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自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视。 滚动新闻循环播报岛内发现未知传染病病例的消息。 眼下疫情暂时还是绿色级别,卫生部劝请公众呆在家中。 在腹中饥饿驱使下,他去打包食物回来,就着网上新闻将食物吞入肚腹,便见窗外天色昏暗起来。 他想不起刚刚进肚的是面还是饭,脑子里全是传染病真真假假的消息。 他犹豫一会儿,打消了同妈妈视频的想法。想去找那女孩聊一聊,却懊恼地想起昨晚急着去游戏,根本没有要对方留下联络方式。 窗外传来的噪音让他心烦意乱,他关门窗时,口中还愤恨地骂个不停。 登陆进游戏时,又遭到了登录延迟的情况。好不容易进去,却看到游戏通告,由于系统问题,游戏大型团队副本暂时无法开放。玩家们在世界频道吵成一锅粥,这款全世界最大规模的线上游戏,几年前便将游戏服务器托管给了云端的超级人工智能,理论上并不存在延迟卡顿的情况。 在工会聊天群里,还是没有战士玩家的消息,不少玩家也没有如约上线,应是在登录游戏时卡住了。 频道里更是乱作一团,会员们散播着各种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例常的刷副本装备活动也取消了。 他来到小村前,村口有玩家在恶搞,戴上奇奇怪怪的面具,不停地喊着口号。 “加入人工智能神教,得到祂的庇佑,登录无延迟,升级更神速!” 他走过那群找乐子的玩家,惊喜地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儿童游乐园。 入口站竖着未解封的巨大牌子,与他的设计差不多。 玩家还不能进去,游乐园要在圣诞节前夜才会开放。 到时候,玩家可通过一个道具,把自己变成孩童的模样,进入园中找回久违的快乐。 他退出游戏,靠在电脑椅上发呆。 有那么一刻,他从未如此期待圣诞节的到来。 他要把获奖证书包装成圣诞礼物送给母亲,让她戴上拟真眼镜体验他设计的活动,她就会明白儿子玩游戏并非一无是处。 另一种混杂着失望与焦灼的情绪占据了他。 一天中他最期待的事就这样没了,未知的恐怖却在蔓延,从现实世界到虚拟游戏,甚至侵袭到他的梦境。 他像做噩梦般,无法阻止地回想起前天发生的事。 要是没有出门,没有找到那笔钱,该多好。 如果能像单机游戏那样读档重来就好了。 或是看了太多末日小说,他越来越相信,那场取消的电玩展是混乱的开端。 现实不容许他继续乱想下去。 梦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不知该怎么办,焦虑与烦恼就要将他撑爆。他渴望有个听众,将已堵到喉咙口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他闷闷坐着,不时莫名地站起身。 他埋怨起她来,为何偏偏在这时出门。 大人宽厚的肩膀蓦然出现在眼前,还再能靠上去多好。 还有那么一会儿,那个女孩的影子也出现了,轻柔地依偎着他。 他如此出神地想着,不觉眼中噙满了泪水。 他去洗了把脸,要找点事来做。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可过了好半天,却一笔都没有画出。 重新回到座位,当日更新的小说连载早早读完了,离睡觉时间还早,只能在那个付费的网站上无聊地寻找一本小说,好消磨掉难熬的时间。 门铃忽然响起。这么晚了,莫非是她? 开门时,肠胃间猛然传出一阵让他心悸的颤动。 台阶下几个身形臃肿的影子。 几乎一瞬间,他便察觉到气氛诡异。 下意识地,一股憋闷许久的怒气从体内冒出。 他猛地一把将铁门拉开! 哐当!突如其来的巨响将几个装扮怪异的人吓了一跳,他们同时向后退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愣在那里,望向双手,不解自己为何如此冲动。 耳朵突然嗡嗡作响,他忙让身体靠着门框。他仿佛一个即将烧滚的水壶,体内的气泡噗噗作响,愤怒中混着恐惧情绪要爆炸,手臂和大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这滑稽的模样一定很好笑。 门口那几个人显然并不这么觉得,他们弓着腰站成一道弧形,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却又要堵住他逃离的任何一个可能。 诡异的沉默中,浓稠的空气越发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走廊的日光灯照射在那几个怪人身上,使得在光线边缘缓缓涌动的烟雾更显神秘。 我才是这家的主人,他们打扮成这个鬼样子,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吃力地思索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还是没动静。 莫名奇妙的,他想起了电脑游戏的运作。游戏中的虚拟人物便如这般摆好阵势,一切就位,只待玩家操纵着游戏角色踏入场景的界线,剧情便被触发。所有的虚拟人物便按照剧情行动起来,与玩家操控的角色推动着一个又一个设计好的情节。 这个带着滑稽意味的想象让他几乎忘记了眼下的处境,随着心头压力减轻,头脑也清醒了些。 倘若他们敲门时便直接亮明身份,他会拿出公民身份证,乖乖地听从摆布。可直到现在,他们仍沉默着,使得他心底某种从不敢想过的可能滋长起来。 他们在等待什么呢? 莫非云端服务器超载,像他登录游戏那样遇到了延迟卡顿,这个荒谬的想法让他几乎笑出声来。 激烈的情绪波动后,他察觉到内心的变化。 自小在公民教育中形成的温和与驯顺不见了,占据心头的是醉心游戏时的那股放任与快意。 真的不可思议,很荒谬,又很畅快。 从他们警戒的姿态中,他直觉到了什么。 这道门便是界线,只要不走出门,不走下台阶,剧情便无法触发。 他打量着他们,想象着身处一款虚拟的实境游戏中。 游戏人物站在门外,身套厚厚的防护服,银白色服装面料闪亮亮的,连颈帽兜束住了大部分脑袋,脸部有面罩,镶着片护目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