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霜

第十一章 :愿

  应霜引动的九天玄雷,其煌煌天威不仅震撼人间,那蕴含无上法则之力的雷霆波动,更是穿透界壁,直达九重天阙,惊动了凌霄宝殿中的天帝。   天帝眸中神光一闪,观照下界,顿时明了缘由。   “竟是五十万年修为的魔兽窜逃至人间作乱!难怪旱魃重伤,应霜需引动玄雷!”他面色一沉,魔物肆虐人间,吞噬生灵,此乃藐视天规,动摇三界根基之大恶。   “众卿听令!”天帝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即刻点齐五万天兵天将,由玄武神君率领,下界助她一臂之力,务必将此獠诛杀,不容其再祸害苍生!”   “谨遵天帝法旨!”   霎时间,南天门洞开,祥云翻涌,仙光万道。身着银甲、手持神兵的天兵天将,列着整齐的战阵,在玄武神君的带领下,如同金色的洪流,自九天倾泻而下,直扑落安城外的战场。   地面上,正在结界内紧张观战的皇帝、皇后、幻芜以及所有守军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天空仿佛被撕裂,无数散发着神圣光辉、威压惊人的身影降临,他们训练有素,瞬间结成战阵,将正在玄雷下苦苦挣扎的魔兽团团围住,道道神力锁链交织,彻底封死了它所有退路。   “是……是天兵天将!”有见识的老臣激动得浑身颤抖,伏地便拜,“天帝显灵了!苍天佑我大锦啊!”   皇后紧紧握住幻芜冰凉的手,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希望。幻芜望着那漫天仙神,又看向结界外独自支撑、引动雷法的应霜,心中百感交集,原来她竟是能与天界沟通。   天兵天将的到来,特别是玄武神君这等擅长防御与镇压的大神出手,魔兽更是左支右绌。应霜压力骤减,得以更专注地引动玄雷,一道道紫色电蛇精准狠辣地劈在魔兽旧伤之上,魔血溅落之处,大地都被腐蚀出深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战场,情况却急转直下。   那留在战场的一半魔兽原魄,感应到本体在落安城下遭受重创与围攻,滔天的怨怒与暴戾之气瞬间爆发!“该死!你们都该死!”它不再隐藏,魔影凝实,现身于战场上空,张开巨口,疯狂吸食着下方交战双方士兵的精气魂魄!   顿时,战场上无论锦朝还是凤都士兵,都成片倒下,皮肤干瘪,眼神黯淡,生命能量如同溪流般汇入魔物体内。   “保护太子!”燕凛目眦欲裂,他看到魔物猩红的目光锁定了正在指挥战斗的太子扶舟。情急之下,他猛地割破自己的手掌,以血为媒,凭借记忆中学自天山典籍、又曾见应霜施展过的模糊印象,在空中急速划动,试图勾勒出一道驱邪符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血色的符文亮起微光,带着一丝他曾在天山修习时沾染的稀薄仙气,撞向魔物。然而,这微末之力对于强大的魔兽分身而言,无异于蚍蜉撼树。符文触及魔气的瞬间便溃散无踪,甚至连延缓其动作都做不到。   “蝼蚁!竟敢模仿那女人的招式!”魔兽被这熟悉的符咒气息彻底激怒,它将本体受挫的怒火尽数倾泻到燕凛身上!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魔刃,带着腐蚀神魂的幽冥气息,瞬间劈至燕凛胸前!   燕凛虽经天穹液锻体,肉身强韧远超凡人,寻常刀剑之伤顷刻便能愈合。但这魔刃蕴含的是最本源的魔煞之力!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透体而入,疯狂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与经脉生机!伤口处黑气缭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不断恶化扩大!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燕凛!”太子扶舟与柒玖见状,肝胆俱裂,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护住他,挥剑抵挡魔物后续的攻击。   那魔物狞笑着,目标再次转向气息最为“鲜美”的太子扶舟,利爪直取其天灵盖,欲吸食其皇室龙气与精魂!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扶舟怀中,应霜所赠的那枚锦囊骤然爆发出强烈的乳白色光华,形成一道坚实的光壁!   “嘭!”魔物的利爪狠狠抓在光壁上,竟被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猛地弹开,魔影倒飞出数十米远,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   远在落安战场,正与天帝简短交流的应霜心口猛地一悸,她立刻感知到边关的危机以及护身符被触发的波动。   “玄武神君,边关尚有魔兽分身为祸,太子危矣!我必须即刻前往!此地残局,拜托您了!”应霜急声道。   玄武颔首:“此间交由本王,你只管放心!”   应霜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间,直奔边关而去。   边关战场,燕凛重伤倒地,魔气在他体内肆虐,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太子和柒玖的呼喊声也变得遥远。他知道,这次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那魔物被太子身上的护身光壁弹开,愈发狂躁,它稳住身形,凝聚起更强大的魔能,再次扑向扶舟,势要将其撕碎!   “殿下小心!”