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六百三十六章

　　七月的永熄之地，晨光驱散薄雾，给荷里米昂庄园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正仔细检查着腰间的瑟兰之息刺剑和那只小巧的淡黄色次元包。昨夜实验室的惊险历历在目，空间坍塌的余波似乎仍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都准备好了？”他看向身边的同伴。圣武士雷恩哈特·维克托像一座铁塔般矗立，巨剑斜倚肩头，神情肃穆；维莉娜·夜影的身影则仿佛融入廊柱的阴影，只有那双锐利的红瞳偶尔闪过微光；戴斯莱·耐罗穿着一身极其繁琐、缀满鲜花与亮片的春日裙装，正兴致勃勃地逗弄着肩头的幻彩林鸮“莱福”，她那澎湃的生命气息与周遭的凝重格格不入；表情严肃的狄奥多拉·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穿着厚实祭袍站在边上。　　“米伊卡留下来陪叮铃铃了。”维莉娜的声音清冷，“那孩子昨晚吓坏了，需要人安抚。”想到那位胆小到极点的半身人牧师竟能爆发出那般“神迹”，莱奥斯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所以，替补是我。”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阿尔法·斯托维恩倚着门框，一头漂亮的褐色长发被胡乱编成两条蝎子辫，亮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躁动。她穿着带铆钉的厚底靴，一身街头混搭风与庄园的优雅极不协调。“那些该死的笔试题目快把我逼疯了！‘保安大队第三条例第一章第四款是什么？’见鬼，谁记得住！我需要出去透透气，不然我怕我把整个三楼炸飞！”她抱怨着，手指无意识地扭动，周围的空间似乎随之产生细微的涟漪。　　莱奥斯无奈地笑了笑，这位被尹西娅“快递”来的问题少女确实需要发泄一下精力。“好吧，阿尔法，你跟我们一起去。用你的传送术，目的地是暮途森林的那个狼人村落附近。” 　　“没问题！”阿尔法立刻来了精神，打了个响指，“抓紧了，各位！坐标……嗯，大概就在那片山区！” 　　莱奥斯心中闪过一丝不安，阿尔法对目的地的描述太过模糊。但没等他再次确认，强大的空间魔力已然包裹住众人。一阵熟悉的眩晕和挤压感袭来，周围景象飞速扭曲、变幻。　　然而，预期的平稳落地并未出现。伴随着一声闷响和阿尔法“哎呀”一声的嘀咕，五人重重砸落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惊起一群飞鸟。　　“呃……好像有点偏差……”阿尔法挠了挠头，毫无愧疚之意。　　莱奥斯迅速爬起身，拍掉袍子上的草叶，环顾四周——这里显然不是狼人村落熟悉的入口，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林间空地。更糟糕的是，十几双幽绿的眼睛正从周围的树林阴影中恶狠狠地盯向他们，低沉的咆哮声此起彼伏——他们恰好落在了一群饥肠辘辘的丛林狼中间！　　“偏差了至少三公里！”莱奥斯叹了口气，瞬间取出口弦琴，“准备战斗！” 　　雷恩哈特低吼一声，巨剑已然挥出，带着圣洁的光芒将一个扑上来的狼影狠狠劈开。维莉娜如同鬼魅般滑入狼群侧面，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划过狼腿肌腱，让它们哀号着失去平衡。戴斯莱惊呼一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吓了一跳，但她肩头的莱福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翅膀扇动间洒下迷惑性的光尘，暂时扰乱了几头狼的进攻。阿尔法倒是兴致勃勃，手指胡乱划动，试图将一头狼直接传送到树顶，结果法术失误，那狼惨叫着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摔了下来，更加暴怒。狄奥多拉不得不冲了上去，将那头狼迅速击杀。　　莱奥斯没有参与直接攻击，他深吸一口气，深蓝色的吟游诗人袍无风自动。他并未吟唱，而是集中精神，一股无形的、带着微醺酒香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微醺灵感”！　　离他最近的几头丛林狼动作猛地一滞，眼神变得迷离，扑击的动作变得歪歪扭扭，仿佛醉汉般失去了准头。它们发出的嚎叫也变成了滑稽的呜咽。虽然范围有限，但足以给雷恩哈特和维莉娜创造更好的攻击机会。　　战斗很快结束。在圣武士的强大武力、卓尔刺客的致命技巧以及空间术士的混乱干扰下，加上几只“醉狼”的帮倒忙，剩余的丛林狼很快意识到这群猎物不好惹，夹着尾巴呜咽着逃入了密林深处。　　“看来你的能力对付野兽也不错，莱奥斯。”雷恩哈特甩掉剑上的血珠，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敌我不分，还是得小心使用。”