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游乐园 · 三十五章

　　前方是全然的黑暗，看不到一点亮光。　　他小心地探路，摸粗糙的墙壁小心前行。　　此处不再是走廊的狭长空间。没走几步，他摸到了大片光滑的墙砖，冰凉的金属门框，还有圆形的按钮。　　电梯没有电，连显示灯都没有，难怪机器人不能下来。　　该怎么上去呢，她惊慌起来。　　没事的，还有楼梯，黑暗中，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他们继续摸着墙壁探路，越走越是吃惊。　　电梯间相连的空间相当大，地面平滑。他们走了好久，墙壁没有尽头似的。　　他不慎被脚下的障碍绊倒时，竟清晰地听到了她惊叫的回声。　　绊倒他的坚硬之物是水泥墩。　　此处应是停车场或仓库，坐下来休息时，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么大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她轻轻抿了口水，又将水瓶递给他，语气间有些着急。　　他含着一小口水，等着它们缓缓渗入干痛的喉中。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测风向的小方法，来自行李中的那本《野外生存手册》，自己翻阅时看到过。　　他们退回入口处。她将门猛地打开再缓缓合上，他则将食指润湿举高，细细感受气流穿过指尖时的细微差异。几次尝试后，他们弄清了气流的大致来向。　　事情并不简单，碰到几根前路粗大的柱子后，他意识到气流的方向会因柱子而改变。　　于是，他们不得不在柱前停下，他回去开门，她举起手指感受气流。　　再来一次，叫喊与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也不知尝试了多久，她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前方的焦味变浓了。　　循着气味又走了几步，摸索着走过一堵墙后，一股明显的气流自前方拂面而来。　　那是道半开的门，门后是积满灰尘的楼梯，气流便来自上方。　　向上艰难地爬了几段楼梯，她突然惊叫了一声。　　猛一抬头，黑暗虚空中出现一道闪电般的裂缝。　　一条细细的亮光，是一道门的空隙。　　门被什么挡住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推不动。　　都到了这里，怎么样也要把它弄开。　　最后，他们向后退几步，不顾一切用肩头向前猛撞。　　随着一声响，他们踉跄着倒在外面，随即发现整个世界都充满亮光。　　在短暂的视力不适后，他们仿佛是在这世上第一次张开眼那般，贪婪地打量眼前的一切。　　一切过于明亮，眼睛微微刺痛，他们却不愿将之闭上。　　这是一处山坡，背后一排巨大的灰色库房，前方拦着一道刷绿漆的铁丝网。库房四周的空地上的草叶全枯萎了，下方的斜坡上有一些树，萎靡的枝叶半隐在蓝灰色的烟雾中。　　抬眼望去，天空为重重烟雾所压，难辨晨昏。　　干枯的草地如此松软舒适，她忍不住一屁股坐下去。　　一股烟尘荡起，他们呛得咳起来，却再没力气寻个干净的去处，随便将一块床单铺下，相依而坐，把最后几片干涩的饼干塞入了口中。　　一股发自心底的疲累蔓延开来，他再也支持不住，在浓浓的烟呛味中沉沉睡去。　　他开始睡得颇为安稳，后来做了一个梦。　　大人要带他前往游乐园，不知为何他们上了一艘船。他们开心地聊着天，许多近来的事。船开了许久，还没到达。海上怎会有游乐园呢，他心生疑惑。忽听有人说了句，起浪啦，快进舱！再转头寻去，大人已踪影不见。　　死一般的寂静中，他惊醒了，黑漆漆一无所见，如身处海底。痛苦的记忆冒了出来，窒息与僵直之感随之裹住了他。　　幸好，耳边一阵低低的鼾声及时传来，让他确知身在何处。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久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白日，四下一片暗沉，仿佛远古神话中鸿蒙未判之时。　　她并不在他目力可及之处，不知是否自行离去。　　他抱着双膝，呆呆望着远处，如往日初醒时那般茫然。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唤他，他忙起身四顾。　　她在不远处招手。　　脚下遍地灰尘与垃圾，哪有半点新鲜的人迹。　　他们决定搜寻一下，能否弄到一点耗尽的食水。　　库房建于山顶，下方皆隐现烟雾中的树木。　　建筑皆十分破旧，墙皮裂缝挂着枯黄的藤蔓，脚下一层黑乎乎的蝙蝠粪便。生锈的大门紧闭，通往地下楼梯间的门倒是没锁，他们却不敢再下去了。　　沿残破不堪的水泥路，绕过几排库房，他们才看到大门。　　大门入口有块空荡荡的户外停车场，地上的标线已斑驳难辨。　　停车场旁有座五层楼高的旧式办公楼，楼上窗户紧闭，黑乎乎糊着厚厚的灰。　　大楼的大门紧锁，阶前满是灰尘。　　他们疑惑地对望一眼，不解为何被关在荒弃的建筑物下面。　　他们也如同脚下的垃圾，被随手遗弃，连一句话都没有丢下。　　腹中越发难忍的饥饿让他们无法自怨自艾，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寻找下去。　　在楼的后面，现出一排较新的矮房。　　一块新装的指示牌突兀地钉在墙上，是电机房和工作室。　　电机房的门大开着，里面黑乎乎一大团东西，仿佛失去生机的死物。一旁几间工作室里杂乱不堪，空纸箱、包装纸都丢弃在地上。　　他们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仔细搜索，寻找可填饱腹中辘辘饥肠之物。　　每搜完一个房间，希望便减少一分。东西搬走的相当匆忙，墙上昂贵的合金支架也没拆，乱糟糟的电线和电源插座，地上散落着塑料与合金零件，以及奇怪的仪器说明书。　　他们对视了一下，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房间的尽头是个高高的垃圾堆。他们惊喜地扒出几袋丢弃的过期面包，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甚至还有半罐榛子口味的巧克力酱。　　面包并没有发霉，只是有些发干，他们顾不得许多，稍稍清理了一下便席地而坐，一起享用久违的一顿饱餐。　　她用纸片与塑料布铺了一个简易床铺，躺下不久便传来低低的鼾声。　　他也睡了一会儿，不久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