燕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脱柒玖的搀扶,扑身挡在扶舟身前!   “噗嗤——!”   魔物含怒一击,大部分力量被护身光壁抵消,但残余的魔劲依旧狠狠撞在燕凛背心!   “哇——!”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喷出,燕凛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身体软软倒下,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与此同时,远在落安城威远侯府中,正因边关消息和兄长重伤而忧心忡忡的司桐,手腕上那串燕凛出征前特意为她求来、嘱她时刻佩戴的护身佛珠,毫无征兆地,“啪”地一声,颗颗崩碎,散落一地!   司桐心头猛地一空,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攫住了她,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燕凛……”   她眺望着远方,看着城内被光罩护起,应霜在这,那燕凛那边呢!   就在魔物狞笑着准备彻底了结太子与燕凛之时,一道清冷而蕴含无尽怒意的声音如同九天寒冰般落下:   “孽畜!你敢!”   应霜的身影凭空出现,挡在了太子扶舟与奄奄一息的燕凛身前。她周身神力波动剧烈,显然刚从落安战场赶来,消耗巨大,但眼神中的杀意却冰冷刺骨。   太子扶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霜儿!快看看燕凛!”   燕凛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那抹熟悉的清冷身影,染血的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声音微不可闻:“解……解决它,小姑奶奶……”   应霜心中一痛,俯身迅速检查他的伤势,眉头紧锁。魔气已深入肺腑,侵蚀心脉,凡人之躯如何能抗?她不敢怠慢,立刻将精纯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强行护住他即将离散的魂魄,暂时封住伤口,止住狂流的鲜血。血是止住了,但燕凛也因伤势过重和灵力冲击,彻底昏死过去,面色如金纸,气息奄奄。   应霜迅速将太子、柒玖以及昏迷的燕凛转移到数百米外的一处安全地带,素手一挥,布下一道坚固的守护光罩。“待在里面,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她旋即飞身回到战场中央,与那魔物分身遥遥相对。   魔兽分身打量着气息有些不稳的应霜,怪笑道:“一介散修,为何要这般多管闲事?连玄武老儿都能被你引来,真是好大的面子!”   应霜目光清冷如霜,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这里是人间。你打破三界守恒,前来祸乱,便该杀!”   话音未落,她不再保留,彻底释放出自身修为神威大增!额间神纹光华大盛,仿佛与冥冥中的神界建立了链接。她脚下虚空,步步生莲,那并非普通莲花,而是纯净愿力与神力凝聚的净世佛莲!   “万物同根,净心净气,佛渡众生!”   她念动古老咒语,周身神光普照,如同温暖的阳光洒落战场。光芒照耀在重伤的燕凛以及其他受伤的士兵身上,他们身上萦绕的魔气如同冰雪消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大半。然而,燕凛却依旧昏迷不醒,他伤及的不仅是肉身,更是本源生机与魂魄。   “啊——!”佛光对于魔物而言却是最痛苦的酷刑,魔兽分身被照得浑身冒起黑烟,疼得满地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嚎。   应霜眼神冰冷,毫不留情。她身形如电,瞬间欺近,一掌拍在魔物分身的魔核之上!   “噗!”一声闷响,魔物分身剧烈颤抖,之前被他吸食、尚未完全炼化的无数精气,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他体内被强行打散,逸散而出,回归天地。   “魔兽,即使我只是散修,即使这是你认为孱弱的人间,即使他们大多与你来说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们懂得守护,懂得为家园亲人奋起反抗!这,便是你所不懂、也不配拥有的大爱!你既不安于魔域反思己过,反而降临人间制造杀孽,便该神魂俱灭!”   趁着魔兽分身因精气溃散和佛光灼烧而痛苦不堪、防御大减之际,应霜毫不犹豫,再次引动九天玄雷!   这一次,没有了距离限制和分心他顾,玄雷的威力更加集中恐怖!   “轰——!!!”   一道水桶粗细、凝聚到极致的紫金色神雷,如同天道之剑,悍然劈下!   那魔兽分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中魔躯崩解,魂光湮灭,彻底魂飞魄散!   随着魔兽分身的消亡,下方那些被魔气操控、狂躁不已的凤都士兵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眼神恢复清明,却带着茫然与疲惫。持续多日的边关血战,终于止戈。   应霜顾不上调息,立刻飞身回到守护光罩内,查看燕凛的情况。她发现,尽管自己已用神光驱散了他体内的魔气,治愈了肉身创伤,但他依旧气息微弱,昏迷不醒,仿佛有什么更根本的东西受到了损伤。   她秀眉紧蹙,探出的神识感知到燕凛的魂魄虽被暂时稳住,却异常黯淡,生机之火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净世佛莲的神光,竟也无法将他唤醒。   “霜儿他怎么样了!”   太子抱着燕凛,嘴角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他日渐凉下的体温,看着面前的应霜,他似乎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应霜随即将他们带回营帐,燕凛的伤势不在身上,而是在蚕食他的气数,如果他气数被蚕食殆尽,那他的生机便再也保不住了。   她只能将灵力不断的注入到他的身体里,以此来封住他仅存的气数,紧着她便封住他的三魂七魄,来防止地府勾人。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问题,连续数日的劳累已经让她耗费了巨大心力,她脚下一软便直直向后栽去,好在扶舟接住了她。   “霜儿,霜儿……”正当众人不知道她为何晕过去时,只见她指尖处慢慢在滴血,而她的后背衣服就在此刻全部浸满了红色绽开的痕迹。   太子连忙抱着她去找军医,军医立马给她诊治,这血就像是开闸一般如何也止不住。就在她神识最薄弱之际,她的意识来到了一处非常幽静的湖畔,这里不像是人间。   “应霜,我等你很近了……”   只见来人身穿彩衣,头带花冠,额间跟她如出一辙的神纹,她便知道这个人是碧落神女……   “碧落上神……”   只见她走上前去,替她稳住识海,“为何要救他们!”   碧落的话如同有回音一般在她脑海炸开,“为苍生!”   碧落一笑,随即拉着她坐在了湖畔的石岸上,“那你可知,你尚未到达神境,强行唤醒神力,这意味着你此生无缘神界……”   应霜随即平静思考,她回忆起在人间的这些日子,有欢声笑语,有大风大浪,有同舟共济,有携手同行,她已经从刚开始的观局人,成为局中人了,“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碧落看着她的眼眸,终究是问出了她想知道的问题,“天山让你体验人生八苦,在你看来,他们可曾苦?”   只见应霜站起来,“人生八苦,不是疾苦,而是因果,其实人世间从来没有苦难,只是他们的机缘中多了一份未知的因,和一个不会善了的果,天帝之女重伤下届致使土地干涸,尸殍遍野,可是他们也未曾怨。只觉得此为天灾,应该如此。妖王婆娑祸乱下届,他们只觉得世间应该存在妖,他们也就是弱小,但母亲依然会护着孩子,士兵依然会拉起弓箭,就算这都是徒劳。”   她随即转头看向碧落“如果,神位便是看得见这人间因果而帮不得,明知过错而不弥补,那这神位我不要也罢。”   碧落终究是被她的话打动,“霜儿,尽管做你想做之事,善因善果,皆为定数,却也不是不可更改,神位虽好不及人间。”   只见碧落轻轻一挥手,她的神识便回到了身体里,随即军医看着她止住的血,和慢慢愈合的伤口,陷入呆愣。   “回禀殿下,这位姑娘的血止住了,伤口也在自己愈合,这……”   扶舟摆了摆手,将太医屏退,随即拉起她的手放在脸上“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司宗在大战止戈的第二日悠然苏醒,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此次苏醒也正是时机,他刚刚苏醒便得知燕凛重伤,他连忙起身前去营帐查看,只见他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军医说他已经咽气了,可是太子说不让他们挪动他的身体,便无人敢上前。   司宗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踉跄着冲进燕凛所在的营帐。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太子扶舟守在榻边,背影僵硬,而燕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骇人的惨白,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燕凛!”司宗扑到榻前,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探燕凛的鼻息——一片冰凉。他又慌忙去按他的颈侧,试图寻找那怕一丝微弱的搏动,触手所及,只有冰冷僵硬的皮肤。   “不……不可能……”司宗喃喃自语,眼中的血丝瞬间弥漫开来。他猛地抓住燕凛的双肩,开始用力摇晃、拍打,仿佛要将沉睡的人唤醒,“燕凛!醒醒!你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桐儿……桐儿还在家里等你!她才嫁给你三个月!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让她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跟她说?啊?!”   想到妹妹那含泪送别的身影,想到她得知喜讯时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再想到此刻她可能正满怀期盼地等待着夫君和兄长凯旋……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司宗淹没。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退缩的将军,此刻却泪流满面,崩溃地伏在燕凛冰冷的身体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疯狂的光芒:“应姑娘!对,应姑娘一定有办法!她是仙子,她一定能救他!我去求她!”他挣扎着就要起身往外冲。   “司将军!”