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游乐园 · 第16章

　　他用了拍了一下键盘，继续玩着游戏，客厅没开灯，只要没动静，来人会自行离开。可门铃一声接一声，还有伴着沉重的拍门声，左邻右舍怕都惊动了。　　他没有办法，忙通知同伴马上回来。　　一个制服肩章钉着镀银钮扣的少年，戴着口罩，眼神单纯而羞涩，像被妈妈逼着送礼物的新邻居。　　来人手握平板电脑，见有人开门，顺手将快递篮里的小包裹隔铁门递了进来，并微笑着问了声晚安。　　见他面色不悦，对方忙晃了下证件，一个没听说过的城市管理部门。　　他冷着脸将铁门打开，只想赶快把来人打发走。　　大男孩并没进来，而是看了眼平板上刚出现的指令，向他歉意地笑了笑，竟站得离门更远了。　　他依照指令，将身份证递给少年检查，对方有点不好意思地请他自己拿着它，并以平板电脑拍照存证。　　大男孩深吸了一口气，像在课堂上朗读那般，认真地读起了平板上的指示。　　“先生，接下来几个问题请您诚实回答，若是不确定，可以花一点时间仔细回想。” 　　“诚实”与“仔细”在男孩口中拖得过长，语调却显得呆板，像是语言模块没有建好的人工智能，他思索着望着对方点点头，一时不明对方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段沉默中，他感到一种怪异的气氛。　　“请问，在上个月，也就是十一月十一日，你是否通过某某电商平台预定了《光明守护神》这款游戏？” 　　随着平板上指示再次从男孩的口中读出，他明显地察觉到，对方的语气逐渐强硬，眼神也冷漠起来。　　他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平板发出的指令底具有什么魔力，莫非还有对说话者的语气与表情方面的指导，使得原本乖巧温和的大男孩肉眼可见地改变。　　对方停顿了一下，望了望头顶上日光灯，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按照订单的要求，游戏是否会在原定昨天开幕的动漫与游戏展上这款游戏的发布会上领取？” 　　他又点了点头。肯定的回应引发出滴的一声，不知平板给出什么指示。　　只见少年停顿了一下，花了些时间去读新指示。少年努力让神情显得平静，额头却冒出细密汗珠。　　“昨天你是否收到了展览取消的消息？” 　　“出门去游戏展领游戏时，我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故作夸张地摇了摇头，吓得对方咳了一声，汗珠顺着惊恐的脸颊下淌。　　滴滴，平板上红光闪烁，大男孩忽明忽暗的脸庞显得有些诡异。　　男孩从公文袋中摸出一叠纸巾，胡乱抹着脸与脖颈的汗水，肩章上的镀银扣子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微微闪光。　　在那一刻，他真的好奇男孩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昨天你是否到达了会展中心？” 　　对方如同考前拼命背讲义的学生，口中不自觉地嘟囔着平板上的指示，小心提起有些僵直的脚步，尽量显得不刻意地后撤一小步。　　在那一刻，男孩肩上的镀银钮扣抖动着，似乎在竭尽全力控制手臂不要晃动，用了很大力气才又动了动手指。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着笑点了点头。　　下一行指示令出现时，红灯又闪动起来，使得对方手中的平板更显沉重。大男孩尽量不刻意地后退时，不察后背碰到坚硬的钢筋水泥护栏，一个不防备，手中的平板几乎自手指间落地。在这一刻，对方的脸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慌。　　“可我昨天起床迟了，赶到地方时，会展中心已关门了！” 　　他装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到最后一句话时，还加重了不满的语气。　　对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地点了几下，照着平板上出现的指示读了起来，那款游戏发布暂时取消，钱会退还到他的账户上，请耐心等待。　　望着一道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戏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临走时，那个大男孩眼中再无少年独有的羞涩，而是成了一个戴上了面具的青年，目光朝下，礼貌却冷淡地拒绝了他手中的盒装饮料，那是在遵守着某个规定。　　他将纸质吸管插入盒中，慢慢啜吸。　　问话开始不久，少年便紧盯着手中的平板，执行着上面的命令，与他再无眼神交流。　　他想起了几日前清洗冷气机的大叔，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少年今日所行之事，大叔做机器维修的工作模式，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他们不再有自主与判断，而是根据平板上的指令行事。　　他心里十分确定，两人手中的平板都是深藏在云端的超级人工智能的终端。　　毫无疑问，少年的终端所套用的专业模板更复杂且昂贵。模板是去年才开始实行的国际标准，它是在超级计算机与人工智能的协助下完成的标准化操作规程，旨在推进公共与商业社会服务更加标准专业与高效。规程通过人机互动模板与超级人工智能连接，任务执行员通过平板终端获得人工智能的即时指令，严格执行直至完成对顾客的服务。　　他读过一篇关于这个人工智能降临公共服务领域历史性的报道，这是政府部门近几年来的大事件，引发各种媒体与博主的激烈争辩。　　最后，法案经过国会数次讨论修正，才最终投票通过。　　在公共服务过程中，人工智有权接驳客户的信息档案，并在执行任务时实时收集顾客的反应，并据此进行下一步决策，执行员则执行指令。它们被赋予了很高的权限，能直接决断并授权执行员行事。　　服务规程完成的最终标准：最大程度满足客户要求，最大程度符合社会利益，最大程度符合国家安全。若标准无法同时满足，国家安全具有最高优先权。　　他还记得很清楚，为了得到公众赞同与支持，报道中特别说明人工智能的安全可靠性。　　运作人工智能的超级电脑与服务器深埋在绝密的地下堡垒之中，受到最严密的保护，威力最大的核弹也无法将之摧毁。　　人工智能在发出指令前都会参考人类历史上所有相关案例，经过许多复杂的推演运算，正如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会把对方所有应对都考虑进去，可谓算无遗策。　　整个法案会分阶段进行，如果服务令公众满意，政府会进一步削减人力，增加行政军警部门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