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与烟火

“伤害”

  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这样直接问了出来,也许是藏不住的心思。   电话那头的余时幼明显害羞了起来,心久久不能平静。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她突然变得傲娇反问了起来。   “那那那....你呢。”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少年没有一丝的犹豫的开口:“我希望。”   听到回答,少女抿着嘴代表着内心的紧张,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明知故问:“希望...什么呀”   “你在身边。”少年的声音无限循环在她的耳朵里回荡。   她全身都充斥着紧张。似乎好像内心有什么炸开了一样。   他说希望她在他身边。   “你没回答我。”少年低沉的声音有些嘶哑。像个带着问题的小孩想听到回答。   “我当然也是。”她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像朋友间聊天那样。   两边都没有在说话,仰望着同一个月亮。两个人的心事都是那么心照不宣。   又过了半个月后,余时幼回到了学校,由于还没到周末,她跟少年的电话也是停留在了中秋节,她想着再次打个电话,这次没有人接。她接连打了好几个,依旧是没有人接的状态   难道他不在房间吗?余时幼没有太多想,晚上在打一次,总有在房间的时候。   .   石希分手了。   抱着床单在宿舍哭了三天三夜。整个人就像瘦了一圈。完全没有一点以往的好动。   余时幼安慰着说异地这件事情,如果没有足够爱的话,难免会分开。   可局中者的石希哪里听得进去一点安慰的话语。整日整日的望着手机发呆,希望能收到那个人的消息,可是那个人已经把她删除了,又怎么会收到消息呢?   那几晚,石希在宿舍捶着胸口哭着对余时幼说:“我再也不要谈恋爱了。可是我一想到他以后会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我的心就好痛,就好痛。我没有生机再去干别的事情了,我不想变成这样,可是我真的就好痛.....”   石希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朋友,这是她的初恋。   她的哭声是止不住颤抖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余时幼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石希从中走出来,才能让她不这么深陷其中。   此时此刻,石希是需要一个人陪伴着她的。余时幼看着这么难过的石希,也是格外的替她感到不值。   为什么男生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为什么一开始说的话比谁都好听,引者入局,在把她杀死。   平时这么爱面子的一个小女孩,勇敢的跟你在了一起。   老天让彼此在最后那段时间才得以短暂的相遇,还有这份女生独自暗藏了很久的喜欢,也是需要她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够释怀的。   分手原因是他说见不了面是最致命的。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听过女孩是怎么想的。   他也拿捏到了这一点,爱面子的这个女孩肯定不会对其死缠烂打。   但是会独自一人在无数个日夜里难过得要窒息。刚开始有多沉溺。后面就溺得有多狼狈。   .   他对她说:“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如果我离开可以让你好受的话,那我可以选择离开。”   男孩的话像一把利剑,再次捅向了她。   换来一句我们只是朋友,早就不喜欢了。   再次描述到的痛感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这几天,石希没有连续哭了,只是有时候会静静的看着窗外发呆。也许是想通了。   余时幼也是一直陪着她,石希变得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心里那道疤痕不会消失,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石希的父母知道自己女儿这段时间的难过,给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她回家了。   余时幼真心希望石希能在家把这道伤疤慢慢养好。   毕竟,她想念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又好动善良的希希了。   又是一个周末,余时幼回疗养院了。自上次电话没有打通,少年也没有给她回电话。她不由得感到忐忑不安。   是的,少年搬离了疗养院。   直到现在,她才迟来的得知。   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王院长告诉她,少年病重搬离进了市里的医院,杏生阿姨也跟着过了去。   “他......病得很重吗?院长奶奶。”余时幼迫切的想见到少年。   “医生说情况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就留楠楠在那里长住,至于多久,是个未知数。”   