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浩劫:十四洲峰烟录

第24章 一神策铁骑

    大骊玄甲,如乌云摧城。   神策军锋锐,非止于甲胄精良、阵列森严。其行军布阵,暗合兵法奇正,进退有度。前锋重步结鱼丽阵,巨橹如墙,陌刀如林,步步为营,碾过蠕动菌毯与畸变兽群,污秽触须未及近身,便被凛冽刀罡绞碎。中军符箓师脚踏禹步,手掐灵官诀,泼洒出“净天地神符”所化金色光雨,光雨所及,秽气如汤沃雪,嗤嗤消融;法器使催动“破邪金轮”、“荡魔弩车”,道道金光如流星火雨,犁庭扫穴。两翼轻骑游弩,则似锋矢阵疾驰穿插,专司狙杀溃逃之敌与高阶秽物,箭无虚发。   更有那低空巡弋的玄色楼船,船身篆刻“辟易诸邪”云篆,船首裂灵弩砲每一次齐射,皆如雷公震怒,涤荡出大片“洁净”区域,为地面步卒开辟通路。船头矗立令旗官,手持赤红令旗,旗语翻飞,指挥若定,各营各部如臂使指。   此非剿匪,乃堂堂王师荡寇之气象!与劫等残军先前之游击缠斗、净世教之疯狂混乱,判若云泥。   洼地之内,形势骤变。大骊军锋未至,肃杀之气已如朔风扑面。残存净世教徒见外围同袍如割麦般倒下,那煌煌军威,那专克污秽的破邪金光,无不摧折其癫狂气焰。纵有牧首咆哮弹压,阵型亦开始崩坏。   “稳住!吾主注视!殉道者得享永寂极乐!”蚀心祭司尖啸,身形化为一片脓液阴影,扑向最近一处大骊军阵侧翼,欲行渗透腐蚀。   然其身形未至,楼船之上,一羽林校尉冷目如电,手中雕翎震天弓满月而开,箭矢非金非木,乃以雷击枣木心削就,篆“五雷破煞符”。   “着!”   箭如惊虹,后发先至,贯入阴影核心。   “啊——!”凄厉非人之嚎响起,脓液阴影如遭天火,剧烈沸腾蒸发,蚀心祭司身形重凝,已然萎顿不堪,半透明躯壳上缠绕着丝丝金色雷光。   几乎同时,护坛祭司怒吼冲阵,如山巨躯撞向大骊重步兵墙。   “立橹!”队正暴喝。   前排重步轰然顿步,巨橹砸地,橹面符文明亮,结成一道金色光壁。   “轰!”   护坛祭司撞上光壁,竟被反震得踉跄后退,甲壳出现裂痕。不待其反应,后排陌刀手齐齐暴喝,雪亮刀罡汇聚如潮,席卷而过!   “斩!”   刀罡过处,护坛祭司厚重甲壳崩裂,污血狂喷,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牧首目眦欲裂,权杖顶端紫眸宝石光芒大盛,欲施绝技。然楼船之上,数名观星术士已然锁定其气机,联手布下“禁灵锁元阵”,无形力场笼罩,牧首顿觉周身灵力滞涩,术法难成。   大势已去!   外围净世教防线彻底崩溃,残余教徒或跪地乞降,或四散奔逃,皆被大骊游骑弩手逐一猎杀。大骊军阵如磨盘,缓缓向洼地中央祭坛合围,肃杀之气凝若实质。   而劫与其二十跳荡,此刻却陷入两难绝境。   前有重伤癫狂的牧首与残余死忠教徒困兽犹斗,后有合围而来的大骊铁壁。更令人心寒者,大骊军阵在推进时,已有意无意将他们也囊括进包围圈,锋锐弩箭与森冷目光,不时扫过他们染血的身躯。   楼船缓缓抵近祭坛上空,那名身着裲裆铠的将领——神策军中郎将,李光弼(注:借唐名将之名,示其刚毅善战)——凭栏俯瞰,声如金铁:   “尔等何人部曲?报上名来!速弃兵刃,听候发落!否则,视同净世教逆党,一体诛绝!”   其身后,数名气息沉凝、显然是金丹修士的随军供奉,目光如炬,锁定劫等人。   赵破虏、艾拉瑞尔所率外围佯攻部队,亦被大骊偏师阻住去路,不敢擅动。场面一时僵持。   劫握剑之手,骨节发白。暗红符牌于怀中灼烫,似在共鸣,又似警示。古剑断口处,混沌光泽明灭不定,仿佛感应到军阵杀伐之气,隐隐发出低鸣。   降?缴械受编,生死操于他人之手,更可能被当作探子或弃卒。且观大骊行事,霸道酷烈,绝非善与之辈。