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了一间商场,二楼连通一座行人天桥。 刚走出去,一座造型怪异的灰白色巨大建筑便展现在眼前。众人脚下一顿,仍如第一次见到这座建筑似的,发出了惊叹。 会展中心顶部是一个个巨大的尖锥型凸起,犹如宝石矿脉中的天然晶簇。在凸起的上面,又覆盖着一片巨大的网状尖钩,牢牢地抓住每一个“晶簇”。 远远望去,那为烟雾所笼罩着的巨物很不真实,让他产生身在游戏的幻觉。 已是近中午十二点,会展中心巨大的天井中只寥寥数人。 他乘搭扶梯到了最上面的第四层,宣传单上写的是四号展厅。 沿宽大而空旷的走廊走了几步,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游戏展的大型宣传海报,气球和彩带,标志性的卡通人物,播放电子音乐的音响,全都没有踪影。 展厅门半开着,仿佛荒废许久的门庭,几个男孩沮丧地读着门上的一张通告。 他在门口看着通告,有些神经质地冷笑起来。站了一会儿,才迈入了展厅的大门。 单单四号展厅就有好几个足球场大,不同展厅以低矮的板墙隔开,上空连通。 展厅上方的大灯全都没开,只下方有些零星的,昏暗的灯光。 展厅靠门一片空地上,胡乱堆着隔板和折叠桌椅。一旁的墙角堆着些垃圾袋,有的甚至都没来得及封口,露出丢弃的海报与贴纸,地上还散落着一次性碗盘、杯子和方便面盒子。 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小山般堆叠着开口的纸箱,满满都是崭新的宣传手册。纸箱的下面,码得整齐的一叠叠海报。 他惊喜地走上前,选了几本作为赠品的漫画,还有几张自己要买游戏的海报。 花多少钱准备的,就这么丢弃了,吃力地拉上鼓鼓囊囊的挎包拉锁时,他心里还在惋惜。 几个工人将包好的箱子用小车推到运货电梯前。 砰的一声闷响传来,在展厅中央,一辆吊车将表演舞台的灯光铁架放倒。 其他人看到了丢弃物品,也都争抢翻捡起来。 幸运的年轻人得到了意外的收获,惊喜地叫嚷了起来。 世界排名前十的电竞选手的职业表演赛没了,雷龙公司赞助的,超大屏幕直播,十年难得的盛事,几个男孩们怨叹着。可我们期待的是虚拟偶像的歌舞,女孩们唧唧喳喳地嚷起来。 嘘,你们看,游戏展取消在网上传开了。关于原因,说什么的都有。传的最凶最离谱的原因,竟然是主办方没有拜神祈求保佑。 有人拿出手机查看,津津有味地谈起了八卦。 拜什么神,难道是网络游戏与漫画之神吗,另一个人的吐槽引起一阵大笑。 还别说,最近网上真有人这么传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说道。 最近有个很红的短视频博主就发过一条很热的视频,人世间越来越多的事务被人工智能接手,它们化身为无数虚拟的专家顾问、知心密友、完美情人……开明的教会甚至为年轻人特别开设虚拟的宗教服务,它是有史以来全部的经验与数据的集合体,整个人类的生活与命运的主导者,为何不可将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称为“祂”呢? 无聊的年轻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他皱了皱眉,不想再听这些人胡说八道,便迈步向里走去。 抬眼望去,建筑的顶层到脚下的地板有几十米高。 黑黢黢的望不到顶似的,一种压迫下来的油画般的凝重观感,巨大的水泥板块、钢梁与铁架如同洪荒怪兽的肌腱般自黑暗中裸露出来。 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四号展厅被设计成圣殿的造型,等候入场的人群则是信众模样。“圣殿”大门刚开一半,乳白色圣光自里面射出来,夺目而耀眼,狂热信徒哭喊着蜂拥而入。 “看看吧,神台和祭坛,还没祭拜,全塌了!看清楚了吧,你们膜拜和信仰的本质,不过就是几块木板,几张纸片,布条……垃圾!看清楚了吗?” 一股闷胀感憋在胸口,多日来的期待泡汤了。他还打算买那本游戏设计师的自传,希望从那人成长的足迹中得到启迪。 他腔调怪异地笑了起来,不觉间竟模仿起游戏剧情中毁灭大魔王的语气。 他随手丢下纸片,任它落入一片狼籍。 迎面一片吵闹的声浪。 展厅大门外不知何时围起了一大群人。 一个脖颈处纹刺青身穿黑衣黑裤的男孩正挥动着双臂,以参杂了方言的华语大声叫骂。 “干!‘林伯’半夜搭飞机赶回来,辛苦得半命。‘甘霖老母’,这边屁都不放(就取消了),说不要就不要,害“林伯”白跑一趟。还有该死的报馆,整天说什么鬼病传染,搞得什么都没了,鬼话!” 男孩双眼愤怒得凸红,脖子的青筋吹气般暴起,狰狞的鬼脸纹身也扭动起来,一旁的同伴与围观者叫嚷得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捂着耳朵正想挤出去,一股巨力涌来将他推到一旁,人群大浪般劈成两股。 随着一阵尖叫,他惊愕地瞥见几个日本战国武士模样的男孩怒吼着人丛中跃出。他们默契地高举武士刀排成一个阵势,猛地跺脚大喝一声,接着却又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酷炫的音乐猛然炸起,武士们则“哈!”的一声吼,长刀齐齐向前方劈去,又整齐地向前迈步,以一个劈砍的姿势定住身形,一个年轻人在前方举着手机拍摄架。 年轻人最爱的玩法,这段舞蹈一定会放上短视频应用中,配合展览取消的消息吸引眼球。 应该是一群小有名气的网红组合,围观者们纷纷举起手机,口中拼命欢呼叫好,冷清的会展中心一时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