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百零三章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懵懂、说话颠三倒四的埃狄斯，莱奥斯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测试她潜质的方法。他带着埃狄斯来到了自己的酒庄，那里陈列着荷里米昂乃至世界各地搜集来的佳酿。　　他从酒架上依次取下沉甸甸的橡木桶和晶莹的水晶瓶，每一种都倒出一点点，放在埃狄斯面前。　　“来，尝尝看，然后告诉我它们有什么不同。”莱奥斯说道，语气中带着鼓励。　　埃狄斯眨巴着亮金色的竖瞳，好奇地依次捧起酒杯。她品尝的动作算不上优雅，甚至有些莽撞，但当酒液滑过她的舌尖时，她那总是显得茫然的表情，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专注。　　她先是尝了波伊娅白葡萄酒，咂咂嘴：“嗯……清清甜甜的，像果子。” 　　接着是宁霞红葡萄酒，她皱了下小鼻子：“这个……厚一点，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轮到波伊顿酒时，她眼睛微微睁大：“唔！有坚果和……焦糖？有点甜，又不太甜。” 　　琥珀烈焰让她吐了吐舌头：“好复杂……有果子，有木头，还有一点点烟味。” 　　品尝悼亡镇2077时，她表情丰富起来：“先酸，后苦，最后又甜了！好玩！” 　　当莱奥斯将两小杯贪婪之手——一杯是吸血鬼领地悼亡修道院酒厂出产的原版，另一杯是欧斯克用特殊工艺复刻的平替版——递到她面前时，埃狄斯先是各自抿了一小口，然后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个……”她指着原版，“更……更凶一点，后面的甜味……藏在很里面。”她又指了指平替版，“这个也凶，但是……味道好像平了一点？”她词汇匮乏，表达得磕磕绊绊，但所指的差异，正是两款酒在极致烈性之下，那源于原始材料和酿造工艺的、极其微妙的层次区别。　　接着，她又准确分辨出了宁霞红葡萄酒与经过改良的金色藤蔓之间那“一丝清新的甘甜”和“愈发平衡迷人”的口感差异。　　对其他诸如真实之心的微妙致幻、虚幻之塔的灵魂清爽、霜誓炽心酿的冰火交织、蕴生酒的生命活力等等，她虽然无法精准描述，却都能凭本能感受到其独特之处，反应各异，但绝非毫无知觉。　　“啧啧，”莱奥斯包里的妄言酒壶普拉忍不住发出意念评论，“这傻乎乎的恶魔，舌头倒是灵光得吓人。这品鉴能力，简直是为酒而生的。” 　　莱奥斯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他收起酒杯，对埃狄斯说道：“虽然你说话还不太利索，但你的舌头很诚实，也很厉害。一个好的酿酒师，首先就要懂得品酒。在这方面，你很有天赋。”他顿了顿，看着依旧一脸懵懂的埃狄斯，“不过，在你学会正常沟通之前，其他事情还得放一放。具体的课程安排，我得找喜宝商量一下，让他也来帮忙。阿蒙看起来是拿你没办法了。” 　　他将似乎还在回味酒香的埃狄斯交给了候在一旁、一脸无奈的阿蒙，随后便着手开始制作答应斯蜜里蜜斯的手杖。　　他先去找了斯蜜里蜜斯，这位吸血鬼贵族小姐正优雅地在露台享受着黄昏前的宁静。见到莱奥斯，她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这是设计图。”莱奥斯将手绘的图纸放在桌上。　　斯蜜里蜜斯拿出碎晶，指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稳力量，然后将它郑重地交给莱奥斯：“拜托你了，莱奥斯。” 　　两人一同前往距离庄园不远的、霍恩·摩宁的工坊。工坊里充满了润滑油、金属和奥术能量的独特气味。莱奥斯熟稔地取出珍珠贝母树的树枝，开始按照设计图雕琢、打磨、嵌入秘银丝。斯蜜里蜜斯则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偶尔递上工具。　　“说起来，”莱奥斯一边专注地雕刻着手杖的握柄纹路，一边闲聊般开口，“教育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像埃狄斯这样……嗯，心思单纯的，需要极大的耐心。我在想，将来艾丝出生了，该怎么引导她。”他已经为未出世的女儿取好了名字——艾丝·荷里米昂。　　斯蜜里蜜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她接口道：“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有的像凯勒丝，沉稳聪慧；有的可能……会更像埃狄斯，需要更多的指引和包容。”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瞥向工坊窗外渐沉的夕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暗示，“有时候，看着庄园里渐渐热闹起来，也会想，如果能有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小生命，看着他或她慢慢长大，体会其中的酸甜苦辣，或许也是一种不一样的经历。