战?己方人困马乏,伤痕累累,面对如日中天、专克邪秽的大骊神策军,无异以卵击石。   然则,束手就擒,亦非劫之性情。   他深吸一口混浊而充满血腥与破邪金光的空气,缓缓抬头,迎向李光弼冰冷的目光,声音因久战而沙哑,却清晰传出:   “吾等非净世教党羽,乃为剿灭此獠、摧毁母巢而来。将军明鉴,母巢核心未绝,犹可反扑。当务之急,乃彻底毁此祸源,而非同室操戈!”   李光弼眉峰微挑,似未料此残兵之首,竟有胆气直言。他目光扫过祭坛上那虽龟裂喷汁、却仍微微搏动的巨大肉瘤,又看向牧首那怨毒疯狂的眼神,略一沉吟。   “巧言令色!尔等来历不明,混迹于此,难脱干系!”李光弼声转严厉,“本将奉靖王钧令,肃清此域,凡持械者,皆需甄别!尔等若真心剿逆,便弃械受缚,待查验无误,自有分晓。若再抗命——”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祭坛之上,那重伤的牧首,忽然发出凄厉狂笑,竟一把扯下头顶镶嵌紫眸宝石的宝冠,狠狠砸向核心肉瘤!同时,他割破手腕,以自身精血,凌空画出一道扭曲邪异的符文,拍入肉瘤裂口!   “以吾血肉魂魄,献祭吾主!唤醒……真正的‘腑脏之星’!”   轰——!!!   核心肉瘤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紫黑光芒!龟裂缝隙中,喷射出粘稠如实质的污秽洪流,洪流所及,菌毯疯狂滋长,异化树木剧烈膨胀,连那些死去的净世教徒尸体都开始蠕动、拼接!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自肉瘤深处苏醒!   “不好!他要引爆核心,与吾等同归于尽!”一名大骊随军供奉失声喊道。   李光弼脸色一变:“弩砲齐射!毁掉那肉瘤!”   楼船裂灵弩砲调转,金光开始汇聚。然那肉瘤爆发的污秽洪流已形成屏障,且牧首以自身为引,似乎正在将某种更恐怖的存在短暂接引而来!肉瘤急剧膨胀,表面凸起一张模糊扭曲的巨脸,发出无声的咆哮,空间都开始震荡!   劫瞳孔骤缩!他怀中的暗红符牌,此刻滚烫如烙铁!一股强烈的意念自符牌传来——靠近核心!阻止接引!符牌或可暂封其力!   电光石火间,劫再无犹豫!   “随我阻截!”他暴喝一声,不顾身后大骊弩箭威胁,身化流光,直扑那正在膨胀畸变的肉瘤核心!二十跳荡锐士,虽大多带伤,然见首领悍然赴险,亦咆哮跟随,决死冲锋!   “放肆!”李光弼大怒,抬手欲下令放箭。   “且慢!”他身旁一名白眉老道(随军供奉之一)忽然按住他手臂,目光紧盯着劫怀中那隐约透出暗红光芒的符牌,以及其手中那柄奇异断剑,急声道,“将军!那符牌……气息古老中正,似非邪物!那剑意……竟能引动天地杀伐之气!此子或非常人!此刻核心异变,危机迫在眉睫,或可借其力暂阻!若此时内讧,恐生剧变!”   李光弼面色变幻,看着劫等人已悍然杀入污秽洪流,与那些新生的、更强大的扭曲怪物战作一团,又看看那即将彻底失控爆炸的核心肉瘤,终于咬牙:“弩砲待命!锁定核心!各部结阵,防御冲击!”   他选择暂观其变,但军阵收缩,将劫等人与核心一同围在垓心,显然存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之心。   劫无暇他顾。断剑挥舞,混沌剑气纵横,将扑来的新生怪物斩灭。暗红符牌光芒大放,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暗红光罩,竟将污秽洪流排斥在外!他顶着滔天秽力,冲向核心肉瘤,冲向那张扭曲巨脸!   牧首已化为一具干尸,但其献祭之力,正疯狂涌入肉瘤。