莱奥斯摇摇头，收起口弦琴。他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把自己裙子上沾的草叶拍掉的戴斯莱和一脸“刚才真好玩”的阿尔法，无奈道：“看来剩下的路得靠走的了。希望我们的东西还在村里。” 　　徒步跋涉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找到了熟悉的狼人村落。取回之前暂存在此的物品后，他们再次出发，前往昨日实验室的所在地。　　然而，当他们抵达那片山坳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那扇隐蔽的、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魔法小门已然消失无踪。眼前的景象只是一片普通的、略微崎岖的山地，覆盖着灌木和杂草，丝毫看不出昨夜这里曾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发生坍塌。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空间彻底湮灭……连痕迹都几乎消失了。”阿尔法难得露出正经的表情，她伸出手，感受着周围细微的魔力流动，“就像一块被剪掉后又勉强缝合的布，针脚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狄奥多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丝不祥的残余。“魔力依然不安定，虽然很微弱。莱奥斯，你们昨晚经历的凶险超乎想象。克隆术……”她站起身，面色无比严肃，“这是严令禁止的禁忌之术。‘棋子’竟敢触碰如此领域！八月我们去忒涅迪尼斯终焉学会总部，此事必须彻查。我会向伊文教皇汇报，申请增派一位精通奥术鉴查的同僚与我一同随行，光我一人恐怕不够。” 　　莱奥斯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摸了摸次元包，里面那些关于幽影的实验资料此刻显得格外沉重。“我明白。我一定会尽力协助！”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此地的魔力扰动，确实非比寻常。” 　　众人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简朴德鲁伊长袍的木精灵男性从林中缓步走出。他看起来年纪不轻，眼神沉静而睿智，正是荷里米昂领地的植物学者，大地结社的德鲁伊——厄丹·橡树末。　　“厄丹叔叔？”莱奥斯有些惊讶，“您怎么会在这里？” 　　“并非巧合，小洛斯。”厄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片区域，“我在此地隐修，对自然魔力流动最为敏感。昨日的剧烈空间波动和今日残留的不稳定余韵，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我想不察觉都难。方才又感应到几股强大的气息在此聚集，便过来查看。看来，诸位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他的目光在莱奥斯一行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阿尔法和戴斯莱身上略微停留。　　莱奥斯大略将昨晚实验室的经历和“棋子”的研究告诉了厄丹，省略了关于叮铃铃最后那匪夷所思的“神圣干预”的细节。　　厄丹听完，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眉头紧锁：“幽影造物、克隆禁忌……竟在离我隐修处如此之近的地方进行如此危险的研究。空间坍塌……若非你们运气够好，恐怕早已被抛入未知位面，归来无期了。小洛斯，八月之行，务必万分小心。” 　　“我会的，多谢关心。”莱奥斯点头，随即被厄丹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　　“不过，烦恼之事暂且放一边。领主大人，我最近倒是有个意外的发现，或许您会感兴趣。”厄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您一直在寻找替代生命树树叶制作酒曲的方法，对吧？” 　　“没错！”莱奥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酿酒师的热情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凝重，“您有进展了？” 　　“略有心得。”厄丹谦虚地说，“我尝试仅用紫辛草作为主材，关键在于精细操控周围的元素平衡——剔除过多的土元素，让其他元素达到一种微妙的比例均衡。具体的操作和感悟，或许需要您亲手尝试才能体会更深。”他知道莱奥斯在酿酒上的造诣和执着。