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柒玖急忙上前,一把拦住几乎失控的司宗,声音沉痛,“应姑娘她……为了诛杀魔兽,身负重伤,灵力耗尽,至今……尚未苏醒。”   司宗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   柒玖继续道:“是应姑娘昏迷前,特意嘱咐殿下,绝不能挪动燕小将军的身体,她说……她会想办法的。”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榻上依旧昏迷的应霜身上,又看向仿佛只是沉睡的燕凛,“我们都相信她,所以……将军,我们再等等,等等应姑娘醒来。”   司宗顺着柒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另一张榻上,应霜静静躺在那里,脸色同样苍白,呼吸微弱,仿佛易碎的琉璃。唯一的希望似乎也悬于一线,他踉跄一步,靠在帐篷的支柱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一边是情同手足、妹婿重伤“身亡”的噩耗,一边是唯一可能挽回这一切的恩人重伤未卜,巨大的压力和无边的悲凉几乎将他击垮。   宫中期盼与苏醒的转机   边关战事止息的消息传回落安,举国欢庆,然而威远侯府与皇宫深处,却萦绕着难以驱散的阴云。   燕凛重伤濒死、生机断绝的消息被太子严密封锁,只称其勇猛作战后需静养,暂不便移动。司桐在府中等了数日,心绪不宁,总觉得莫名心悸,加之有孕在身,反应愈发强烈。幻芜放心不下,便将司桐接进了宫中与自己同住。两个女子,一个担忧兄长与夫君,一个牵挂心上人,虽身份不同,却怀着同样的焦灼,日夜关注着任何从边关传来的细微消息。   “阿芜,战事明明都已经停了,凤都也退兵了,为什么哥哥和燕凛还不回来?连一封报平安的家书都没有……”司桐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倚在窗边,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噙满了不安的泪水。   幻芜心中同样七上八下,她担心司宗的伤势,更担心那边是否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但她看着司桐苍白的脸色和微肿的眼眶,只能强压下自己的忧虑,握住司桐冰凉的手,柔声安慰:“桐姐姐,你别多想,边关事务繁杂,战后安抚、清点伤亡、布防调整,哪一样不需要时间?许是还在忙碌。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忌忧思过度,为了孩子,也为了燕凛和司宗将军,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她命宫女端来安神补气的汤药,亲自看着司桐喝下,心中的那份急切却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   神识归位与未解的难题   边关大营内,应霜于昏迷中猛地睁开双眼,骤然坐起!   她下意识地内视自身,惊讶地发现,原本因强行唤醒神力、力战魔兽而几近枯竭的灵脉,此刻竟充盈着一种温暖而蓬勃的灵力,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似乎还有所精进,周身灵气氤氲,远超以往。是碧落神女……那股注入她识海的温暖力量,不仅稳住了她的伤势,更馈赠了如此深厚的灵力。   “你终于醒了!”   正当她惊疑不定时,太子扶舟端着一碗汤药掀帘而入,见到她坐起,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榻前,情不自禁地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那力道之大,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惧与庆幸。   应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男子温热的气息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伸手推他,声音带着刚醒的虚弱:“太……太子殿下,我……喘不过气了……”   扶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臂,耳根微红,眼神却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你昏迷了三天,军医都说你失血过多,灵力耗尽,伤势诡异,可能……可能……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他语无伦次,将药碗递过去,“快把药喝了。”   应霜接过药碗,目光却越过扶舟,落在了不远处依旧无声无息的燕凛身上,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凝重。她将药碗放到一边,起身走到燕凛榻前。   扶舟跟在她身后,声音低沉:“霜儿,燕凛他……还有救吗?你昏迷前说会有办法……”   应霜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燕凛的眉心,细细感知。他体内魔气已被净世佛莲涤荡干净,肉身创伤也在神光下愈合,但那股维系生机的“气数”依旧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三魂七魄被她的灵力强行封在体内,却黯淡无光,与死寂无异。寻常的灵力渡入,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她秀眉紧蹙,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古籍记载、天山秘闻。