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游乐园 · 三十四章

　　随着一样样熟悉的摆设具象在房间里，那个小孩也变得精神起来，开始津津有味地寻找隐藏起来的精灵。就这样，他的意念随另一个自我在旧时的家里徜徉，重温过去的时光。　　她也很喜欢这个游戏，回复字条画了几样小东西，都是游戏中的精灵幻化出来的。它们中有他抄写的字条，几本书，还有一只宠物。　　她的字条让他甚是鼓舞，接下来的游戏中，他的房间也出现了她的物品。　　说也奇怪，在无法度量的日子里，他在想象中缓慢而耐心地玩着这个游戏。　　不知不觉间，幽闭恐惧症发作的次数开始变少，也比较轻了。　　又一次上厕所，水池上没有她留下的字条。　　再一次将水池上下找了个遍后，他越发感到失望。　　大概是她开灯时间较迟，下一次肯定会有的。　　他慢慢走回房间，起先并不觉得如何，可越走越是心悸。胸口被一团恐慌裹住，越来越紧。　　他又成了黑暗中软弱的孩子，双腿抖个不停，脸颊鼻梁酸涩起来。　　走廊比平日更不平，他接连几个踉跄，直到一跤跌倒。　　吃力地爬起时，他隐约听到幽咽的哭声，不知是幻觉，还是真有人在哭。　　“是你吗？”他情急之下大吼了一声. 　　哭声消失了，滋滋作响刺痛耳膜的白噪音中将他包围。　　一股寒意自脚底冒上来，他抱紧手臂。　　有生以来，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缕晨光，那曾几何时，自己厌憎无比的刺目亮光。　　他重新躺倒在床上。　　食物已吃光，床头小柜上只剩饼干的包装纸。　　这次黑暗前所未有的漫长，饥饿让他难以在想象中游戏，他不时艰难地翻动身体，好让靠着床板的身体硌得不那么痛。　　再这样下去，或许永远都见不到光亮。　　“站起来，你行的”。　　他下了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外面到底怎么了，只电力不足那么简单吗？　　他隐隐有种预感，有事情已发生了。　　突然，他想起之前在走廊的那声大喊，竟没有受到电击的惩罚。　　他摸了摸冷硬的手环，皱起了眉，人工智能不会有这种疏忽的。　　一个念头在心里闪了一下。　　这几天，无论对监视器说什么，都没有回复。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皱着眉思索着。　　为何之前亮灯时机器人仍然送食物和水？　　或许只是预先设置好的程序，他思索着这种可能性，无意间发现门上恶魔之瞳般的红光不见了。　　他哆嗦着穿好鞋子，手指摸到冰冷的把手时，胸口怦怦跳动起来。　　一声轻响，曾牢牢紧闭的门开了，微不可察的气流拂过他的脸庞。　　黑暗中，他的手摸到了另一扇门。　　他多次在想象中打开它，像个英雄般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当真摸到这道门上的数字，确定是她的房间时，手臂竟微微颤抖起来。　　房门开了，他轻轻咳嗽一声。　　“是不是你？” 　　短暂而漫长的沉默后，一个声音迟疑地传出来。　　“嗯。” 　　“感谢……”黑暗中他没听清她的喃喃自语。　　一只手摸到了他的手臂，握了一下，接着一个躯体紧紧地抱住了他。　　在低低的抽泣声中，几缕发丝钻入他的鼻孔。　　她的皮肤湿凉，肩背都是硌手的骨头。　　隔离期应该早到了，可没人通知。　　不能再等了，他们决定自行在黑暗中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扯下床单做个包袱，将衣服、书本、纸笔和两个空水瓶装进去。　　临出门前，他又拆下床板上的一根松动的木条。　　他们用床单上撕下的布条绑住各自的手腕，免得在黑暗中走失。　　他以木条探路，另一只手握一把不锈钢餐刀防身（她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的）。　　完全的黑暗中，木条不时会碰到两旁的墙壁。　　磕磕碰碰中，拖鞋底带着闷闷的回响。行走甚是缓慢，走廊里的空气闷热难当，没走几步，他身上都是汗。　　他没有水，还好她存了半瓶，要递给他。先忍一忍吧，还不知道要走多久，犹豫了一下，他要她先收起来。　　这时，他们耳边传来一阵幽咽的哭声，她吓得叫起来。　　哭声停了，他伸手去摸了，碰到了一道半开的门，随即一声刺耳的惊叫。　　他慌忙缩回手，道了声打扰。他们也是隔离对象，现在要出去。　　里面的人哼了一声，却没有答话。　　“您没事吧？现在没有电，也应该不会再有食水，不如结伴一起出去？” 　　她心有不忍，走近一步柔声问道。　　“停！不要进来，我什么都没有！” 　　更尖利的叫声传来。　　他们吓了一跳，一时不敢再动。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苍老的声音和缓下来。　　“谢谢好意。呆着更好。老了，走不动了。上面不会不管我们的。你们也不好乱跑，停电只是一时的。你们连证件都没有，谁知外面多乱呢。” 　　“不经允许，就敢敢上去。年轻人，搞不好，会被枪毙的！” 　　讲到最后一句，那个声音又尖利起来。　　他们被吓了一跳，一时都没有说话。　　“可没有吃的了，谁知道……” 　　“你们好自为之吧。我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砰的一声，将门用力关上。　　他叹了一口气，轻扯布条，拉着她继续前行。　　前方一股恶臭，是那间厕所。　　他摸到了厕所旁的那道门。　　没有上锁，随着门把手的扭动，一阵气流扑面而来，一股煮饭烧糊的焦味。　　等一下，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在离开前，他们对着走廊大喊了几声。　　“门没锁，大家可以离开！” 　　喊声在走廊里回荡片刻才消失。　　一片死寂中无人回应。　　他们又喊了几声，等待片刻，仍没听到开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