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让他的内心平静的,是一本旧书摊上发现的童书,它像是漆黑夜晚中一点亮光。 他开始满怀期待地随着大人去游乐园,那是他记忆中最为美妙的时光。每一座游乐园都是那般美好,令他那么快乐。 精灵就藏在某个园子里,等待他许下一个心愿。然而,在一次寻找希望的路上,不幸发生了。 几年后,全球性的瘟疫爆发,许多人丧命。所有人出门要戴口罩,后来甚至不得外出。 她要工作,要养家,日夜在医院里轮班。 那时,他快到服兵役的年纪,仍活在惴惴不安的恐惧之中。 每日晚餐时,他嗅得到她身上的死亡气息,冰冷而幽苦。晚上仍会梦到灵棚,梦到披着白色床单转身离去的黑影,无论如何呼唤都不回头。 疫情过去,人们的生活回复了正常,可他心头的死亡阴影却不再消散。 他总觉得世界在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厮杀不止的战争,千百人丧命的恐怖袭击,吞噬无数生命的海啸,让整个城市颤抖的地震,毁灭世界的超级武器……媒体报道的每一个灾难,每一个威胁,都会让他困扰。 他努力克服心头的恐惧,学着如常人般生活。可是很难,于他人极为普通的日常小事,却轻易地让他惶恐不安。 只一个地方能够让他平静下来,他自己的房间。游戏,漫画,那本童书绘本,记录他梦想的笔记本,都能将他抚慰。 遥控器攥在手上不知多久,潮乎乎的。 邻国那座火山喷发的可能性大增,山脚下村落的居民在紧急搬迁。画面转到一幅区域地图,一名专家提醒公众不要惊慌,火山爆发对岛屿影响有限,由于海峡的阻隔,岩浆和和地震不可能祸及此处。 苏门答腊林火燃烧势头依然不减,由于天气干旱,着火点在加速蔓延,这个月的空气污染指数会创历史新高。 没等多久,他所关心的新闻来了。 这种可疑的病例被证实具有传染性,患者最初的症状是高烧,红眼,及认知混乱,具体传播途径暂时未明。多个国家出现可疑病例。卫生部特别提醒公众要克制,不要在年底出国旅游,出门前要量体温。 新闻主持人脸色凝重地提醒大家,这个岛屿上暂时没有出现可疑病例,请不要惊慌。 最后一条,会展中心将关闭一个星期,冷气系统故障需紧急维修。 播报员的语气轻描淡写,他却吓得跳了起来,去洗手间查看眼睛,翻出体温计,反复量了好几次,这才算松了口气。 如此折腾一番,腹中饥饿阵阵传来,他将早已冷掉的面倒掉,打算去咖啡店打包很久没吃过的卤鸭饭。 烟雾更加呛人,他戴上医用手术口罩,依然感到吸入的空气又燥又热,喉咙隐隐发痒,忍不久便要嗽几声清清喉咙。 走到楼下时,天色已暗。 迎面来的风仿佛藤蔓上的毛刺刷得皮肤瘙痒。 走廊的照明灯还没亮。 楼下空地几个人影发出怪异的响动。 他想绕路,忽听有人吟唱。走近了些,才看清是那几个工人。 歌是以陌生的语言唱的,低沉而动听的声音让他心头悸动起来,不觉间走到了近前。 歌声突然被打断,拉工人的罗厘车来了。 安静!等待时不许打扰居民,离开了老远,他还听到怒气冲冲的管工用英文大喊。 咖啡店里的桌子冷冷清清,排队买饭的人几乎都戴着口罩,打了包后便匆匆离去。 回到家,他打开卧室的冷气,倒了一杯气泡饮料,晚上还有工会的打副本活动。门铃响了,他皱了皱眉头,放下吃了一半的饭盒去开门。 来人口罩遮面,佝偻着腰,他几乎以为是妈妈提早回家了。 “她还没回来?” 听到对方开口,他才连忙开门,请杂货店店主进来坐。 店主摆了摆手,皱着眉瞥了一眼乱糟糟的客厅。 “还要多几天。” “你过来,去把东西搬上来。” 老阿姨常笑眯眯地托妈妈从医院的药房买些打折的药品,这次的语气却像在下命令,他愣了下,便拿了钱包一言不发随她下去了。 店主只是把杂货店暂时关了一会儿。 杂货店里空空荡荡,三天前摆满了干粮罐头和方便面的货架上所剩无几,放纸巾、米包的那一面墙全空了。 若非店主神色泰然,他还以为杂货店遭劫了。 “整天在家,不出门。咩都唔知,饿死无人知。” 老阿姨嘟囔了句广东话,带他到后面的储藏室。 抢购风今早开始的,据传一堤之隔的邻国出现多起传染病例。 起因是一场万人宗教活动,当地著名的传教士要祈求神佑来驱散灾祸的阴霾,各国的信徒都赶去了,没想到竟有感染者混入其中。 消息还未获得官方宣布,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要封锁了!林正英的僵尸片看过吗?走路是跳的,谁都不认,还咬人!谁不怕?” 老阿姨压低了声音,听说岛上也有病例了,只是压着还不敢讲。 她特地留给他几包米和一些日用品。他感激地道谢,付了钱后便借了小推车将东西运回家。 他仍然没有用电梯,咬着牙将所有东西扛进家后,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身体又痒又难受。 冲了个冷水澡,他几口便将饭吞进腹中。 不知怎的,等待进入的时间比平日长了很多。 终于登录进去时,已快到时间了。团队负责人把他拉入精英团队。 他骑着心爱的飞行坐骑,如一团火云飞向位于半空云层中的副本入口。 人员几乎到齐,除了最核心的持盾“坦克”,那个主力防守战士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个副本的难度并不算高,随着领队一声令下,大家便一边清理路上的小怪,一边等着因工作超时还未归家的队友。 他迫不及待地敲击着键盘,漫长而难熬的白天已过,总算可以畅快淋漓地打上一场游戏了。 突然,门铃声隔着大门、客厅、过道、房门和耳机,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