忽然,她忆起很多年前,在天山跟随那小老头修行时,他曾捋着胡须,漫不经心地提起过一桩天界秘辛——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炼有一枚逆天而行的“九转还生丹”,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凝聚散魂,重燃生机,乃是天地间对凡人而言起死回生的第一圣药!   对!九转还生丹!   唯有此丹,或许能补全燕凛被魔物蚕食殆尽的气数,重燃他的生命之火!   可是……该如何取得?   她虽因碧落神女之故修为恢复甚至有所精进,但擅闯三十三重天兜率宫,盗取老君仙丹,此乃滔天大罪!且不说兜率宫禁制重重,看守丹炉的仙童、力士皆非易与之辈,光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天宫,找到兜率宫,便是极大的难题。她虽曾为仙,如今却只是散修之身,并无随意出入九重天的职权。   应霜凝视着燕凛苍白的面容,又想起司桐那含泪期盼的眼神,以及太子、司宗他们的信任。她攥紧了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她必须试一试。   应霜招呼众人喝酒,表明这场战事没有波及更多他们却不知道,酒里被她下了瞌睡散。因为她此去,不知是何结果。   司宗柒玖扶舟喝酒后,便趴在了桌上睡去,她交代好白将军,一定看好他们等我回来。   九重天宫:   她刚到天门就被拦下“何人胆敢擅闯!”天兵天将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子疾言厉色。应霜却未退,她随即掏出旱魃给过她的玉纹,说要求见旱魃女君。   天兵天将前往通传,旱魃女君让人将她迎进来,应霜并没有多墨迹,直接表明来意,旱魃和旱昆面露难色,表明兜率宫他们也去不得。应霜表示无事,希望她接下来做的事情,他们不会相拦便好。   旱魃和旱昆知道她要做什么,随即闭眼转身,看着她幻化出利剑杀进兜率宫,她在天宫大开杀戒的消息很快被玄武神君知道,旱魃和旱昆想拦住玄武,却无能为力。   玄武神君一眼就认出她是当时引得九天玄雷的人,并没有急于动手“姑娘这般,所求为何!”   应霜转身,随即收起利剑,“玄武神君,我乃天山道人坐下弟子应霜,此来,只为求一丹来救我师兄。”   玄武大概知道她所救何人,随即表示“此乃因果,不是你可干涉的……”随即让她离开,他可既往不咎。   应霜却站起身“何为因果,是魔兽肆意残杀天宫不作为,还是凡人就该如此的命如草芥!”   应霜怒了,玄武回头看着如此执着的女子随即表示“这是天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念在你除魔兽有功,速速离开吧!”   应霜讥讽嘲笑玄武,“今日若不给我丹药,那我便要拆了这天宫,你们的过错要凡人来承担,如果这就是我苦修多年向往的神位,那我不要也罢。”   玄武怒了,随即向她攻击,她一挥衣袖立马挡下,“玄武神君,你苦修多年,难不成只是为了这冰冷的天规吗,难道你凡世间所有经历的都可以化作云烟吗,这天宫究竟是困住了什么,是固执己见。”   “够了,执迷不悟”二人随即打起来,玄武要镇压应霜可是她不甘心就此失败,她释放灵力,震碎了他的锁链,随即闯进兜率宫,掐着太上老君的脖颈,让他交出九转还生丹,太上老君害怕她会掐死他,便颤颤巍巍的给了她药。   她拿到药后并没有为难他,还说了声句多谢。   太上老君挺震惊的随即出言提醒“这药只能保证服下之人五年的命数,五年之后,药石无医,纵使仙丹妙药,也无济于事。”   她握紧丹药,笑了笑“足够了!”其实她已经打算了用自身的灵血为燕凛增加命数,她随即看着丹炉,将丹药又投了进去,她割开自己的手腕,取出灵血。灵血奔腾而出,随即流转入丹炉。   太上老君震惊,此女为灵胎……“你这般会遭天雷的……你的修为也会大大减退。你的仙途就毁了。”   玄武神君并没有追,因为她那一句话真的触动了他,他想起来凡间的妻子,儿女……   “多谢提醒,我知道结果,但我就要如此,就算天道也不行。”   随即她周身灵力运转丹炉起火,将灵血融入丹药,丹成,雷落,劈的她浑身是血,手中还是紧握着丹药。旱昆看不下去了,替她阻挡,却被她拦了回去……只见她仰头大喊“何为天道,是有错不改不认,是犯错不自知,是冰冷束缚的一个又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吗,我应霜自苦修十六载,斩妖除魔,人间疾苦天道你在哪,你回答我你在哪!”   天雷落下时她挡住,随即硬生生将天雷吸收,“那便战吧!”只见她一跃而上看着紫雷滚滚,她随即释放法阵,将雷力汇聚在一起,硬钢天雷。   此时,众神惊矣,不敢信这是硬钢天罚第一人。   天雷被应霜硬生生打了回去,她像是睥睨蝼蚁一般看着众仙“看到了吗,所谓天道,便是自己的抉择,我若想得到,哪有什么求不得!”   应霜拖着受伤的身躯飞身离开天宫,急急忙忙赶回军营,其实她已经走了八日。回来时她急急忙忙推开众人,将仙丹给燕凛服下。   边关大营内,被瞌睡散放倒的太子扶舟、司宗与柒玖早已醒来。八日过去,燕凛的身体虽因应霜的封印未曾腐坏,但那冰冷的死寂足以让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司宗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榻前,眼中布满血丝,昔日威严的将军此刻憔悴不堪。扶舟亦是心急如焚,既要稳定军心,处理战后事宜,又要担忧燕凛与不知所踪的应霜。   “已经八日了……霜儿她……”扶舟在帐内踱步,声音沙哑。   司宗猛地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她到底去了哪里!