王院长握着余时幼的手,安慰着她。   听到这话的余时幼一刻也坐不住了,问了少年所在的医院就立马离开了疗养院。   她的心变得很紧很紧。紧到害怕。   她终于来到了医院,一路过来询问医生护士后终于看到了少年。   她看到的少年,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嘴上还带着氧气盖。是那么的苍白。据杏生阿姨说少年已经陆续昏迷好多天了,中途只有微微的醒来过后又陷入睡眠。   病床上的少年像一朵枯败的白花,没有睁开眼睛。   余时幼轻轻的走到床前。握着少年同样苍白到发青的手,她让自己镇定下来,上次见到如此的少年是对花生过敏时。   这次少年为什么会突然病情恶化?   还有中秋节的那通电话,少年的声音明明还如昨天一样出现在自己耳边。   余时幼片刻不离的看着少年。   杏生阿姨安慰她不要太紧张了,他会醒过来的。   “可是,阿姨,他已经昏迷了那么多天了,他是不是很痛苦”余时幼几乎是带着哭腔问着阿姨的。   杏生阿姨一遍一遍的安慰着她,少女的情绪很容易失控。也是个爱哭的小女孩。   当天夜里,余时幼回了一趟疗养院换洗了才过来,她让杏生阿姨回去休息一晚,换她来照顾。   就这样,她守着少年到了半夜的12点左右,病床上的少年眼睛慢慢的睁了开。看见了余时幼在那边坐着望着桌子上她送的那个小鱼缸发呆。小鱼缸也被少年带来了这。她此刻内心想的是少年把自己送的东西带来了身边。   忽一转头,就看见了少年微张的眼睛,她急忙来到少年身边。   “温少楠,你醒了。”余时幼几乎是带着泪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少年的名字,随后跑去叫了医生。   而刚睁开眼睛的少年见到了少女,他的视线始终跟在余时幼身上。   终于见到她了。   还以为疼得要死过去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她还是来医院找到了自己。   少年说不出话,因为刚醒,嘴巴上还带着氧气盖,只能无力的看着医生和焦急等待的少女。   医生检查了少年的机器心率,做了一下记录,手上大大小小的针孔密密麻麻。医生说每一天的情况可能都会不一样。药物和针孔输入每一样都不能停。   病房里此刻只剩他和她了。   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你很痛对不对,我现在才知道你的病情变化得这么严重,我来晚了,对不起。没有陪在你身边。”她想对着少年说好多好多的话。   少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湿漉漉的,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他想告诉她不痛,一点都不痛,他早就失去知觉和触觉了,只是在心疼他的女孩为他掉眼泪。他伸出满是针孔的右手,想摸摸女孩的头,叫她不要太担心。他是某一天晚上突发的病,他也没想到他的病已经深入骨髓了,正以看不见的速度腐蚀全身。   要说害怕,换做以前,他一点都不怕   但是现在,自己身边有人希望他活着。李子林,院长奶奶,杏生阿姨,还有已经逝去的爷爷,和她。这些后来的爱与相识,少年突然就觉得试着活下去,其实也挺好。   现在,他有点怕了。   余时幼知道他没有力气说话,于是她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她说:“你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都要相信自己。”   她说:“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你都没有接。”   她说:“明年中秋节我们一起过吧。”   她说:“杏生阿姨说你叫她一定要把小鱼缸带过来,是因为我送的对吗?”   她说:“时间每一天都在以很快的速度消失不见,每一秒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说:“两个月前,我妈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就是原来我竟然还有一个弟弟,从小到大八年来我们都没有见过面,他有自闭症,虽然他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可是他过得也一点都不快乐”   她说:“下次你跟我一起跟弟弟见面吧,你那么不爱说话,可能会与他也成为朋友。”   她几乎想把没见面的这段日子发生的事都跟少年说一遍。   病床上的少年静静的听她说着。   他浅浅的笑了。   杏生阿姨来了,从疗养院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见余时幼正在喂少年吃粥。变得惊喜起来。   “哎哟,楠楠你醒了。”杏生阿姨不禁觉得两个孩子之间就是好。   阿姨带着少年去做了维查,余时幼就帮杏生阿姨的东西收拾好。   看着他们应该是要长久在医院住下去了。   收到院长奶奶的消息,院长奶奶叫她不用再来疗养院帮忙了,周末时只管去医院跟杏生阿姨一起照看少年。余时幼心里在想,尽管没有院长奶奶的吩咐,她也都会在少年这里,医院是在市区里,距离余时幼的学校近了许多,不过五公里的路程。   睡了一中午的少年终于有力气开口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你担心了。”   余时幼笑着对他说:“我们一起去晒晒太阳吧。”   “好。”   少年坐起了轮椅,她推着他,下去的太阳不是很大,也并不是很热。