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七十章

　　教堂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祭坛后方一幅厚重的挂毯下。石阶陡峭而潮湿，向下延伸，将教堂内部的温暖与光鲜彻底隔绝。空气瞬间变得阴冷、干燥，带着陈年尘土和石头本身的味道。与上层后世修缮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里的墙壁和拱顶呈现出纯粹的实用主义线条，巨大而规整的石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和偶尔可见的、早已失效的嵌入式凹槽，无声地诉说着往事。　　叮铃铃小心翼翼地施展了一个戏法，一团柔和的光晕笼罩在戴斯莱的宠物“莱福”身上，这只幻彩林鸮立刻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光源，扑棱着翅膀在前方引路。软软，那只灰色的石化蜥蜴，则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玛衡阿忒脚边。　　地下室的通道并不算错综复杂，但每个岔路口和房间都极其相似，都是由同样的灰色石材建成，缺乏明显的标识物。绕了几圈后，连方向感最好的戴斯莱都有些皱眉：“感觉我们又绕回来了？” 　　莱奥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面几丁质甲壳护腕式小盾，其上附魔的指南针功能清晰地指示着方向。“不，”他肯定地说，“我们一直在向深处前进，只是这里的建筑布局故意设计得具有迷惑性。” 　　就在这时，飞在前方的莱福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戴斯莱立刻低呼：“有东西！影子一闪过去了！”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那东西速度很快，而且似乎对光线和陌生气息极其敏感，瞬间就消失在一条侧廊的黑暗中。　　“计划一下，”莱奥斯迅速低声部署，“我和玛衡阿忒从正面追。戴斯莱，你和莱福速度快，从左边那条岔路绕过去，看看能不能堵住它。叮铃铃，保持光照，尽量把这片区域照亮，压缩它的躲藏空间！” 　　行动立刻开始。莱奥斯和玛衡阿忒加快脚步，软软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加快了爬行速度。戴斯莱如同野兽般悄无声息地掠出，莱福则凭借飞行的优势在空中穿梭指引。叮铃铃努力维持着光亮术，光晕随着莱福的飞行在幽暗的廊道中扫过，驱散一片片阴影。　　包围圈逐渐缩小。那东西被光线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逼得不断后退，最终，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被软软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去路。它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呜咽，蜷缩在墙角。　　借着莱福身上散发的光芒，莱奥斯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只通体漆黑、双眼血红、尾巴末端有着细小分叉的犬类生物。　　“黑魔犬？”莱奥斯认出了这种生物，“据说嗅觉极其灵敏，是很好的追踪和警戒伙伴。不过这只……胆子似乎特别小。”的确，这只黑魔犬在面对软软那冰冷的琥珀色竖瞳时，浑身都在发抖，完全没有传说中黑魔犬的凶悍，反而像只受惊的小狗。　　“胆小的个体，往往感知更敏锐，更容易受惊，但也意味着它对潜在危险的察觉能力更强。”莱奥斯做出了判断，“就它了。” 　　他回忆着玛衡阿忒、戴斯莱以及艾琳曾经教过他的驯兽技巧——最重要的是耐心、安抚和建立信任。他示意其他人后退，尤其是让软软离远些，然后自己慢慢蹲下身，尽量显得没有威胁。　　莱奥斯从次元包里拿出一块普通的肉干，缓缓递过去，用平稳温和的语调说着安抚的话。黑魔犬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但恐惧压过了食欲，它猛地向后缩了缩，发出低吼，并没有靠近。　　莱奥斯没有气馁，他将肉干放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然后后退几步，背对着黑魔犬坐下，表示自己毫无敌意。这个举动似乎让黑魔犬的警惕性降低了一些，它犹豫地向前探了探头，但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叼走肉干。　　莱奥斯想了想，换了一种策略。他这次拿出了一块品质更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熏肉。他依旧保持距离，但这次没有完全背对，而是侧身坐着，避免目光直接对视造成压力，同时哼起了一段轻柔舒缓的精灵小调，这是他作为吟游诗人的基本功。歌声在寂静的地下室中回荡，带着奇妙的安抚力量。