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六十四章

　　菲珞西尔颈间感受着匕首的冰冷，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身体没有丝毫紧绷，仿佛那威胁并非针对自己。　　“呵……不愧是维莉娜，‘大祭司’。”她刻意加重了那个已不属于维莉娜的头衔，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哦，不对，现在该怎么称呼你？维莉娜情报官？还是……那位名声在外的‘导演’大人？” 　　维莉娜的声音在她耳后平稳响起，听不出波澜：“称呼我维莉娜夫人就好。” 　　“夫人？”菲珞西尔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试图瞥见维莉娜的表情，“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看来，下次有机会，我非得认识一下您的丈夫不可了。” 　　“我就是她的丈夫。”莱奥斯上前一步。他仔细观察着菲珞西尔的表情，那瞬间的惊讶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刚刚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是演技已臻化境？　　菲珞西尔的目光在莱奥斯身上停留片刻，似乎重新评估着局势，随即她轻巧地换了个话题，仿佛颈间的匕首不存在一般：“闲话少叙。首先，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我就是‘影子’，或者说，是‘影子’网络的核心。其次，你们进入忒涅迪尼斯的目的，我很清楚。学院长维兰·律时先生，其实很‘欢迎’各位进去。”她顿了顿，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直接放行，难免会有‘浑水摸鱼’之徒趁虚而入。这样吧，子爵大人，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帮我想个法子，将船坞里那些‘老鼠’顺利引进忒涅迪尼斯，我就为你们打开进入终焉学会内部的门路。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 　　莱奥斯心念电转：维兰想放那些人进去，必然有对付他们的后手。但既然需要借我们之手来“引路”，说明此事另有蹊跷，绝非简单的开门那么简单。他开口道：“将那些人全放进去，人数未免太多。菲珞西尔女士，你还有额外的条件吧？” 　　菲珞西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全部放进去确实不太方便，希望子爵阁下能……‘清理’掉一部分，让数量变得‘合适’一些。” 　　莱奥斯从次元包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一角，露出公平之秤大法院和原初教会的徽记与印章：“追捕令在此，‘清理’一部分自然可以。不过，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 　　“那是自然。”菲珞西尔爽快答应，随即语气轻松地说，“那么，是否可以请尊夫人移开这可爱的‘小玩具’了？毕竟，顶着它说话，实在有损淑女风范。” 　　莱奥斯微微颔首。维莉娜手腕一翻，匕首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但她左手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三枚自制的锥形飞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眼神依旧警惕。莱奥斯自己则看似随意地掏出了那把小巧的卡林巴琴，托在右手掌心，指尖轻轻搭在金属弹片上。　　诺敏和玛衡阿忒默契地移动步伐，隐隐封住了菲珞西尔可能的退路。五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一同离开了档案室，向着他们下榻的“海螺旅舍”走去。　　海螺旅舍的包间内，贝壳壳片拼贴的墙壁在魔法灯下泛着虹彩，五人围坐在一张打磨光滑的珊瑚桌旁，海潮声透过紧闭的窗户隐隐传来。　　莱奥斯直奔主题：“既然学院长有意让我们进去，总该让我们对忒涅迪尼斯目前的状况有所了解吧？” 　　菲珞西尔端起一杯清水，姿态优雅：“当然。目前，一部分盟约支持者和……嗯，算不上正规的苏利教教徒，已经被学院长‘请’到了圣地城内，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莱奥斯接口道：“也因此形成了僵局。这些人成了明面上的靶子，但还有大量同党潜伏在忒涅迪尼斯各处，包括贝壳镇这批伺机而动者。学院长需要一场‘混乱’，把水搅浑，才好将潜伏者一并揪出，对吗？” 　　菲珞西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子爵的消息果然灵通。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个问题，”莱奥斯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和维莉娜之间，有什么过往？既然要合作，坦诚是基础。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菲珞西尔挑眉：“为何不直接问你的夫人？” 　　莱奥斯平静地说：“你说什么内容本身不重要，我只是想看看你合作的态度。”他心中已有打算，事后自然会向维莉娜核实。　　菲珞西尔轻笑一声，放下水杯，开始讲述。她描述了与维莉娜在暮霭王庭的竞争，强调了自己对传统教义的恪守与力量，隐晦地表达了对最终结果——维莉娜成为大祭司的不解与失望。她讲述了自己因理念不合而离开王庭，辗转来到忒涅迪尼斯，凭借能力建立了“影子”网络。她的叙述半真半假，将一个失意但强大的卓尔精英形象塑造得颇为可信。　　莱奥斯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待她讲完，他便示意谈话到此为止，请她离开。　　菲珞西尔刚拉开包间的门，正好遇到从外面归来的戴斯莱、叮铃铃、米伊卡以及其他同伴。　　叮铃铃一眼看到菲珞西尔那冷艳而充满压迫感的面容，吓得“呜哇”一声，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躲到了身形相对高挑些的米伊卡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小声嘟囔：“好、好可怕……比以前还吓人，好凶……” 　　米伊卡认出了菲珞西尔，略显紧张但还算镇定地点头致意：“好久不见了，菲珞西尔女士。”她在忒涅迪尼斯生活时见过菲珞西尔，但并不知道她就是神秘的“影子”。　　菲珞西尔的目光扫过叮铃铃胸前佩戴的塔玛斯圣徽，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甚至微微欠身，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歉意：“抱歉，吓到你了，小牧师。愿黑暗庇佑你。”她始终是塔玛斯的信徒，即使叛离王庭，对信仰本身仍保持着一份表面的敬意。　　说完，她便径直离去，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行渐远。　　叮铃铃这才探出脑袋，望着菲珞西尔消失的背影，拍着胸口小声说：“怨气比以前还重了，好吓人……” 　　戴斯莱揉了揉叮铃铃的头发，活力满满地安慰：“没事啦！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莱奥斯走到维莉娜身边，低声说：“幸好她没当上大祭司。” 　　维莉娜冷哼一声：“即便当上，以她那种以他人痛苦为乐、对自己人也毫不手软的作风，大概率也会被贵族议会暗中除掉。”她随即转换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莱奥斯成竹在胸：“我们无需亲自动手。借力打力即可。只需要……放一把恰到好处的火。”他脑海中浮现出萨米尔导师之前交给他的那个小瓶，里面囚禁着一个躁动的火元素，本是用来对付肉身魔像的备用品，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奥莉维亚，麻烦你去一趟贝壳镇总长那里，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窗外，月色正浓，时间已近晚上十点。海螺旅舍内，行动的信号已然发出。奥莉维亚点头领命，身影融入夜色。莱奥斯与维莉娜对视一眼，也准备开始他们的“纵火”行动。其他人则按照指示，返回房间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天必然会更复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