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莱奥斯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回到他的酿酒工坊。“太感谢您了，厄丹叔叔！等我从城里回来，一定立刻来尝试！” 　　“正事要紧。”厄丹笑道，“您这是要回去了？” 　　“是的，这边看来已经没什么可探查的了。”莱奥斯看了看那片“平静”的废墟，“不过，在回去之前，能不能从您这里讨要一些新品种的宁霞葡萄？另外，我还需要一段质地坚韧些的木料和一些柔韧的藤蔓。”他脑子里似乎已经有了些新的灵感。　　“当然可以，请随我来。”厄丹爽快地答应。　　一行人跟着厄丹来到了他简朴却充满生机的隐修地。莱奥斯采集了他需要的材料，小心地放入次元包。随后，他们向厄丹道别。　　离开隐修地一段距离后，阿尔法迫不及待地再次举起手：“这次总可以传送了吧？回庄园对吧？这次我保证……” 　　“绝对不行！”莱奥斯、维莉娜和狄奥多拉几乎异口同声地打断她。刚才的丛林狼袭击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再让这个不稳定的空间炸弹随意发挥。　　狄奥多拉看向莱奥斯和雷恩哈特：“我先回万象起源神殿，向教皇撰写报告并申请调派人手。雷恩哈特，你呢？” 　　“我直接回悼亡镇了。”雷恩哈特说道，然后郑重地对莱奥斯说，“莱奥斯，忒涅迪尼斯之行，前路未卜，务必当心。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我会的，多谢，雷恩哈特。”莱奥斯与他用力握了握手。　　狄奥多拉临行前，似乎想起什么，冷峻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对莱奥斯低声道：“今晚……我向木璃彤学了一道新菜，你会回来用餐吧？”尽管关心着禁忌法术和领地安危，她仍没忘记自己作为妻子的一点小心意。　　莱奥斯微微一怔，随即温和笑道：“当然，我很期待。” 　　目送两位圣武士离开，莱奥斯、维莉娜、戴斯莱和阿尔法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徒步走出山区，然后雇佣马车返回荷里米昂城。　　抵达城中后，其他人先回庄园。莱奥斯则独自前往荷里米昂大学，将那份沉重的幽影实验资料交给了魔力分层结构研究实验室的负责人，并简要说明了情况，叮嘱他们谨慎研究。　　走出大学时，已是中午时分。阳光炙热，莱奥斯想着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午餐，却恰好碰见了三位熟人从街角走来——身着典雅天鹅绒长裙、银发红瞳的斯蜜里蜜斯；气质清冷、穿着逻各娅风格长袍的艾拉；还有那位红胡子矮人符文匠特若本·铁砧深脉。　　“真是巧遇！”斯蜜里蜜斯率先打招呼，嘴角带着她特有的、略显高傲却又隐含善意的微笑。　　“莱奥斯大人，”艾拉轻轻颔首，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您看起来有些疲惫。” 　　特若本则咕哝着用矮人语打了个招呼，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在街道两旁建筑上的石雕纹样。　　“正好是午餐时间，一起喝一杯如何？”莱奥斯邀请道，暂时将烦恼抛诸脑后。　　几人找了一家安静的酒馆坐下。几杯冰镇的麦酒下肚，话题很快变得轻松起来。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即将到来的秋收节（酒神节），那天恰好是莱奥斯和拉瑟娅的生日，她们已经在暗中策划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了。　　午餐过后，特若本告辞返回他的工坊，继续他的符文研究。而莱奥斯则被斯蜜里蜜斯和艾拉一左一右“挟持”着，走向暮途诗人酒庄。　　“光是讨论不够，”斯蜜里蜜斯眼中闪着光，“既然厄丹先生有了新发现，何不现在就试试？你的私人酿酒室可是有阵子没开启了吧？” 　　艾拉也轻声附和：“或许……我们能帮上点忙。”她似乎很想找机会与莱奥斯多相处一会儿。　　莱奥斯被说动了心。三人来到酒庄深处那间私人酿酒室。房间里弥漫着木材、麦芽和各种香料的混合气息，各种精致的酿酒器具擦得锃亮。　　莱奥斯取出厄丹给予的新品种宁霞葡萄，它们色泽深邃，仿佛蕴藏着星光。他又拿出那些紫辛草和其他辅助材料。　　“那么，首先……”莱奥斯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让我们从厄丹说的那种新酒曲开始。” 　　他小心翼翼地将紫辛草处理完毕，然后屏息凝神，开始尝试像厄丹提示的那样，去感知和引导周围环境中的元素力量，小心翼翼地剔除过于沉滞的土元素，寻求着那种玄妙的平衡。斯蜜里蜜斯和艾拉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她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全心投入、仿佛散发着光芒的半精灵领主身上。酿酒室中，只剩下材料细微的声响和莱奥斯专注的呼吸声。新的创造，即将开始。