巨脸越发清晰,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充满无尽饥渴与恶意的存在投影,虽只一丝,却已令周遭空间哀鸣。   “就是现在!”劫厉喝,将全身残存灵力、古剑混沌意、符牌反馈的暖流,尽数灌注于断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剑光,并非斩向巨脸,而是斩向肉瘤核心与牧首献祭之力连接的那一点——那枚镶嵌在肉瘤裂口中的、牧首的紫眸宝石权杖顶端!   与此同时,他怀中暗红符牌自行飞出,悬于头顶,暗红光芒如瀑垂下,笼罩向那扭曲巨脸!   剑光斩落!   符牌镇下!   “吼——!!!”   无声的恐怖嘶吼在所有人灵魂层面炸响!紫眸宝石轰然碎裂!扭曲巨脸发出不甘的咆哮,被暗红光芒硬生生压制、逼回肉瘤深处!肉瘤的膨胀骤然停止,狂暴的能量失去引导,开始向内坍塌、湮灭!   “裂灵弩砲——放!”李光弼抓住时机,厉声下令。   数道粗大金色光柱,自楼船弩砲轰然射出,精准命中那坍缩的肉瘤核心!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紫黑秽光与金色破邪之光交织、湮灭,形成一团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横扫整个洼地!祭坛崩塌,菌毯成灰,异化树木化为齑粉!   劫首当其冲,被爆炸余波狠狠掀飞,暗红光罩明灭不定,终告破碎。他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远处焦黑的地面上,断剑脱手,符牌光芒黯淡飞回怀中。   二十跳荡锐士亦被气浪冲散,伤亡不明。   烟尘渐散。   洼地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核心肉瘤、祭坛、牧首尸骸,尽化飞灰。污秽洪流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净化后的奇异气味。那令人窒息的秽力场,荡然无存。   母巢核心,被彻底摧毁。   大骊军阵巍然不动,金光护罩挡住了大部分冲击。李光弼立于船头,面色沉凝,目光如电,扫过深坑,最终落在远处挣扎欲起的劫身上。   寂静。   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和零星未死透怪物的哀嚎。   李光弼缓缓抬手。   神策军弩箭,再次抬起,寒光点点,指向了劫,以及幸存下来、互相搀扶着聚拢过来的十余名跳荡锐士。   “尔等,”李光弼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虽助剿逆,然身份不明,持异宝,拥奇术,非编户齐民,更非我大骊军籍。按《大骊荡秽令》,凡此等者,需押解回营,详加勘问,以定其忠奸,明其来历。”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若肯弃械受缚,或可从轻发落。若再抗拒……格杀勿论!”   黑色军阵,如山压来。   劫以断剑拄地,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怀中符牌微温,似在安抚。他环视周围,幸存的跳荡兄弟虽人人带伤,眼中却无惧色,只有死战之意。远处,赵破虏、艾拉瑞尔部被大骊偏师牢牢看住,无法援手。   前有刚摧毁母巢的虚弱之躯,后有虎视眈眈的王师铁蹄。   绝境,似乎仍未过去。   而更远处,腐烂林海边缘的阴影中,几双不属于人类或大骊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