若是她再有事……”他不敢想下去,那种失去至亲至友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白将军严守应霜离去时的嘱托,死死看住他们,不许他们轻举妄动。   就在营帐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   “砰!”   帐帘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雷霆气息与浓重的血腥味。来人正是应霜!   她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衣裙多处焦黑破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灼伤与血痕,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发丝凌乱,气息紊乱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坚定,燃烧着不容置疑的执念。   “霜儿!”扶舟和司宗同时惊呼上前。   应霜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燕凛身上。她推开试图搀扶的扶舟,跌跌撞撞地扑到燕凛榻前,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莹润剔透的玉瓶。那玉瓶一出,整个营帐顿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萦绕着九彩霞光的丹药——正是那枚融入了她灵血、历经天雷淬炼的九转还生丹!   没有丝毫犹豫,她捏开燕凛的下颌,将丹药送入他口中,并以残余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异象顿生!   只见燕凛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红润,一层温润的宝光自他体内透出,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机,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复苏,变得蓬勃而有力!他胸口开始缓缓起伏,虽然缓慢,却真实无比!冰冷的体温也逐渐回暖。   “有呼吸了!燕凛有呼吸了!”柒玖第一个察觉到,激动地喊出声。   司宗扑到榻边,紧紧抓住燕凛逐渐温热的手,虎目含泪,巨大的喜悦冲击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扶舟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看向应霜,眼中充满了感激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然而,就在众人为燕凛的重生而欣喜若狂时,一直强撑着的应霜,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霜儿!”   扶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入怀中,触手之处,只觉得她轻得像一片羽毛,灵力波动微弱得几近于无,额间那枚神秘的神纹也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   “军医!快传军医!”扶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应霜靠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气息平稳的燕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足的弧度,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我…做到了…”随即,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她不仅仅是力竭,更是本源受损,修为大跌,那硬抗天雷、强融灵血的代价,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沉重。为了这逆天改命的五年,她几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九转还生丹融合了应霜本源灵血与十年修为,药效非凡。不过几个时辰,燕凛原本微弱的气息便彻底平稳下来,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悠长浑厚。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营帐顶棚,以及围在榻边、神色激动又复杂的众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却并无虚弱之感,反而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力量,以往征战留下的一些暗伤旧疾仿佛也一扫而空。   “燕凛!你终于醒了!”司宗第一个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太子扶舟也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但那份笑意之下,却隐藏着更深的忧虑。   