或许是歌声起了作用，或许是高级熏肉的诱惑难以抗拒，黑魔犬犹豫了很长时间，终于，饥饿和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它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靠近，飞快地叼起那块熏肉，然后又迅速退回到墙角，狼吞虎咽起来。　　这是一个突破。接下来的时间里，莱奥斯持续用食物和温和的态度进行互动，逐渐缩短距离。他不再急于触碰它，而是允许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和声音。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这只黑魔犬才终于不再对莱奥斯的靠近表现出强烈的恐惧，甚至允许莱奥斯轻轻抚摸它的头顶。　　“成功了！”玛衡阿忒开心地小声说。戴斯莱也松了口气，收起了弓箭。　　莱奥斯看着这只终于愿意跟随他的黑魔犬，想了想：“以后，你就叫‘夏多’吧，纪念我们在这阴影中的相遇。” 　　仿佛听懂了似的，黑魔犬夏多轻轻用头蹭了蹭莱奥斯的手。　　就在这时，夏多似乎想表达什么，它咬住莱奥斯的裤脚，轻轻向走廊更深处拉扯。众人对视一眼，决定跟上。　　在夏多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了地下室最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这里的墙壁上，刻着几行模糊不清的文字，字迹古老而扭曲，并非现代通用语。莱奥斯立刻拿出通讯石板，启动记录功能，将墙上的字迹一一拍摄下来。　　同时，在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莱奥斯发现了一片深色的金属薄片，入手冰凉，上面同样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文字。“刻录纸……”莱奥斯认出了这种材质，他立刻从次元包里取出那台被称为“金属片拓印仪”的方形仪器，将金属片放在光滑面上。仪器微光一闪，金属片消失不见，其上的信息已被记录保存。“这些文字……像是古墨鳞文，回去得找奥莉维亚或者王步统帮忙看看。” 　　完成探索后，四人带着新伙伴夏多以及重要的发现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教堂上层，老祭司盖斯看到他们安然无恙，还带着那只“野兽”，松了口气。当他发现黑魔犬竟然温顺地跟在莱奥斯身边时，更是惊讶。　　“子爵大人，您……您驯服了它？” 　　“是的，它现在叫夏多，是我的伙伴了。”莱奥斯拍了拍夏多的脑袋，夏多顺从地坐下。　　老祭司还是有些担忧：“黑魔犬毕竟不同于普通犬类，野性未驯，您还需多加小心。” 　　玛衡阿忒笑着保证：“放心吧！有我们在旁边看着，它不敢造次的。” 　　祭司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据说黑魔犬能使用黑暗法术，不知是真是假？” 　　叮铃铃小声回答：“是、是真的……不过需要很长时间的训练和引导……”她话还没说完，夏多似乎感受到黑暗神的气息，好奇地看向叮铃铃，吓得这位胆小的神明立刻躲到了莱奥斯身后。　　祭司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壁画上性感神秘的塔玛斯女神像，内心再次受到了冲击，不禁暗自嘀咕：“是不是……真该筹钱把壁画重新画一下？算了，那可得花一大笔钱……”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正式自我介绍道：“我叫盖斯·斯托维恩，是斯托维恩家族的成员，世代担任此地的祭司。”他提到这个姓氏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玛衡阿忒。　　玛衡阿忒也顺势说道：“真是巧了，我也姓斯托维恩，玛衡阿忒·斯托维恩，是一名星辰结社的德鲁伊。”她提到了“星辰结社”，这正是她故友哈特斯·斯托维恩的传承。　　盖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切的敬意，但表面上只是欣慰地说：“原来如此，星辰结社……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感谢您和您的同伴为圣地城所做的一切。” 　　玛衡阿忒真诚地说：“应该感谢你们，一直守护在这里。” 　　最后，盖斯祭司拉住莱奥斯的手，意味深长地低声说：“子爵大人，希望您……不要辜负她。” 　　莱奥斯虽然对老祭司这突如其来的嘱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郑重地回答：“那是自然，我会好好待她。” 　　离开教堂，返回旅馆时，天色尚早。莱奥斯决定利用下午的时间，对夏多进行一些基础的适应性训练。这只黑魔犬天赋异禀，感知极其敏锐，但胆小的性格确实是个问题。莱奥斯需要让它习惯各种环境和声响，至少不能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缩成一团，否则再强的感知能力也会因恐慌而失效。训练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但莱奥斯相信，夏多未来一定会成为得力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