因为已经十月份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你都在与病魔作斗争,作为好朋友,我没在身边,对不起。”   “我不喜欢听你对我说对不起。”少年没有多大表情起伏。   “那以后你要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想第一时间知道。”余时幼说得很认真。   “好。”   “那我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可以多打打电话吗?”余时幼递给少年一部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不许拒绝,难道你不想跟我打电话吗?”她见少年没有接过手机。开口。   医院跟疗养院不一样,是没有座机的。   “嗯”。   余时幼这才放下心来。   “我没课的时候我就来看你好不好?”   “好。”   她推着他,路过医院外的江边。   一排排的大树,随风飘动,沙沙作响。   彼时。江边有很多大叔大姨,还有少数的几个小年轻,在拖着喇叭音响,在江边唱起歌来。   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艺术家在拉琴唱歌。像极了悠闲午后的时光。   见到大树下的一位老爷爷在作画,余时幼推着少年来到树下。   “老爷爷,您画得真好。”   听到夸奖的老爷爷喜笑颜开“谢谢谢谢。”   “我这个朋友也很喜欢画画,爷爷可以借来画一下吗?”   “当然可以啦。”热情的爷爷没有拒绝。   少年看着余时幼为自己争取来的画画机会,她怎么知道他想画画了?   原来余时幼刚才就发现了少年在看着这位老爷爷在作画。其实是少年想自己的爷爷了。   少年没有拒绝。   老爷爷兴许是看见少年身上独特的气息:“小伙子,你准备画什么呀?要不帮我这个老头子画一张肖像吧,如何?”   余时幼也在旁边鼓励着他:“那也画一下我吧,给我和爷爷来一张合照怎么样?”   老爷爷拍手叫好:“可以可以,来吧小伙子,你可以的。”   刚说完,他们就已经摆好了姿势。容不得少年犹豫。   看着这么友好的老爷爷和鼓励他的少女,少年提起了画笔。摩梭出了画中的人物。   每一画都下笔如有神。   江边吹起的风,阳光大树下坐着的老爷爷和蔼的笑着跟女孩讲着话。   少年画好了,效果还是如出一辙的好。让老爷爷不得不感叹起来。   “画的真好,画得真是好啊。”老爷爷拿着画,不断的反复看着,画的每一笔都是那么的铿锵有力。   “爷爷,送给您了。”少年开口。   “好,好。有空常来画。”   告别了那位老爷爷,余时幼推着少年回了医院。   “你看,你到哪里都是那么的闪闪发亮。”她对少年笑着说。   她在告诉少年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人。   少年浅浅的笑着。不禁咳嗽起来,唇色又白了几分。   回到了病房,兴许是有点凉了,少年的身体不禁发冷了起来。   余时幼感受到了少年有些哆嗦的身子,给他拿了披风紧紧包裹着。   只有少年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了。   两人坐在病房的落地窗前,她蹲坐在少年轮椅身旁,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少年的手很冰冷,怎么捂也捂不热。医生说少年体内会时冷时热。也是一种煎熬的酷刑。什么药物都控制不了,体内的病原体在发作。冷时就相当于活生生的在冰天雪地里生存。只能不断为其添加衣物。但效果也微乎其乎。体内在发热时,少年流下的汗已经浸透了换过的好几件衣服。   看着少年痛苦不断发作的样子,余时幼的心一阵一阵的疼。   杏生阿姨见怪不怪了,只能在心里祈祷让少年减轻些痛苦。少年在无数次经历再次发热时,右眼里涌出了鲜血,余时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他....以前都是这么痛苦过来的。她的眼睛也跟着红了一个度。   她看着少年活生生的眼睛里不断的流血泪。   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而杏生阿姨一个劲的帮少年像以往发作时那样,在往少年流血泪的眼睛里上药粉,画面像是撕裂了眼睛,拼命往里塞满药粉填满整个眼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血。犹如上万只蚂蚁钻入撕咬眼睛的痛,那是人的肉,人的眼睛。少年拼命忍,拼命忍.....   脖子,手臂的青筋全都涌现了出来,血管好似都快爆了似的,只剩一层皮也不为过。   终于低沉的失了一声。   余时幼在身旁看着杏生阿姨熟练的在为少年上药。这其中所感视到的痛,余时幼也在痛。要是痛苦能分担,就把少年所有的痛转移给她吧。   周一。   余时幼是没有课的一天,她待在医院。少年经历过那晚的疼痛,已经沉沉的昏过去了,医生说病人太沉重了需要沉入的睡眠。   杏生阿姨跟余时幼说了好多以前在疗养院少年病发的时候,第一次看见能这么的勇敢的孩子,活了大半辈子的杏生阿姨都没有见过如此场面。   在杏生阿姨第一次看见少年如此状态病发时,他只是冷静的叫杏生阿姨拿药,安慰阿姨不要怕,拼命往眼睛塞满就可以了。中间的痛他是一点都没有提。   余时幼听到杏生阿姨的描述,她把头靠在杏生阿姨肩膀上。   她好想哭,可是那个经历着的少年这么痛苦都没有哭,自己哭算怎么回事?她不断的忍住了。杏生阿姨拍着她的肩膀,最后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但他们都在相信,少年一定会努力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