燕凛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状态前所未有得好。他环顾四周,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尤其是没看到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身影。“我没事了,感觉……从未这么好过。霜……应姑娘呢?是她救了我吧?她人在何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另一张榻上,那里,应霜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美人。与他自己此刻的生龙活虎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燕凛的心猛地一沉,挣扎着就要下榻:“她……她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他看着应霜那了无生气的模样,胸口一阵揪紧,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与焦急,“这小祖宗……为了给我弄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这沉重的一切时,营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桃木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同包容了万古星空,周身并无强大的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气质。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守卫竟无人通传?   然而,燕凛见到老者,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如同迷途的孩子见到了亲人:“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他激动地想要行礼,却被老者用眼神制止。   来人正是燕凛与应霜的授业恩师,天山那位神秘莫测,被应霜时常挂在嘴边、带着亲昵抱怨的“小老头”。   天山老人没有先去看昏迷的应霜,而是踱步到燕凛榻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九转还生丹融合霜儿本源灵血,药效果然非凡。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不仅捡回一条命,此生更是无病无灾,可享凡人寿元,安然终老。”   燕凛闻言,先是一喜,随即捕捉到师父话中的关键,脸色骤变:“本源灵血?师父,您是说……”   天山老人叹了口气,目光终于转向昏迷的应霜,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本源灵血,还有她苦苦修持的……十年修为。”   他看向帐内震惊的众人,继续解释道:“寻常九转还生丹,虽能起死回生,但逆天改命,终有缺憾,至多保他五年阳寿。霜儿这傻孩子……为了补全你这被魔物蚕食殆尽的气数,让你真正得以安稳一生,不仅强闯天宫,硬抗玄武神君,直面太上老君索丹,更是在取得丹药后,不惜以自身灵胎本源之血为引,十年修为作柴,重新祭炼仙丹,将药效提升至圆满。”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她因此硬抗了天道降下的刑罚天雷,本源受损,修为大跌……最严重的是,她强行燃烧潜能,触及根基,此后道途……恐将止步于此,飞升神界……已是无望。”   帐内一片死寂。   燕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看向不远处那个静静躺着的、为了他几乎付出一切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原来是用她的大道前程换来的!   司宗和扶舟也彻底震撼在原地。他们知道应霜付出了代价,却不知这代价竟如此惨重!飞升无望,道途止步……对于一位修行者而言,这比死亡更加残酷。   燕凛挣扎着,几乎是踉跄地扑到天山老人脚边,抓住老人的衣袍,声音带着绝望的乞求:“师父!师父您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求您救救她!弟子愿以命相换!”   天山老人看着跪倒在地的弟子,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另一个徒儿,缓缓俯身,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注入应霜体内,暂时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痴儿。霜儿做出选择时,便已知晓后果。这是她的道,她的选择。外力……难助。能否醒来,能否在断绝的道途上寻得一丝新的契机,终究……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营帐内,只剩下燕凛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众人沉重无比的呼吸声。   师尊点化与太子决心   众人依言默默退出营帐,只留下天山老人与太子扶舟,以及榻上昏迷的应霜。帐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应霜微弱的呼吸声。   