友谊,在那个没有手机、QQ、微信的农村年代,因种种原因,随着小学毕业而渐行渐远,最终杳无音信。
也许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早就已注定,前生前世的欠的债、注定今生今世相遇又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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