艾拉……似乎也有类似的想法。” 　　莱奥斯手中刻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听出了斯蜜里蜜斯的弦外之音。他抬起头，对上她带着些许期待和羞涩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是啊，养育后代是生命的延续，也是责任的开始。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自然支持。无论是艾丝，还是未来可能加入家庭的新成员，都需要我们共同去爱护和引导。”他心中已经开始勾勒未来可能出现的小小身影了。　　在这样关于未来与传承的对话中，手杖的制作稳步推进。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天际时，手杖终于完成了。　　杖身笔直修长，处理成了如同蔷薇藤蔓般的暗红色纹理，握柄处根据斯蜜里蜜斯的手型精心雕琢，包裹着防滑的黑色软革。杖底镶有金属包头，增加稳定性也便于必要时击打。在握柄下方，一个巧妙的卡槽内，那枚土元素精粹碎晶被牢牢镶嵌其中，淡淡的黄色光晕在碎晶内部流转，与深色杖身形成对比，既显神秘又不失优雅。　　“试试看。”莱奥斯将手杖递给斯蜜里蜜斯。　　斯蜜里蜜斯接过手杖，入手分量适中，手感极佳。她手腕一抖，耍了几个短棒套路，杖风凌厉，显然作为近战武器也完全合格。接着，她心念一动，通过握柄处的导魔结构引导魔力，轻松施展了一个“法师之手”，感觉魔力流转异常顺畅，毫无滞涩。　　“非常完美，莱奥斯。”斯蜜里蜜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杖身，“它就像……就像为我们之间的情感而生。”她想起了促成她与莱奥斯关系突破关键的、那款名为“贪婪之手”的酒，其核心材料之一，正是象征着她与他之间炽热与羁绊的血蔷薇——那茎秆漆黑、花朵血红、带着致命诱惑的植物。　　“那就叫它‘蔷薇之心’吧。”莱奥斯微笑着提议。　　斯蜜里蜜斯欣然同意，将这根手杖，紧紧握在了手中。　　夜晚，莱奥斯在凯勒丝的房间，为她吹奏起悠扬的长笛，舒缓的乐音在房间里流淌，安抚着孕期容易疲惫的身心。凯勒丝靠在软榻上，闭目聆听，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时，玛衡阿忒拿着一叠清单走了进来，等莱奥斯一曲终了，才开口道：“莱奥斯，这是布置‘不可篡改’领域需要的材料清单。” 　　莱奥斯放下长笛，接过清单仔细查看。上面列出了十几样材料，大部分如月光苔、固化石、界域尘等，虽然不算常见，但通过领地采集、挖掘或向特定商会购买都能获得。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三种特殊材料上：　　“卡兰铎水晶？”莱奥斯念出声，他听说过这种蕴含时间之力的稀有水晶，但从未见过实物。　　玛衡阿忒指了指门外：“艾琳姐姐现在戴的那个吊坠，就是卡兰铎水晶做的。你可以去问问她怎么得到的。” 　　“古龙的鳞片……”莱奥斯皱起眉，“这可就难了，古龙踪迹难寻，而且……” 　　玛衡阿忒轻松地打断他：“卡里奥斯不就是现成的古龙吗？他每年换鳞期都会掉下来很多，你去问他要一片，他肯定不会吝啬。” 　　莱奥斯恍然，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竟然把身边这位大神忘了。他看向最后一项：“恶魔的眼泪？恶魔……会哭吗？” 　　“当然会！”玛衡阿忒脱口而出，眼神瞟向一旁，“以前拉瑟娅就……” 　　话音未落，拉瑟娅恰好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又看到玛衡阿忒的表情，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立刻瞪向玛衡阿忒，眼神里充满了“你敢继续说下去就死定了”的威胁。　　玛衡阿忒立刻改口，轻咳一声：“我是说……阿蒙以前好像哭过，你可以去试试问他要一点。” 　　拉瑟娅这才收起威胁的眼神，走到莱奥斯身边，柔声道：“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去和阿蒙‘谈谈’。”她语气温和，但话语中的分量让莱奥斯丝毫不怀疑她“谈谈”的效果。　　莱奥斯失笑，将清单收起：“好吧，明天先从卡兰铎水晶开始想办法。” 　　当晚，斯蜜里蜜斯和艾拉留在了莱奥斯的房间。或许是白日关于子嗣的谈话触动心弦，又或许是久别重逢的热情，今晚的莱奥斯精力格外旺盛，温柔的缠绵与炽热的爱意交织，直至凌晨方歇。无人知晓，在这个夜晚，两颗蕴含着吸血鬼与精灵血脉的生命种子，已悄然在斯蜜里蜜斯与艾拉体内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