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六十五章

　　夜色下的废弃船坞仿佛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海浪拍打着朽木，发出空洞的回响。莱奥斯和维莉娜如同两道轻烟，迅速而无声地再次接近了这里。那个被石化和解除后又中了暗示术的喽啰果然还昏昏沉沉地守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从魔法的余波中清醒过来。　　既然已无留活口的必要，维莉娜的行动变得直接而致命。她的身影在阴影中模糊了一下，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喽啰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切断了要害。喽啰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维莉娜熟练地将尸体拖到阴影处藏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声响。　　莱奥斯对此习以为常，他迅速从次元包中取出一张特制的卷轴——工匠的迅捷援手复合法术卷轴，这是荷里米昂工匠大师特若本的专利产品，效果稳定可靠。他撕开卷轴，魔力涌动间，一只由致密泥土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轮廓清晰，散发着土元素的厚重气息。　　在莱奥斯的意念驱动下，泥土巨手开始行动。它先是猛地将船坞的主入口用混合着碎石和烂泥的土墙彻底封死，发出沉闷的轰鸣。接着，它又快速移动，将几处侧门、通风口乃至一些看起来脆弱的墙壁统统用同样的方式堵死，只留下了面向大海的那个巨大坞口——那里，三艘即将完工的奇特船只正静静地漂浮着。　　完成封锁后，泥土巨手在船坞顶棚相对薄弱处扒开了一个仅容小物件通过的缺口。莱奥斯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囚禁着火元素的瓶子通过缺口扔了进去。清脆的碎裂声在相对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砰！” 　　瓶子碎裂的瞬间，一股灼热狂暴的气息猛然爆发开来。被困已久的火元素发出无声的咆哮，化作一团巨大的、翻腾的橙红色烈焰，瞬间点燃了周围干燥的木材、缆绳和油布。泥土巨手在完成最后使命后，也化作魔力光点消散。　　莱奥斯和维莉娜早已退到安全的隐蔽处，一左一右扼守住了船坞陆地方向可能被强行突破的位置。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一是防止有人狗急跳墙从陆路逃出；二是戒备那个中立的火元素——万一里面的乌合之众没能解决它，让它跑出来危害小镇，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将其消灭。　　船坞内部瞬间变成了炼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惊恐的呼喊声、咒骂声、木材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更激烈的声响——兵刃交击声、魔法爆炸的闪光和轰鸣。显然，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原本就互不信任的三派人员为了争夺那有限的逃生船只，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内讧。　　“果然。”莱奥斯冷静地观察着，“利益共同体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 　　维莉娜无声地点点头，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的火光，带着一丝冷漠：“比我们亲自动手清理，效率高得多。” 　　不多时，一艘船身带着焦痕和破损的船只，歪歪扭扭地从面向大海的坞口强行冲了出来。船上依稀可见人影幢幢，甚至还能听到他们之间持续的争吵和打斗声，显然内部的冲突并未因逃离火海而停止。船只踉跄地驶向黑暗的大海深处，命运未卜。　　船坞内的火势随着可燃物的减少而渐渐减弱，但仍有零星的惨叫和动静传来，看来还有没赶上船或者在内斗中受伤被困的人。　　“剩下的，交给我。”维莉娜低语道。她取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深紫色的细腻粉末。她等待火势更小一些，烟雾略微消散后，利用卓越的身手靠近那个之前扒开的小缺口，将皮囊中的毒粉尽数倾撒进去。海风带着毒粉飘向船坞深处。　　“放心，”维莉娜回到莱奥斯身边，语气平淡，“这是速效毒素，吸入即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没有抵抗能力。清理干净，不留后患——我可不是菲珞西尔那种以折磨为乐的人。” 　　很快，船坞内最后一点微弱的声响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时，贝壳镇的卫兵们才“姗姗来迟”。带队的小队长显然已经和奥莉维亚打过招呼，他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下现场，尤其是那些被泥土封死的出口，然后大声宣布：“废弃船坞，年久失修，内部堆积大量易燃物，疑似夜间有人违规用火，导致火灾！事故定性，结案！”流程走得飞快。　　莱奥斯适时地走上前，与卫兵队长擦身而过时，一个用厚纸包裹的小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对方手中。队长手指一捻，感受到里面硬币的硬度，脸上立刻堆起理解的笑容：“子爵大人，这么晚还受惊了。这里交给我们就好，您先回去休息吧，后续清理和报告我们会处理妥当。” 　　莱奥斯微微颔首，与维莉娜一同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焦煳味和死亡气息的海岸。　　回到旅舍时，奥莉维亚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海鲜粥作为夜宵。三人简单用餐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贝壳镇的早报头版果然刊登了“废弃船坞意外失火”的消息，并附带了一条简讯，称总长计划在清理完毕后，于原址投资兴建一座新的海上娱乐场所。　　早餐桌上，卡莱斯·索恩看着报纸，眉头微蹙：“这就……解决了？”他感觉过程似乎过于顺畅了。　　“没错，高效清理。”莱奥斯喝着咖啡，平静地说。　　卡莱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但方法有些……”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过于直接。” 　　莱奥斯放下咖啡杯，看向卡莱斯：“卡莱斯，如果让这三批人在镇上流窜、潜伏，或者在我们进入忒涅迪尼斯的关键时刻背后捅刀，造成的麻烦和潜在伤亡会更大。这是必要之恶，为了更大的秩序和大多数人的安全。” 　　卡莱斯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明白莱奥斯的选择在现实层面是最优解，但这与他内心坚守的某些准则仍有冲突。他不再多言。　　这时，旅舍老板送来一封信，说是早上刚收到的。莱奥斯接过信，表现得十分谨慎——他有过被托马斯·斯通用信件暗算的经历。他小心地检查信封，确认没有魔法波动和机关后，才撕开一角。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简洁的字：　　码头。影子。　　莱奥斯将纸条传给众人看过。“看来，菲珞西尔在等我们了。” 　　为确保安全，同时也考虑到菲珞西尔卓尔精灵的身份可能带来的不确定因素，莱奥斯决定由狄奥多拉、米伊卡和维莉娜陪同他前往码头。其他人则在旅舍待命，保持警惕。　　四人离开旅舍，迎着清晨略带咸腥的海风，向着繁忙的贝壳镇码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