天山老人示意扶舟坐到近前,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这位人间储君,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问道:“孩子,你喜欢应丫头吧?”   扶舟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他望向昏迷的应霜,眼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深情。他没有回避,更没有否认,迎上老人的目光,坦然承认:“是,晚辈心仪霜儿,已久。”这份感情,在亲眼目睹她为苍生、为挚友奋不顾身,直至此刻奄奄一息后,变得无比清晰与坚定。   天山老人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若她……就此长睡不醒呢?你会如何?”   “我会守着她。”扶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无论多久,无论她能否醒来,我都会守在她身边。她是为护佑这人间、为救我的朋友才至此境,我余扶舟此生,绝不负她。”   天山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点了点头:“好,好啊。情深义重,不负本心。”他略微倾身,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某种玄奥的意味,“霜儿此次伤及本源与神魂,寻常药物灵力已难起作用。但她根基特殊,与人间因果牵连甚深。或许……唯有人世间最真挚的祈愿与羁绊之力,能唤醒她沉睡的灵识。”   扶舟目光一凝,急切地追问:“请前辈明示,何为……祈愿与羁绊之力?”   老人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民间常有冲喜之说,虽多被世人视为陋习,但其内核,乃是汇聚亲人挚友最恳切的祝福与期盼,形成一股无形的愿力。你身为太子,身负一国气运,若你愿以婚姻为契,与她结成此生最紧密的羁绊,以储君大婚之仪,汇聚万民祝福,或可……为她争得一线生机。”   扶舟瞳孔微缩,心中巨震。以婚姻为引,汇聚愿力?他看向应霜苍白却依旧宁静的容颜,心中没有丝毫的排斥与犹豫,只有无尽的怜惜与决然。“若能救她,莫说是冲喜,便是要我这太子之位,扶舟亦无憾!”   天山老人见他神色,已知其心志,不再多言,只道:“且去准备吧。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亦看你二人之缘。”说完,他站起身,拄着桃木杖,颤颤巍巍地向帐外走去。   帐外,燕凛和司宗等人正焦急等候。见老人出来,燕凛立刻上前,眼中满是希冀与愧疚。   天山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慈和却带着告诫:“凛儿,你的命是霜儿用前程换来的,莫要辜负。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还在京城等你回去。好好活着,担起你的责任,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慰藉。”   燕凛虎目含泪,重重跪下,对着师父,也对着帐内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弟子……谨遵师命!”   凯旋的沉重与宫中的期盼   大军班师回朝,本该是举国欢庆的时刻。凯旋的队伍旌旗招展,司宗、燕凛等将士受到百姓夹道欢迎。威远侯府和燕府更是喜极而泣,司桐抱着平安归来的兄长和夫君,泪如雨下,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感到前所未有的庆幸与满足。   然而,凯旋的队伍中,气氛最凝重的莫过于太子的车驾。   太子余扶舟没有乘坐銮驾,而是一直亲自将昏迷不醒的应霜抱在怀中,同乘一车。他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锦被裹着她,避免她受到丝毫颠簸,目光几乎未曾从她脸上移开。纵使京城欢呼震天,他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他没有回东宫,而是直接将应霜安置在了宫中最为清净、灵气也相对充裕的一处殿宇,派了最可靠的太医和宫人日夜照料。   皇帝和皇后见儿子平安归来,自是欣喜,但看到他怀中昏迷不醒的应霜,以及儿子那掩饰不住的沉痛与坚决,心中也明白了大半。他们早已从传回的消息中知晓了应霜的功绩与牺牲,对此,皇家欠她一份天大的恩情。   幻芜见到司宗平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喜悦之后,却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太子宫殿的方向。她能看到皇兄眼中深沉的痛楚,那是对另一个女子毫不掩饰的深情。她心中有些微妙的酸涩,但更多的,是对应霜的感激与祝福,以及一丝释然——原来皇兄的心,早已有所归属。   司宗回来了,燕凛回来了,他们都平安无恙。可太子余扶舟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在乎的那个人,依旧沉沉地睡着,不知何时才能醒来。他坐在应霜的榻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呢喃,仿佛在立下誓言,又仿佛在祈求上苍:   “霜儿,我会等你。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